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2月2日午夜,美国联合碳化公司设在印度博帕尔市的一个杀虫剂工厂泄漏了40吨剧毒气体。
当时,人们对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没有任何警告。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方圆40平方公里内50万人的居住区已被剧毒气体笼罩了。人们从睡梦中惊醒并开始咳嗽,呼吸困难,眼睛被灼伤。许多人在奔跑逃命时倒地身亡,还有一些人死在医院里。众多受害者挤满了医院,医生却对有毒物质的性质一无所知。到灾难发生的第三天,死亡人数已达8000人,50万人受伤。到今天死亡人数已升至两万人。
每当回想起博帕尔,我就禁不住要记起这样的画面:每分钟都有中毒者死去,他们的尸体被一个压一个地堆砌在一起,然后放到卡车上运往火葬场和墓地;鸡犬牛羊无一幸免;街上的房门都没上锁,却不知主人何时才能回来;存活下的人已惊吓得目瞪口呆;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气氛和死尸的恶臭。
警察局长描述当天的情景说:“空气中弥漫着剧毒气体,虽然人们都是朝相反的方向跑,但我还是跑向杀虫剂厂。我问工作人员泄漏的是什么气体,用什么方法可以解毒。他们没有回答我的任何问题。直到凌晨三点才有人从工厂来到警察局,告诉我那泄漏的气体是异氰酸钾(MIC)。我从记录本上撕下一张纸把这几个字写在上面。我现在还保存着这张纸。”
灾难发生的前一天下午的例行日常保养中,维修工人的失误导致了水突然流入装有MIC气体的储藏罐,水和毒气生成了一种极其危险的不稳定的混合物。MIC是一种化学过渡态物质,储藏它意味着面临很大危险。所以没有人敢管理大量的MIC气体,也没有人敢长时间储藏它。但该公司管理人员从来没担心这种气体有可能引发一系列问题。当时公司的杀虫剂销售出了问题,于是尽力削减安全措施的开支。在出现险情时,工厂的安全系统或者发生了故障或者被关闭了。
尽管向警察报告情况花了3小时,工厂的管理者仍有足够的时间把所有的工人转移到安全地带。没有一个从工厂逃出来的人死亡,原因就是他们都被告知用蘸水的湿布保持眼睛的湿润,朝相反的方向跑,逃离城市。但公司却没有对当地居民做出任何警告,当致命气体(异氰酸钾、氰化氢和其他毒气)从储藏罐中泄漏的时候,他们没有给博帕尔市民最基本的建议———不要惊慌,呆在家里并保持眼睛湿润。
更为恶劣的是公司决定把灾难的严重性和影响说得轻微些,以挽回形象。灾难过后几天了,联合碳化公司的健康安全和环境事务负责人捷克森布朗宁仍旧把这种气体描述为“仅仅是一种强催泪瓦斯”。甚至几千人死亡的消息公布后公司还在这样说。救治中毒者的医生也未能从联合碳化公司得到任何治疗建议和信息。医生对两万具受难者尸体进行了解剖。从尸体中找到至少27种有害化学物质,而这些都来源于他们所吸入的有毒气体。然而联合碳化公司却没有提供任何信息说明该气体含有这些化学成分。他们说这是商业秘密。
灾难以后几年的情况更糟。大多数幸存者都注定要面临早逝的悲惨命运,他们的肺部损坏无法修复,失去了工作能力,只有最微薄的救济金。遗留下来的有毒物质还在影响着他们后代的健康。
灾难使受害者日渐衰弱,而联合碳化公司所受的影响却是最小的,总赔偿金只有4.7亿美元,这与美孚石油公司为1989年阿拉斯加瓦尔迪兹石油漏油事件所付的50亿美元惩罚性赔偿金来比真是九牛一毛。仅美孚公司已付的赔偿金就大大超过了联合碳化为博帕尔案件所支付的任何一项赔款。在阿拉斯加事件中没有一人死亡,而博帕尔事件却死了两万人。美孚公司为清洗每只被石油污染的水獭花费940美元;而在博帕尔,那些受害人家属收到的赔偿金才500美元,还不足以支付5年最基本的医疗费用。
联合碳化公司抛弃了它在博帕尔的杀虫剂厂一走了之,对遗留的危险化学物质置之不理。几年后它被美国陶氏化学公司购并,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化学联合企业,这个企业仍然从联合碳化的资产中受益,却拒绝为以前的过失承担责任。灾难后的若干年,博帕尔仍然是全球工业受灾最严重的地区。
肇事者被轻易放走的事实加剧了受害者的痛苦。这些肇事者从未为他们所犯下的民事和刑事的罪行承担完全的责任。
世界迟早要面临另一场像博帕尔灾难一样的工业灾难。因为仍然有许多企业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建造这种注定要导致灾难发生的工厂。事实上,这种经济诱惑非但没有消失而且越来越大。有些企业经常逃避他们应该承担的责任和清理环境的义务。
前美国参议院律师Curtis
Moore说:“毫无疑问,如果博帕尔事件发生在美国,它早就被解决了。在美国如果企业不愿意解决这些问题,政府就出面解决,然后政府会把三倍于企业解决其问题的账单发给企业。在美国每个企业的经营管理人员都知道治理化学药品中的有毒物质是他们应尽的义务。”
(绿色和平供稿)
环保史话
人们有权利生活在清洁健康的环境中
Raghu
Rai(洛古雷)是印度最伟大的摄影家之一。他的作品通常以乐观主义为主题,显示出他对精神生活的深刻洞察力。但在博帕尔事故发生的第二天清晨,Raghu
Rai所看到的却是一个迥然不同的印度———充满悲伤、痛苦和绝望。
面对眼前的一切,洛古雷惊呆了,他立即用手中的相机记录下这可怕的伤痕累累的场面。洛古雷的“无名孩子的坟墓”———这张极有说服力的照片迅速成了博帕尔大灾难的标志性照片,出现在全球各种新闻杂志上,引起了全世界的震动。
现在,那场可怕灾难的余波仍旧影响着博帕尔人的生活,受难者的健康状况日趋衰弱,特殊气体中毒治疗的医院中挤满了病人,联合碳化丢下的工厂中遗留的大量有害物质仍在污染着饮用水,至今无人问津。
博帕尔灾难18年后的今天,我们刊登洛古雷的文章,给一些在其后出生或不甚了解当时情况的人们一个信息,再次提醒人们警惕工业生产中的污染,以科学的态度正视污染,消除污染,给自己一个清洁健康的生存环境。
——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