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办高校,怎样,到底怎样?
因为不了解,所以误解。了解愈浅,误解愈深。比如民办高校,有一种说法谬种流传:“除了骗子是真的,什么都是假的。”这就是由不了解导致的误解。
的确,民办高校创立之初,都曾经历过无资金、无校舍、无师资的艰难历程。20余年过去了,现在的民办高校到底怎样呢?日前,本报记者专程赴北京、西安、郑州、杭州、南昌等地深入采访,深深感到民办高校正在蓬勃发展,它紧紧追赶着教育改革的脚步,适应了教育市场的需求,改变着众多有志青年的命运,同时也看到了亟待改进的不足和渴望解决的问题。
从今天起,本报将连续发表三篇关于中国民办高校的考察报告:《怎样,到底怎样?》、《发展,如何发展?》和《明天你到哪里上大学?》,以飨广大关注中国民办高校的读者。
---编者
人还没在西安站稳,我们已闻到这里民办高校激烈厮杀的硝烟。
西安火车站。不长的出站通道,四周闪烁的几乎全是民办高校的霓虹灯招生广告。西安翻译学院、西安外事学院、西京大学、西安交大思源科技培训学院,四雄并峙,殷切热情地招徕到达西安的每一位旅客。
如果说中国民办高校在发展之初仅仅是为了满足广大高考落榜生的求学渴望,适应社会需求,那么,经过20余年的发展变化,一些民办高校已获得超常规的长足发展,固定资产已壮大到几个亿的规模;更令人称奇的是,在普通高校持续扩招的背景下,主要靠招收高考落榜生生存的民办高校仍然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种种迹象表明,中国高等教育正朝着“以政府办学为主体,公办学校和民办学校共同发展”的格局迈进。
1、先哭后笑的杜璞
两年前,河南信阳的杜璞高考落榜。杜璞哭了,哭得很伤心。
为了圆一个大学梦,杜璞走进了民办高校———西安外事学院。两年后,她不但国考、省考全部过关,而且取得了英语六级资格证书。
杜璞说:“父母省吃俭用让我上了一所重点高中,也许是学习方法不对头,虽然用功,但成绩一直平平。高考落榜成了我刻骨铭心的痛。”
走进“外事”后,杜璞时时告诫自己,认真走好每一步。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女孩,要想取得好成绩,必须付出双倍的努力。
每天,上完课后别的同学都出去活动或吃饭去了,杜璞还要在教室里整理笔记,把不懂的地方摘抄下来,再对照课本揣摩,实在不懂的下次上课问老师。经常做完这些工作就接着上晚自习了。早上从来没敢睡懒觉(以前在家可不是这样),洗把脸就冲到教室读书。
像杜璞一样,每年全国有100多万名高考落榜生通过民办高校圆了自己的大学梦。
从80年代中期开始,随着自学考试的蓬勃发展,一些个人、团体开始举办自学考试辅导班,为有志于学习的青年提供帮助,这是中国民办高校的雏形。历经近20年的风风雨雨,民办高校在艰难中起步,在奋斗中前行,成长为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
截至目前,全国共有1240所民办高校,每年为100多万名高考落榜生提供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
2、长得快的怪物
“民办高校就像石头缝里蹦出的猴子,别人看着像个怪物,但长得快。”黄河科技大学校长胡大白的这句话,既是对民办高校发展史的总结,也是她自己办学的切身感受。
1981年冬天,时任郑州大学中文系讲师的胡大白和其他老师应学校安排外出讲学,晚上住在一间简陋的客房里。半夜,胡大白突然从胸闷气短中惊醒,她意识到是煤气中毒,挣扎着要去打开房门。不巧,她碰翻了一壶在炉子上烧的开水,这使她成了一个重度烧伤面积达30%以上的病人。
胡大白不得不在病床上一躺就是三年。三年过去后,民政部门给她送来了残疾证。
三年的病榻生涯没有使胡大白心灰意冷。她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国家刚刚从十年动乱中走出,正是大量需要人才的时候,而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才能走进大学的课堂,大量参加自学考试的人却因无人辅导而在考场上败下阵来。
她决定举办高等教育自学考试辅导班。
1984年,胡大白以30元起家,租教室,请老师,买教具,办起了自学考试辅导班。她的女儿和儿子还清楚地记得,那时跟着母亲满大街张贴招生广告,每门课才收10元钱。
1985年4月,当河南省自学考试开考的7门课程公布成绩的时候,惊人的结果展示在人们的面前:7门课程的前3名共21人,胡大白的学生占了16人;她辅导的217名学生,合格率达90%。胡大白第一次成了新闻人物。
没用几年功夫,胡大白就将一个高等教育自学考试辅导班办成了一所没有围墙的大学———黄河科技大学。
3、周延波轶事
应该说,在目前条件下,坚持举办民办高校的,大多是一些教育情结很重的人,比如周延波。
西安交通大学思源科技培训学院常务院长周延波说:“我们的精英教育确实伤害了一批学生。”
周延波说,在很多人的意识里,孩子们从小学开始,就要为升入重点中学而拼命学习。然后是重点大学,然后还要考取硕士、博士,中途掉下来的都算不上人才。“我们的教育到底是为多数人服务,还是为培养精英服务?这应该引起我们的深思。”周延波说。
有一件事让周延波终生难忘。还是在西安交大工作时,学校每年都要派人到各地重点中学游说优秀学生报考交大。
1992年,周延波到了河南邓州二中,工作之余,一名老师将他带到学校附近的出租屋里,那里住着几百名高考落榜生。当时还不允许学校办高考补习班,学生们便偷着请老师晚上来出租屋里补课。“当时我就感觉到这些学生考大学是没有希望的,因为好多学生已连续考了三年、四年,都是落榜,胡子都老长了,他们的心理压力也非常大,竞技状态不佳。”
从那时起,周延波便琢磨如何利用社会力量办学。从办培训班开始,周延波等一班人开始了“思源学院”的创业。从1998年开始,短短两年,交大思源建起了自己的校舍,拥有自己的教职工队伍,现有在校生7600人,排名跻身陕西省民办高等院校前5名。
“民办高校给国家不完善的高等教育体制拾遗补缺,让更多学生有选择高等教育的机会。我们经常感到自己从事的是一项很神圣、很伟大的事业,是第二个希望工程。”周延波说。
《中国青年报》2000-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