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
所有生态系统当中,最薄弱的就是农田生态系统。如果一块田里种的是水稻,那么那里就只有水稻,没有杂草,没有青蛙,没有蜘蛛,除水稻之外的一切生命几乎都不允许存在。在这样的环境中,只要有一点点病或虫的出现,就演变成我们通常说的病虫害。比农田生态系统高级的是草原和湿地系统。
在草原和湿地,一般来说不会常见大规模的病虫害,但是偶尔也还是会出现一些,其中,湿地的生态多样性有比草原更优越一些。最优越的是森林生态系统,尤其是真正的热带原始森林。在那里永远不会有病虫害。所有病和虫都存在,但是他们绝对不能成为一种流行性具破坏能力的灾难。原因大家都知道,生态系统是环环相扣的,物种之间存在着广泛的制约。基于这种制约,任何一个物种都不会成为具有绝对统治地位的制高点。
药物的道理也相同。当年青霉素的发明开创了一个时代,但是,现在青霉素在许多地方都无能为力了。比起当年所使用的青霉素,一些国家或地区的青霉素使用剂量几乎翻了上百倍。即使这样,病毒的抗药性依然不断提高。所以,西医每年用于研制新药的费用是天文数字的。然而大量新药不断被研制出来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在中医里面,同样是具有抗病毒效用的金银花,两千年前的用量和今天的用量差不多,而且,还不断发现金银花对于对抗一些病毒变种的作用。为什么呢?因为金银花的使用,其实是它其中所含有的数十种物质的整体使用。对于病毒来说,适应一种物质容易,但是适应一组物质则很难。
所以,对于中医中药来说,不是能不能每年研制新药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必要每年研制新药的问题。中药本身不会促进病毒的迅速演化,那么我们何必需要每年都研制新的药物呢?更何况,为了验证每年出现的新药是否具有毒性和治疗效果,有成千上万的动物被残杀。在另一方面,每个患者(消费者)都不得不承担为此付出的巨额研发费用。
但是,这一切几乎是没有尽头的,因为西药一直坚持使用单纯物质治疗疾病,弄得现在很多搞中医的人也跟着搞中药有效成份的分离和提纯工作。这一切和我们多年以来反对的物种单一化、文化单一化、价值观单一化何其相似!但是就是西医这样一个具有明显错误和危害的思想体系与做法,居然成为了世界范围内所遵从的唯一正确的标准。一种中药可以治病,已经从看重临床的疗效变成了必须证明其有效成份才能被接纳。
这就和烧掉森林或围湖造田来种植单一物种的农作物一样,表面上看是一种进步,其实里面却隐含着巨大的危险。几年以前,某个医生因为发明了治疗艾滋病的鸡尾酒疗法而获得了“诺贝尔医学或生理学奖”。说起来,这该是让人笑掉大牙的事情。把抗艾滋病病毒的药物和提高人体自身免疫能力的药物混和在一起使用,居然就能获得诺贝尔奖。
在中医里面,复方的使用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不但如此,任何一副完整的药方内,君臣佐使的配伍都是被规定好了的。清热泻火的同时,医生如果不兼顾养阴和保护脾胃的中气,这个医生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不能毕业的。治疗艾滋病这样的疾病,“扶正荡邪”的总则是不需要专门说明的默认前提,一方面以补养药物提供机体免疫能力,一方面筛选更有效的抗艾滋病病毒的药物,这样的治疗思路是每一个中医从业者的共识。鸡尾酒疗法的“创始人”在治疗艾滋病的时候不过使用了三种物质,但是中医治疗任何一种疾病所使用的物质都不下几百种。这种整个体系而非单独物质的治疗手段才是真正符合科学思想的疗法。
从来,人们都有一种误解,认为中药的一个弱点是见效慢,相对的,西药就被说成是速效或强力的药物。为了获得这种速效或强力的疗效,人们有时候宁愿忍受一些药物的副作用。但是,西药的速效或强力是一种优势吗?如同农田里发生病虫害就喷洒杀虫剂一样。立杆见影之后,是否也看到它的危害呢?在目前倡导绿色食品的时代,是否也该倡导绿色医学和绿色药品,以维护人体自身的生态平衡呢?
此外,在传统氛围的中医医患关系里,医生直接面对患者,可以最直接和尽可能全面地了解患者的综合情况。对患者负责,是医生收益的前提。即使不能彻底治好患者的疾病,但是医生至少不会给患者增加更多的药物副作用。但是在现代工厂化的西药生产体系里面,为患者制造药物的人见不到患者,不能直接为患者负责,更无法全面了解患者的真实情况。更可怕的是,大多数情况下,医生不见得比患者更多地了解药物的全部作用。
对于药物的全面描述,只锁在制药厂的保险柜里。医生和患者,包括医药主管部门所能看到的资料,都是经过制药厂“加工”之后的。制药商在推广他们药品的时候,会有意识地将药物的适用症扩大、禁忌情况减少或掩盖。这种商业上必然的手法并不会因为药物检测鉴定的体系而得以彻底改变。因为任何药物审定体系,一方面认可药物一定范围内的毒副作用,一方面又不能进行彻底的跟踪,对每一个市场后面的患者负责。所以,极少量的临床实验就成为了唯一的参照标准。
然而做实验的群体能多大程度上地代表整体人群,这一点原本就是谁也说不清的。我们在打预防针的时候,常常是一万人的群体里,出现几十人的发病几率,那么这一万人都要注射疫苗。但是,在西药审定体系中,这种严谨的做法就被全然抛弃。在一万人的群体中,出现的几十例恶性不良反应,常常被认定在合理范围内。但问题是,谁能肯定平摊在整个群体内的千分之几的概率,不会百分之百地出现在自己身上呢?衡量事物正确与否,不能认定其广泛性与正确性之间必然存在关联。一个事物可能广泛地存在,但是它也许正是人类社会中一个广泛的错误。评价事物的正误,应该是我们的理性,而不是任何一个“现阶段”内存在的水平如何。西医成为世界医学的标准,这是400年以来西方文化海外殖民的惯性的延续,并不能说明其躲藏在技术手段下医学思想的落后。核磁共振的仪器是先进的,但是并不是它的发明者和使用者在医学哲学上的进步才导致了新的技术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