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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庄的“反叛”

本报记者 张坤

  当小岗村躺在“大包干发源地”的光荣簿上成为一个旅游景点时,40公里外的赵庄村却正在运作着一场“反叛小岗”的新变革———

  土地:反租倒包进公司

  农民:土地上直接就业

  民企:找到了绿色银行

  村庄:走在城市化路上

 

  当安徽小岗村躺在“大包干发源地”的光荣簿上,成为旅游参观的一个景点时,40公里外的安徽省凤阳县刘府镇赵庄村,却正在运作着一场“反叛小岗”的新变革。

  当年小岗村18户农民秘密按下血手印,让土地从集中走向分散;今天的赵庄村农民让土地从分散走向集中———12年内,民营企业家赵世来将租用赵庄村1万多亩土地,总投资3000多万元。当年小岗解决了农民一天三顿饭,如今赵庄让农民腰包更鼓、追求更多。

  “‘反叛’其实就是创新。我在这里感受到政府和民营企业家的一种长远眼光。”10月24日,最早来大陆投资林业的台商施先生专门从南京赶到赵庄村考察,面对已经长到3米多高的万亩杨树林,感慨不已。

  农民:变成民营企业员工

  在一片推土机、挖掘机的轰鸣声中,记者找到了正在林区指挥挖水塘的赵庄村村委会主任赵怡强。

  30多岁的赵“村长”指点着介绍,这里正在挖7口大水塘、搞综合养殖,那里将建一个牧场,远处是千亩良田……赵现在还有一个身份———金星农林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过去赵庄麻雀都少见,现在你看———白鹭、野鸭成群,过去靠墙跟蹲着一溜晒太阳的,村干部催粮收钱,农民见到干部躲,现在找不到闲人,农民主动找我要项目:‘赵经理,有啥活儿干?’”

  赵怡强略带羞涩地解释:“村民们在公司、企业上班,1/3的青壮劳力有工资收入。这个变化,得感谢民营企业家赵世来。”

  赵世来是20世纪80年代赵庄的老“村长”,虽然现在只有40多岁。他18岁就身兼赵庄“村长”、村支书两职,后来离村创业,近几年办起了保温瓶厂。他牵肠挂肚的一件事是:自己富了,赵庄还穷,20多年,变化不大。

  赵庄现有农户480户,2200多人,其中青壮年劳动力800多人,土地1.1万亩,是有名的“北大荒村”和“捣蛋村”。由于严重缺水,水利条件简陋,土地贫瘠,近两年因自然灾害,近半土地绝收,农民生活艰难。

  赵世来富了后多次为家乡捐款修路。路修好了,村里却没有产品可以往外运。

  2001年,赵世来从北京参加“WTO与中国农业”经济论坛回来后很激动,和镇党委书记王胜勤一合计,治穷治本的良药,只有走市场化、产业化道路。

  他的具体办法是:承包家乡土地,进行集约化经营,实施绿色林业产业工程。

  赵世来和村民们签订合同:在12年内,租用赵庄1万多亩土地,总投资3000多万元,用来栽种“中涡六号”杨树,并对万亩土地综合利用。租用期间,由赵的企业带交农业税,每年给农民一定补偿。并在别的村租种2000亩良田,实施机械化种植,保证赵庄村民口粮。

  赵世来的目标是:到2005年,赵庄村800多名青壮年基本进入他的两个企业当工人,村里其他劳动力,除从事综合养殖和牧草药材种植外,剩下的进行林区管理,成为林业产业工人。在不种粮情况下,每户年均收入达到两万元。

  在镇、村两级政府大力支持下,赵世来把乡亲们召到一起,连续开了6次座谈会,并请专家对项目背景、经济效益、相关政策、技术保障尤其是农民最关心的增收途径,以及土地租赁后的出路和就业门路等,逐条分析、解疑。通过算细账,大家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了。

  去年底,金星农林开发有限公司成立,赵世来任董事长,林业部门、镇村干部组成的组织机构专门负责工程筹划、实施、协调;林业部门技术人员被聘请担任技术顾问,专门指导选苗、育苗、栽植和管理。今年初,工程正式实施。

  赵怡强以自家为例算了笔账:16亩土地4口人,2001年9亩秧田遭遇自然灾害,投资1000多元,只收获两成多也是1000多元,一年忙到头,等于白干。

  “现在,嘿嘿!爱人干林区养护,我在公司拿工资,加上粮食间种,一年挣1万多元没有问题!”

