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纪行（一）

文/丁丁

2000年8月19日 晴 北京

    去山西其实是突然之间冒出来的念头，去天津之前就想好了的。现在我已经办完了所有该办的正事，准备好了行装，包里装着一张今晚10点48分去大同的车票，坐在中粮广场隔壁“麦当劳”明亮的餐厅里。周围人声不断但并不喧闹。这个“麦当劳”曾陪伴我度过借调初期很多个孤单的周末，我吃麦当劳，也是从98年借调开始的。我点了一杯大可乐、一包大薯条，以期使我度过从7点到将近11点的四个小时的时光。手边还有一本《知音》——平时我从不涉足的杂志 。旅行时除了看《旅行手册》和地图册之外，看这种杂志是比较合适的：不需要动脑子，只管看过那些悲欢离合的故事，也许你看过就忘，但当时却使你感到：人生的道路，每个人走过的足迹的确都是各不相同的。

    旁边的几个貌似中东人士的老外大概奇怪于我这种赖在快餐厅里写东西的行为，一直冲着我乐。其中一个还学我做写字状。我冲他们做了一个中国人民热情友好的微笑，又埋首于我的纸笔和文字之中。长期孤身旅行，似乎真的已经习惯了。对于即将到来的不可预知的旅程，我的心情很平静。预计到这次旅行时间会比较长，所以刚刚到中粮广场地下的百佳超市时，买了一支签字笔和一本笔记本，准备每天记录下旅行的见闻。

　　这是我第一次记旅行日记，希望它有好的开始和好的结束。

2000年8月20日 晴 北京-大同

　　经过一夜的行驶，终于又迎来了一个新的黎明。由于没买到卧铺车票，我在硬座车厢内度过了一个昏昏沉沉的夜晚。一向号称能吃苦的我，在这许久不坐的硬座车厢里似乎已很不适应了，真是惭愧。

　　窗外晨光熹微，一马平川的尽头有连绵的山脉。高中所学的地理已忘得所剩无几，只是查了地图册之后才知道，山西的海拔高度在500-2000米之间，已不再是平原了。但地势并不崎岖，只是又宽又深的沟壑将地表切割成一块一块。地里生长着成片成片的向日葵，金黄的花朵在绿色间显得明艳而亮丽。农业知识的贫乏使我无法说出另外一种普遍种植的是什么农作物，只是它们的形态让我想起“针尖对麦芒”这个俗语来。但又与我想象中的小麦相去甚远，被长辈们知道了，大概又要感叹现在年轻人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吧。

（补记：后来我在山西发现玉米特别多，由此我想到我看到的这种不知名的农作物也许是玉米，问了问人，果然没猜错。——9月2日）

　　车厢很摇晃，我又是坐在走道边，没有桌子，写这段日记花费了我一个小时的时间，而笔下的文字也如同鬼画符一般。时间是5点40分，天已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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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7点5分，车到大同。还好，只晚了5分钟。看来大同的温度要比北京低得多，我穿着条牛仔短裙，不由感到阵阵凉意，赶紧跳上一辆出租车满大街找住的地方，费尽周折找了雁北师院的招待所，条件并不太好，50块钱一天。明天我想换一家地方住住看。在车上折腾一宿有点累，需要养精蓄锐，一会儿会去附近的九龙壁，下午再去云冈石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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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去看了九龙壁，介绍说中国现存三座完整的九龙壁，而大同大东街的这座是最大的，比北京故宫和北海公园的都要大，希望下午日落前能记得再来一趟，拍一拍夕阳西照下的九龙壁。

　　在西门外乘小巴，大约半个小时就到了云冈石窟。从门外看山，与我所熟悉的南方郁郁葱葱的山大不相同，风化迹象明显。买票进门，迎面是第六窟，往右是一至五窟。现在我刚参观完这六座窟，坐在第二窟前树下的木椅上。窟内不允许拍照，面对这些风化的、破坏的、沧桑的石像，我想也没有人能用自己照相机上的闪光灯再去伤害它们，因而我也不能用照片向大家再现石窟里的景象。我更无法用语言描绘这其中的壮观与伟岸。第六窟内有石柱，有佛像，且密密麻麻雕满了释迦牟尼从出生到出家成道的全过程。第五窟是座巨大的释迦牟尼的雕像；第四窟风化破坏极严重；第三窟最大，但因北魏迁都洛阳而未完工；第二窟与第一窟比较小，雕的都是佛塔，还有天宫伎乐。这些1000年前的石像穿越时光的隧道，似乎忽然地就来到了你的面前。无论它是否仍然完好，或是因后世修复显得更加富丽堂皇，还是因风吹日晒风化得只剩隐隐约约的影子静静地守候着历史的流年，都让你只能赞叹古人的虔诚与坚韧。抬头看15米高的窟顶，若非系得紧，我头上的棒球帽定会掉落。

　　且让我继续去领受它无声的辉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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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第七窟到第四十五窟，有解说的只到二十窟。其中二十窟的释迦像是云冈石窟的代表。而给我印象深的是第七到第十三窟，与其它窟相比，它们少了些斑驳崩塌的苍凉感，但其精美动人令人叹为观止，而这几窟连成一片，无数的小佛像构成浩瀚的海洋，它们的色彩那么丰富，表情那么温婉，在经历了1500多年以后，人世间的动荡、战乱与纷争，丝毫也没有影响他们的平和之心。

　　不知道是不是武清基地的优越条件养成了我爱睡觉的坏习惯，下午从云冈回来的车上我就开始昏昏欲睡。回到房间，我也顾不上去拍什么日落时分的九龙壁了，趴在床上狂睡一通，醒来时透过窗帘看到窗外的光线并不明亮，一刹那间我以为已经到第二天早上了，抬腕看看电子表，显示是19：30。我又恍惚起来，晃晃脑袋，翻出所有的计时工具：呼机、手机，都显示是8月20日晚上7点30分，这才相信还没到第二天早上。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偷懒，去吃晚饭。隔壁就有一家清真餐馆，想起同事说过清真餐馆一般都很干净，于是信步走了进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特色菜。我把一份拌粉看成了豆芽菜，不过吃上去口感很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淡淡香味。还有一种饼，味道也不错。我一人占据了一张四人的桌子，显得有些浪费。有一家三口过来与我坐在一起，是一对夫妻领着女儿。我与他们聊起天来，那位父亲告诉我这几天大同正在举办云冈旅游节，宾馆不好找，一下子打消了我明天换家宾馆的想法，看来我还是乖乖地住在这里吧。

中青在线专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