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个伟大的妈妈
王程吉
妈妈打来电话,说把我的房间彻底地清理了一遍,被子浆洗过了,壁画抹干净了,连书架也晒过了。说你那些相片,从小到大的,重新整理了一次,有好几大本。还有那一柜子旧衣服,估计你不会穿的就送人了……。唉!妈妈,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婆婆”妈妈。
屈指算来,我已经离家三年了。一个人在外面游游荡荡,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往往从一个人群走进另一个人群,而与家里的惟一联系就是这根电话线,牵着彼此不变的思念。
曾几何时,我挺害怕妈妈的电话。因为,电话的主题往往是:“什么时候回家?有没有男朋友?何时结婚?”每次听妈妈这样问,我就哭笑不得。从我22岁起,从我离家的那一天起,妈妈最关心的大概就是这个了。“你看看你,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衣服洗不干净又懒得洗,颜色除了黑色就是灰色,一穿一个礼拜是不是?学会看地图没有?别出去还老是迷路找不着北。有时间自己做饭炒菜煮汤,别只会用开水泡方便面,白水煮鸡蛋。瞧你寄回来的相片,又黑又瘦。没人照顾你妈真不放心。赶明儿,妈给你介绍一个做厨师的,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什么?不行,嫌人家厨师肥头大耳膀圆腰粗,有本事你自己找一个“明星级”的好了,总之能把你养胖就行。”
天哪!这就是我那伟大的母亲大人要我找男朋友的理由,还不如干脆找个保姆好了。早知如此就不该寄相片回去。本来,我坚持了两个月的游泳,好不容易瘦成理想状态,也好不容易有一身健康的肤色,配上黑色衣服,自我感觉满酷的。没想到,妈妈倒以为我是阿富汗的难民,在闹饥荒呢。
日子在妈妈的唠叨和我的漫不经心里不紧不慢地滑过,我也不紧不慢地到了老大不小的年龄。妈妈轻言软语的唠叨也变成了强制性的通牒:“今年春节,无论如何,你都要回来结婚。”我愁眉苦脸地看着镜子里的愁眉苦脸,深知妈妈的担心不无道理。二十五、六岁了,怎么算也只能算是“末代青春年华”;一张毫不秀气的脸怎么看也与“美女”无缘;跳跃性的走路样子即使裹长裙也变不成“淑女”。更别说“持家”、“理财”,横看竖看都不是“贤妻”、“良母”的料。也难怪妈妈担心我找不到好婆家,更怕错过找婆家的大好年华。
好在苍天有眼,天下掉下个张哥哥,喜欢我的塌鼻子小眼睛,也能忍受我的任性与霸道。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爱我疼我的人。为了延长甜蜜的恋爱时光,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瞒着妈妈,但非常不幸的是,才拍拖两个月,就被妈妈知道了,兴冲冲地要我带人回去给她老人家过目。我谎称工作很忙,请不到假,并暗示只有春节才有空。妈妈说:“那好,春节回来正好结婚。”我不禁悲从中来,说:“您就这么急着把女儿嫁出去啊?倘若我选一个又老又丑又品行不端的人做老公,您不管他是谁都同意是不是啊?”电话那头一阵沉默,许久,妈妈才沉着嗓子,认真地说:“妈妈当然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同意,但妈妈相信你的眼光,你选中的一定是你中意的,你中意的,妈妈没理由反对。只要你喜欢你愿意你快乐,妈妈支持你的选择。”我一阵感动,猛然才发现妈妈是真的好伟大。
摘自《深圳特区报》(S-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