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与电脑
作为一所农村小学的退休老校长,我的父亲始终对电脑抱着一种敬若神明的态度。
父亲启蒙于私塾,之后便在村里做老师。一茬茬学生,包括我在内,在他的教棒指点下,走出农村,进入城市,星星点点地分布在不同的角落。流年似水,他的皱纹渐密渐深,我们的翅膀也渐丰渐厚起来。
记得小时候,下课后我常常喜欢从教室里出来,溜到父亲的办公室里,坐到他那张宽大无比的办公桌旁,翻翻他的备课笔记,摆弄摆弄他桌上的教鞭,又偷偷地抽出一两支粉笔藏进口袋,然后,再溜回到教室里。
而现在,我的父亲,像个小学生一样恭恭敬敬地坐在我的电脑桌旁,用不太灵活的双手移动着鼠标,小心翼翼却又格外亢奋地打开一个又一个窗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的国际、国内新闻。
父亲写得一手漂亮的正楷毛笔字,每年除夕,总有乡亲们拿着鲜亮的红纸跨进老宅的门槛,他就笑意盈盈、客客气气地将他们让进屋,然后戴上眼镜,泼墨挥毫,一幅幅吉祥的对联隔日就醒目地张贴在别人家的大门上。但是当父亲看到我的电脑瞬间就打出一张张字体迥异的文章时,还是显得十分惊讶。
父亲知道社会在发展、科技在进步,可他常年在信息比较闭塞的农村,所以,根本没想到科技发展会进步得这么快速,又离我们的生活这么近。他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看我在个把钟头里就能敲击出一篇短文,且不用纸笔,不禁咂咂称奇。当我将写好的文章用电子邮件瞬间发送出去时,他疑惑地摇摇头问,这就好了?连邮局也不用去?信封邮票也不要?直到一位编辑发来回复说稿子收到了,他这才相信,嘴里又不停地嘀咕着,这玩艺儿也太神奇了点。
父亲在老家闲来无事喜欢搓搓麻将。我从电脑里找出麻将游戏,他瞪大眼说,真的可以玩?说着就情不自禁地坐上来,头一牌就和了,他顿时笑得花白头发乱颤。玩了两个小时的游戏,父亲忘了喝茶,忘了抽烟,我催他睡觉,他笑着连连说,早着呢,别急别急,再玩一会,对家的“钱”快要“输”光了。
摘自《晶报》(S-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