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美的红蔷薇
林炼金
70年代中国农村的婚礼,没一户人家能讲究排场。大家温饱尚且难保,哪有人能借婚礼大操大办。
双方长辈在我俩的假期里,选了个日子,就是“百年好合”的佳期了。那天一大早,我推出从堂兄处借来的自行车,准备上丈母娘家迎亲时,母亲喊:“慢着!得喝口粥再走。要不,待会儿回来,‘探新娘’的乡亲围满屋,你才捧起缺口海碗哄肚皮,还不让人笑话!”我想想这话在理,就倚着那锈迹斑驳的自行车,咕噜咕噜把一海碗淡白色米汤灌进肚肠,才扣上顶斗笠出门。
丈母娘见我真的“单刀赴会”,孤身一人要“劫”走她的宝贝女儿,不禁大哭!我的心不禁一颤:该不是反悔了吧?可新娘子和她的邻居、姐妹,脸上都漾着笑靥,我才清楚那是一曲发于心底出自肺腑的“祝福之歌”……
丈母娘家终于端出那碗荷包蛋来了,这是允许上路的暗示。母亲早交代过千百遍了:“那碗荷包蛋,绝对是双数的。你只能吃掉一半,另一半用筷子剪开搁着,万万吃不得的!这叫‘女婿半子’,表示你承认,从此一半的心,搁在丈母娘家里了。”
兄弟六人,我居老大。父母为拉扯我们培养我们,已心力交瘁,更谈不上设席摆宴了,只买了几斤肉拔了一篓菜煮了一锅面,打上三斤地瓜酒,请5位上了80岁的乡闾长老吃顿午饭。
婚礼上没有鞭炮没有拜堂没有任何仪式。长老们倒也接受得了,还称赞道:“看来也没啥不妥的,毕竟他俩都是教书先生,新事新办也不错嘛!”
左邻右舍大爷大妈放下手中活儿,都赶过来瞧瞧新娘子啥模样,喝上几口茶,真诚地留下一串串甜甜的好话,才接着下地上山忙活去。兴高采烈的是孩子们,他们拥挤在新房里又笑又闹,时不时地剥块糖果往嘴里送,没有伴娘的新娘倒不觉寂寞。有位叫小锦的小姑娘来得迟,手中捧着一束刚从小溪旁采来的红蔷薇,笑盈盈地递给新娘子。
当晚,红烛下的这束红蔷薇,使单调简陋的新房有了点喜气。新娘子十分满足地说:“肯定是你的主意,让小锦给我送来这么美丽的红蔷薇!”我不置可否,把红烛移近红蔷薇,高声说道:“谢谢你!红蔷薇。”
红蔷薇笑了!新娘子笑了!我笑了!笑声很美,笑声很甜。笑声里有淳朴的亲人,笑声里有美丽的新娘,笑声里有美好的婚礼,笑声里有幸福的明天!
摘自《泉州晚报》(S-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