在“爱”蜕变为公式化戏法的同时,文学艺术的另一永恒主题“死”也发展为照像式的血腥了。有位赵廷鹏先生,把现今那些不顾社会效果而“崇尚杀人”的作品称为“拜血文艺”(4月12日《中国青年报》),我以为并不过分。
电视剧《康熙王朝》不是什么打斗片、仇杀片、恐怖片,但它的“拜血”倾向也够鲜明的。历史上康熙统一台湾时郑经已死,他的儿子继任“延平王”,投诚的延平王及其主要官员都得到了康熙的妥善安置。电视剧集郑氏父子两人的经历于一身,可以认为是浓缩情节刻画人物的需要,但让郑经拔剑抹脖子有什么必要呢?难道拔剑自刎比得到安置更能体现清王朝的强大,或是更有利于统一后的治理?准葛尔大汗噶尔丹本来是战败后仰药自尽的,电视剧让他死于战场亦无不可,但何以一定要让他在已经满身是血无力还手时被大阿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并且割去头颅呢?朱国治明明知道自己去云南做巡抚是皇上借他的人头争取时间的缓兵之计,到了云南,他实际就成了吴三桂手里的人质,怎么还带去了家眷呢?原来,编导要他在遭到吴三桂胁迫时,来一个大义杀亲的表演———你看他双手倒持利剑,高高提起,向着熟睡中的一双儿女猛地扎下去,鲜血喷了他满胸满脸,妻子也“英勇”自裁了。我想,即使历史上确有此事,电视剧也没有必要让观众亲睹这血淋淋的惨剧———编导不是很长于“修剪”史实吗?
无聊的爱情游戏也罢,惨烈的血腥展示也罢,都不过是为了追求“刺激”,为了所谓收视率,或者简直就是为了拉长篇幅,说到底是冲着经济效益去的。对此,大家都清楚,如今的艺术家们大多也不讳言。我想特别一提的是,《康熙王朝》的编剧、作家朱苏进,在谈他对该剧收视率极高的感想时说:电视剧的观众就是未来的电影观众,很可能就是未来的电影、历史和文化方面的学者,人们对文化的最基本的兴趣是从这里开始的。将来那些学者可能就是今天在课堂上自称“朕”,把女生封为“皇后”、“贵妃”……的高中生。从这个意义上讲,电视剧是挺可怕的(1月10日《南方周末》)。———这实在有点讽刺意味。受宫廷戏轰炸男生称“朕”女生为“妃”,情况是很清楚的;影视作品的品位关涉到民族文化的将来,道理是懂得的,岂止是懂得,是站得够高、看得够远的。就是这样完全可以认为并没有忘记自己社会责任的编剧,却在剧中铺排了那么多可有可无乃至完全不应有的“爱与死”的笔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康熙与蒙古喀尔喀部公主宝日龙梅在山坡上疯狂媾合的场面,我接触的人没有谁说他喜欢,没有谁以为可以让模仿着称朕封妃的中小学生去观赏。同样,鲜血迸射不是喷珠溅玉,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也绝非赏心乐事,何必动辄把它的原始状态放大后展示给观众呢?作者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好看”,“毕竟是老板掏的钱”。绕来绕去,总还是回到了出发点。
难道,爱与死真的与美丑无关?
难道,文艺真到了不向金钱跪拜就要饿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