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侯常玩的万花筒,由成千上万的碎纸片组成,每摇一下,就组成各异的图案。上海之于我,亦是五彩斑斓的片段,每只眼睛凑上去瞧的,噢,
还是这些, 但又似乎都是不同的。
初到上海的人,外滩是非去不可的,
顺着南京路向东漫漫游走,忽然间一点儿前兆都没有的豁然开朗了——外滩就这样横陈在眼前。肥阔的中山东路上穿流着飞速的车把人和浩淼的黄浦江隔开,让人断却飞奔着扑向江边的激动,只能绕着路慢慢踱近。不论白天还是入夜,广场上总是无数的游客,浦东的现代建筑群,映衬着对面罗马式的、哥特式的雍容华贵的旧式建筑。华灯初上的夜景是不用多说的妙曼。古老昏黄的灯光,沉香泛黄的木椅,若断若续的琴声和奏琴的黑丝绒裙长发美女。店堂的醒目处绝没有落俗的五星标志,而一动一静已不必多说,不似暴发户们喜欢把西装的袖标露在外边一般,更何况沧海巫山的旋转门外正是那一世纪千长百转的外滩。
淮海路又是别样的感受,巴黎春天、华亭伊势丹……以往在画报里小说中熟稔得像老朋友一般,坐落在过去的法租界霞飞路,
和那些西班牙式的俄式的红砖尖顶的古旧华屋交错着。街上走着本城最时尚的男女,
西餐厅咖啡馆里演绎着缠绵的风花雪月。
1931’S酒吧是上海本帮青年和异地游客怀旧和私语的地方,
月份牌里细眉猫腰的女人、吱吱沙沙的留声唱机,给每个来坐坐的各式各样的人不同的回味。老上海七十年前极尽雍容,在略有残渍的黑色百乐门唱片上,
在红桌布上绿色水晶杯里的老上海盐汽水里,
留声机牵牛花喇叭传出的周璇磁性的嗓音中。一切尽在不言。
桃江路上的Bourbon Street (波旁王朝)
酒吧集聚着来上海谋生的洋人,偌大的二层洋楼,一进门昏黄灯光下英式落袋旁几个金发碧眼挥竿而立,
里面的树阴掩映花园荡荡的竟比酒吧还大,
帆布遮阳伞白色的雕花桌椅上散坐着啜红酒的情侣。有趣的是街对面是的虹蕃啊真爱啊之类的中文吧,
里面坐的大多是外企白领之类的中国人。两面泾渭分明, 却又中洋交杂, 景致罕有一见。
上海逛了几日,正经饭店没吃过,拉拉杂杂的小馆儿倒尝了一些。方才弄懂在别处酒楼里精精致致装在碟子里的糟烤夫和糯米藕原来都是上不了台面的,里弄口的副食店、小酒家用5元钱可以装一大盒子,我却是高兴得大呼过瘾。打包满满几盒,外加一小坛子用蜡封了口的醉鸡,买回住处用清花瓷碗装着,结结实实几道菜,再就着沈永和喷香的黄酒,朋友直笑道竟比我都会吃些了。
返程的时候在黄河路吃了顿像模像样的晚餐,除了甜腻可口之外, 最触目惊心的要是吃活物了,
醉蟹还算斯文, 用黄酒腌了撕开了端上来, 口感也还鲜嫩无比;但呛虾就不敢苟同了,
灰色半透明的小河虾就这么活蹦乱跳的,吃到嘴里虾腿还会蹬你的嘴唇,比日本的鱼生更可怕。一顿饭下来汗都渗出来,然后又要担心拉肚子,还好第二天没事儿。
上海好像个老辈传下来的宝贝,初到手里样子平平常常不觉得如何稀罕,谁知道渐渐把玩着竟生出了感情,欲罢不能的。出门时朋友问怎会挑了这个地方,好像不是很Hi,我也只是想了个心愿,可是越呆越出了味道,走时竟依依不舍了。
摘自《青年时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