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恩迪

　　我们的野生动物保护事业需要考虑到方方面面。但依据科学是根本。尊重科学性在于尊重自然规律和科学研究结果。21世纪的中国人决不能再用我们上世纪的“人定胜天”的态度来处理老虎保护事业。以下是我对这几天媒体报道有关华南虎的一些个人看法。

　　1. 何谓“中国虎”？首先我要责疑“中国虎”一说，何谓中国虎? 华南虎也。英文是South China Tiger. 如果华南虎能算是中国虎，那么东北虎为什么不能算？如果华南虎仅在中国分布，东北虎在满清以前也是全部分布在咱大中华的土地上的呀! 由此可见中国虎这里只是被用来作为一个“品牌”。

　　2. 野生华南虎种群还能长期生存下去吗？如何看待有关报道？

　　现在保留华南虎这一亚种，象征意义已远大于可能的生态意义。 根据这10多年的各个方面的消息和各项野外调查结果看来，没有确凿的踪迹。2000-2001年的中外联合野外调查的结果也没有结果。虽目前不能排除有极少数个体存在于南方山区，但该种群野外生存的希望十分渺茫。虽然你可以在各种媒体上经常见到有关华南虎的报道，但常常是“以讹传讹”，不值得相信。我个人认为凡符合以下任何一种信息方可认为有虎的存在：1. 抓到活体。 2. 找到尸体（部分或整体） 3. 拍摄到活体的影像资料 4. 由科学工作者亲眼看到并以作者身份署名的文字材料。否则只能称为“未经证实的报告”。

　　4. 关于华南虎的亚种确定问题

　　虎的现代分子遗传学研究的进展表明现存的5个亚种的分法有很大的欠缺。真正能分开的恐怕只有苏门答腊虎和“大陆虎”（Cracraft et al., 1998;）两支。近期的形态学研究也支持上述说法（Kitchener 1999）。我和我的学生的最近一项研究表明，用2000个历史纪录分析，在 100年以内“东北虎”和“华南虎”的分布还是连在一起的（有重叠的部分）。在陕西动物所存有一件1950年代从秦岭获得的老虎标本，我们不知叫它华南虎还是东北虎？另外，中国学者周开亚等（1998年）对东北虎和华南虎的分子生物学研究表明两者没有亚种的差别。因为不存在虎的亚种，因此强调保护某一个“亚种”的保护（除苏门答腊虎外），生物学上意义很有限。

　　5.保护虎的意义在那里？

　　因为虎能适应在从热带雨林到红树林到俄罗斯的寒带森林的各种栖息地中生活，而其不同种群之间的遗传学差异微小，因此保护虎的意义主要在于它的“生态学功能”而非保护“遗传特点”，更非保护“中国的文化”和“国宝”。保护老虎，就需要保护老虎的猎物种群、保护栖息地。为了更好地保护老虎这一物种，目前国际上通行的做法是，在有野生虎的地方采用保护栖息地的方法，确保老虎大片不受人为干扰的栖息地的完整性。因此栖息地保护是保护虎的首要的和最终的必要条件。

　　6.野化动物园中老虎的难处

　　将动物园中的虎崽经驯化放到野外自由生存。只能看成是一种尝试而已。有很多技术困难，非常昂贵的开支以及需数代人的努力。野生虎崽是靠跟随母虎2－3年学得捕食和躲避敌害的本领，单靠人类的帮助能行吗？目前尚无大型食肉兽在没有同种野生个体帮助的情况下驯化成功的先例。将虎崽送到南非，即便有一朝驯化成功，虎崽学会捕食非洲大陆的羚羊，那时这些老虎也成了“非洲虎”。将“非洲虎”再驯回亚洲虎，又将是几代人的努力。但届时虎种群的野外生存的关键，仍是回过头来保护和建设合适的虎的栖息地。因此说“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将虎野放成功”，只是没有坚实科学根据的美好愿望而已。

　　7. 我们该如何保护虎？

　　保护现有野生老虎的种群和栖息地，是最有效的和最经济的措施。中国有野生虎种群，在黑龙江省和吉林省，西藏的东南地区。建立保护区和完善管理措施是保护的关键。经遗传管理的圈养的老虎种群，可以在野化驯化后，有计划地放到合适的栖息地里去，补充野生种群，以求加快野生种群的恢复。在南方动物园中，东北虎没有不能适应气候，没有不能繁殖的。既然同样是一个物种，为什么东北虎不能放到南方山地去呢？

　　以上为仅为学术讨论，很不成熟，欢迎讨论。

　　参考文献： Cracraft, J., Feinsten, J., Vaughan, J. & Helm-Bychowski, K (1998). Sorting out tigers (Panthera tigris): mitochondrial sequences, nuclear inserts, systematics, and conservation genetics. Animal Conservation I:139-150. Kitchener, A. C. (1999). Tiger distribution, phenotypic variation and conservati on issues. In Riding the Tiger: Tiger Conservation in Human-Dominated Landscape, eds J. Seidensticker, S. Christie & P. Jackson, PP. 19-39. Cambridge: Cambridge U niversity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