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清华大学的葛兆光教授从图书馆尘封多年的学生论文中，挑选若干篇编成一册30年代清华大学人文社会学科毕业生论文选，名为《学术薪火》。今天的读者无不惊讶当年清华文科教育水平之高、毕业生学养之广博和精深。有的论文近10万字，已是很不错的专著。
和那时相比，大学的规模、功能和面貌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新世纪之初，我国的高等教育即将进入“大众化”阶段，又要应对知识经济、全球化的挑战。校园内外对一流大学、创新型人才的呼唤此起彼伏；与此同时，“枪手”、舞弊的腐败消息也不绝于耳。在商业化浪潮和功利主义氛围中，人们对大学文科教育的危机、教育质量的滑坡有着现实的忧虑。在这一背景下，阅读《新世纪中国大学生（文科学士）毕业论文精选精评--教育学》分册，如沐清风新雨，感到的首先是欣慰。在新世纪第一批优秀文科毕业生的身上，我们依然看到了青春的新锐锋芒和崭露头角的才学，而且还不止于此。
从北京师范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华中师范大学、华南师范大学、东北师范大学、南京师范大学、中央民族大学等校本科毕业生中精选精编的这20余篇优秀论文，是当前教育科学发展和进步的一个侧面。我们曾经历过一个漫长的“教育无学”的时期，外行领导内行成为时尚，领导讲话取代了教育规律。经过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的思想解放运动、对西学的学习引进，以及对“五四”以来我国现代教育传统的重新认识、继承，当前的教育研究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以往陈旧的面貌，呈现出蓬勃的活力。
最显著的特征之一，是毕业论文强烈的“问题意识”，选题多为当前社会变迁和教育变革中重大和敏感的现实问题，如高等教育收费制度、教材中的性别视角、课堂教学中的师生互动关系、社区学前教育、农村小学生的转学热、私立学校的办学目的等，从而与以往注经式的“研究”彻底划清了界限。能够提出问题、具有问题意识是学术研究的前提之一，然而，并不是所有问题都具有研究价值--应当关注的是教育发展与变革中那些真实的和具有实质性的“真问题”，而不是似是而非、貌似学术的“伪问题”。这既需要相应的学术眼光，在有些情况下，更需要学者的良知和价值立场。因而，在新一代青年学子身上显露出的这种人文关怀和社会关怀，或许是比纯粹的知识和方法更值得赞许、更为重要的研究的“底子”。
这并不意味着方法不重要。恰恰相反，理论研究的学术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方法的恰当运用。所选论文在研究方法上所体现出的多样性和训练有素，尤其是重视实证研究的定量研究方法，是其另一个显著特色。尽管教育研究并不排斥孔子、柏拉图、卢梭式具有强烈人文情感、思辨式的理论写作，但在当前强调和重视基于第一手的调查研究，主要用事实和数据说话，对于矫正我国长期以来形成的那种大而无当、结论先行、本本主义的写作和文风，弥补我们在实证研究方面的严重不足，无疑是十分必要和更有针对性的。
除此以外，一篇好的论文还必须符合论文写作的一般要求，所谓结构合理、逻辑清晰、资料详实、论证充分、文字流畅、引文和注解规范等，所选论文在这方面也达到了较好的程度。翻译界对好的译文“信、达、雅”的评价标准，对好的论文大抵也是适用的。所谓“信”，即真实可信，问题真实，具有现实意义，方法严谨，重视实证。所谓“达”，即通达，开阔，触类旁通，理论、方法、视角的丰富性和多样性。所谓“雅”，即雅驯，文字通畅，甚至文笔优美，逻辑清晰、写作规范，等等。当然，对于真正有价值的理论研究，在这三点之上还应当加一个“新”字，即有新意，有创见，有所发现。尽管对本科生的毕业论文不可能在创新性上要求过高，但所选论文确有不少崭露出新意，有独立见解，可喜可慰。
自然，毕业生优秀论文的背后，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中青年教师群体，他们的心血、智慧和创造力，这也反映在他们对学生论文精辟的点评之中。相信这些优秀论文对毕业论文的写作所具的示范作用，将有利于本科教育质量的进一步提高。就教育对社会现代化的基础性、战略性、全局性而言，教育是全社会的“希望工程”。而教育自身的希望，很大程度取决于师资和教育科学人才的培养。从这本选集中，我们多少可以看到这样的希望。
摘自《中国大学生毕业论文精选精评 教育学卷》2002-10-17 （J-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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