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一个你和我
卢守义
班后,骑车路过都市中那家最繁华的舞厅。伴随着撩人情绪的乐曲奏鸣,一对对俏男靓女,一双双热恋中人,正勾肩搭背,相依相偎着,向七彩旋转灯处走去。无意间,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突然间跳入我的眼帘——她正与一位风流倜傥的中年男子,谈笑风生地向舞厅踱去。顿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难道惨淡经营了许多年的真爱,就这样被毁于一旦?难道这小女子,真的忍心让她的夫君头顶绿光萦绕?此人是家妻。
妻子大晚方归,脸上还洋漾着亢奋的风采。其实,“知妻莫过夫”——结婚这么多年来,她对小家、对丈夫、对孩子的忠贞不二,是大可窥见一斑的,被左邻右舍推崇为相夫教子的“模范夫人”并不为过。我没有理由“发难”——今晚的厂际联谊舞会,妻子先是向我郑重地发出了“邀请函”,而又被我婉拒了。
星期天下午,妻子浓妆艳沫,妆饰得“分外娇娆”,盛邀我陪她去参加一个同窗宴会。我正忙着为一家杂志社赶写一篇杂文,于是,就坚定不移地摆摆手。晓夜时分,我到聚会的那家酒楼去接她。打开包房的门,一个精彩的节目,出演得令我顿生一种酸溜溜的感觉:已小有醉意的妻子,正与一位胖若地缸的男同胞,“卡拉”着一曲《夫妻双双把家还》——可我的心里,却无论如何也“OK”不起来。
月上中天,辗转无眠。望着身边已沉入甜甜梦乡的妻子,我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与反思之中。婚前,我与她热恋时,共同语言是那么多,共同爱好是那么趋同。婚后,我与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之后,一夜之间,竟发现我与她在兴趣爱好上的差距,是那么遥远,那么大。妻子是外向型一族中的佼佼者,业余时间青睐于唱歌、跳舞、游山玩水,放飞心情;我则是勤于笔耕,乐道于“爬格子”的内向型一介书生,大多数闲暇时间,都打发在了撰写稿件上。夫妻都企盼着缩短距离,迈向趋同,双方都期冀改造对方,把对方改造到自己兴趣爱好的轨道上来。双休日,妻子会把音乐会的门票摊在我的案头,声音柔柔地央求我陪她开心去;兴致极好的傍晚,她还会挽起我的手臂,不依不饶地让我伴她跳“迪”。自然,我无此类雅兴,断然不会“屈服”她。于是,她只有形单影只地一人独去。妻子文字功底不错,婚前也曾屡有文字见诸报端、杂志。于是,业余时间里,我就蛊惑妻子也练笔,拉妻子帮我抄抄稿件,她每每都会不屑一顾地拂袖而去……
鲁迅先生有句名言,叫做“于无声处听惊雷”。我很有一点危机感了,时下,虽说我们夫妻之间相处得很好,虽说我们的情感并无裂痕。但是,谁敢担保,伴随着年深日久,兴趣爱好上的距离不会越来越大?谁敢担保,兴趣爱好上的大距离,不会导致共同语言的越来越少?谁敢担保,“第三者”不会乘虚而入,对安定和谐的家庭生活构成潜在的威胁呢?危机感感觉到了之后,就下定决心为密切夫妻情感重新定位:与其改变对方,何不首先从我做起,首先改变一下自己呢?我终于迈出了抉择后艰难的第一步:那是个“朗朗春风日,明明艳阳天”的晴好休闲日,我放弃了早已排满的写作计划,兴致勃勃地拉着妻子的手说:“今天,咱们去卡伦湖……”“真的?”她的眼里分明闪动着感动的泪花。正应了“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老话,妻子也“不待扬鞭自奋蹄”地主动向我靠拢,她那艰难一步的迈进,激动得已使我有些找不着北了。那晚,我正在为某杂志赶写一篇长篇通讯,忙得几近焦头烂额。已梳妆完毕,准备参加一场盛大舞会的妻子,已经踱出了房门,却又转回身来到了我的书房。她搬了一只椅子坐在我对面,摊开了稿纸,拿起了笔:“今晚不玩了,我也该帮你做点事了……”
兴趣爱好两相异的夫妻,走向和谐趋同并不难——贵在重塑一个你和我,不要奢求改造双方,而应首先改变自己。
摘自《生活时报》(S-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