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学生两周写一个2000字的“周记”，内容由学生自定，可以自己写，也可以摘抄好文章，只要达到字数，就算完成作业。由于是自由写作，所以学生在文章中表达的大都较真实，而我和学生的交流也常常是通过“周记本”。

    周一，我翻开了高一（4）班白静同学的本子。白静是个活泼直率开朗的女孩，学习凭兴趣，不刻苦，这是哪个班都有的最普通的学生。这次她写了一篇《凉凉的薄荷糖》，是她自己创作的一个小故事，有些意味，但因为只有700多字，所以我并没有评论她的文章，只批了一句“字数不够，补足再交”，便退了回去。

    周二，白静的本子又摆在了我的桌上，我翻开本，看到她将我的批语涂掉，又接着上次的故事写了400多字。由于仍然不够，我还是只批了一句“字数还不够”。

    周四，白静的本又交上来了，打开本，我看到了以下文字：

    “老师，如果您为了让我凑字数而继续写这篇文章，那我不再往下补了，如果再补就失去了它的本色。当我看见‘字数不够’的批语被退回，我有些怀疑，您是为了让我们练习写作，还是为了让我练字呢？您应该知道字数多少并不决定文章的好坏吧？如果一篇文章，它十分精彩，但它只有几百字，甚至只有几十字，难道不行吗？

    “我决定不再补充这篇文章了，因为再写就是一张废纸了，我不要为了交作业，而背叛自己的作品，我真的很气愤。如果您将心比心，也许会理解我的感受。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有的同学总是抄文章，那会轻而易举地写出2000字，他们为了交作业而抄文章，他们是学习的奴隶，我想我真的很傻。”

    这篇文章写得有些尖刻。但我第一感觉是：也许我前两次冷冰冰的批语伤了孩子的自尊，她可能正盼着我对她文章的评价呢！但她能将自己的感受和想法直率地写出来，正表明了她对教师的信任，我应该给她一个认真的答复。于是我写道：

    “你错了，我并不是要你将明明700多字能表达很好的文章拉长到2000字，而是要你既有质量又有数量。两周下来，平均每天只有100多字，这个作业量难完成吗？

    “另外，我还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完不成作业或不想完成作业，我也不会强迫你，最坏的情况是记一次不交作业，所以你有权按照你的意志决定是否完成。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凉凉的薄荷糖》写得很不错，特别是前三段，很有意味，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讨论，把它修改得更好。”

    写完批语，我把本还给了白静，并期待着她能找我。

    这周一，又到了（4）班交周记的日子，我第一个挑出了白静的本，看她写道：

    “老师，我也不知怎么说。我也许太冲动了，没有仔细考虑，我这个年龄说了些什么，您别往心里去，自从看完您的批语后，我一直不敢直视您，好像有些对不起您。我考虑事情比较简单，也很冒失。虽然想和您一起讨论那篇《凉凉的薄荷糖》，可又怕，不知怕什么，有一种愧疚的感觉，所以一直没有和您谈。我其实很喜欢写作，也喜欢语文，喜欢揣摩文章。

    最后我只能用认真完成作业来表示对您的歉意！”

    我想，我应该找她，讨论那篇《凉凉的薄荷糖》了。

    首都师范大学良乡附属实验学校教师张建

摘自《中国青年报》2002-4-11（J-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