  赵庄村民正在走上“产业工人”之路。

  土地:反租倒包进公司

  对于承包了的土地重新集中到公司,一开始也有农民想不通。

  村民赵世席就不愿把12亩承包地租出去,连座谈会也不参加。观望了一段时间,发现首期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的144户农户,一个个见了效益,拿了工资,他着急了,连夜敲开“村长”的门要求签合同,还申请加入公司养殖加工厂。

  连赵世来本人也没想到,打破承包田之间的田埂进行重新开发后,硬是多出1000多亩土地。

  “巨额资金投入能收回吗?”记者问赵世来。

  “这种项目投资大、周期长、见效慢,但这其实是于民于国于己共赢的事。我个人现有年产值5600万元、利税800万元的保温瓶总厂,可以解决一部分劳动力就业,确保农民收入稳中有增。”

  赵世来笑着问记者:“你们报社恐怕最怕纸涨价吧?”

  “从现在起到六七年后杨树成材,万亩土地产业结构调整完毕,单是作为制作新闻纸浆和装潢板材优质原料的杨树一项,就可收回近9000万元。这是企业真正的绿色银行啊!”赵世来对未来充满信心。

  镇党委王书记介绍,赵世来之后,镇上另两家民企也搞起了集约经营,并有意与赵联手,邻村也有许多村民要求加盟赵的公司。

  王书记说:“从分田到户到现在的反租倒包、土地集中,由公司使用经营,村里组织管理实施,土地所有权依然归村里,实现了土地使用权转移和民间资本的有效利用开发。”

  一个讨论尽快成立护林防火队的村干部会,十分热烈地进行着。主持人是赵庄村党支部书记赵世发。

  村干部们嘴里不时迸出“投入、产出”、“工资、待遇”等字眼。一位村干部悄悄说,过去村里召集开会,别说争相发言,就是喊破嗓子跑断腿还常常缺人,如今说14时10分的会,14时就全到了。

  “随着公司造林工程的深入,村干部同时成为各个子公司的负责人。现在活儿真多,护林防火队、野生动物保护队、综合养殖加工厂、良田机械化作业队,让我们越来越感到缺人才!”

  必须尽快进行一系列科技培训和人才培养———赵世来说,这是目前压在他心头的一件大事。

  赵庄:走在城市化路上

  现在,一些在外面闯荡多年的青年农民又回到了赵庄,成为赵世来企业中的一员。“不用离乡打工,在村里也可以就业,这是过去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赵庄离蚌埠市只有几十里路,可是过去对于农民赵一学来说,去一趟要费很大的劲儿,讲话都不敢大声。如今他感觉不一样了,“再过几年,蚌埠人恐怕要成批地来赵庄度假、观光,那时咱也要好好神气一下了!”

  赵一学家有36亩承包田,5口人,2001年农业收入上千元,连续两年自然灾害,不挣还赔,只好把18亩土地转让给别人。今年1月万亩林业工程正式启动后,一年租赁补贴6000多元,赵一学家4口人到企业上班,每月工资1600元,全年收入两万元,加上土地租用补偿费等,人均5500元现金收入。“我们的目标是城市化”———赵世来多次向村民们描述赵庄村美好的前景。为了全面提高劳动者素质,他已经投资筹办村小学。

  赵世来已经习惯说他的“员工”怎么怎么了,他希望有一天大家都有企业的股份。今年中秋节中午他在企业和员工过,晚上到村里和他的农林有限公司的员工过。

  赵世来兴奋地指着墙上的一张规划蓝图说:8年后赵庄将成为一个“生态旅游山庄”———村民们都能过上城里人的生活。

  赵庄的“反叛”,在县、市、省都引起很大震动。

  安徽省社科院城乡经济所研究室主任张谋贵分析,“反叛”意义主要在:按合同规定,农民每年仅租地收入就使增收有了保障。加上务工、多种经营收入,农民是受益者。在土地贫瘠、不适合种粮的地方,退耕还林,此举优化、调整了农业产业结构,而且拥有广阔的市场前景;若能按计划实现经济效益,对民营企业的发展也会起到良好的推动作用。

  不少专家还认为,小岗村所代表的一家一户的小规模生产模式,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过程中的一个进步,而赵庄集约经营、走城市化的道路,是加入世贸组织以后我国农业应对之策之一,是新的历史时期现代农业的发展方向,也是解决“三农”问题的根本途径。至于目前很多地方还不能简单克隆赵庄,是因为当地尚没有足够资金支持和长远眼光的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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