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经常和伙伴们在院子里玩。外婆总会叮嘱一声，看看有没有成群结队的“米蛘”，如果有，马上告诉大人收衣服。她所说的米蛘就是蚂蚁，我非常不理解地问，米蛘会成群结队地把衣服运走吗？会把衣服吃掉吗？老人说，是的。

　 后来，我发现，老太太是以欺骗的方式逗一群孩子开心，可这竟让我错了很多年，直到现在，我还觉得挂在晾台上的衣服会被一群蚂蚁扛走过冬。其实，谁都知道，蚂蚁排队是在搬家，因为它们意识到天要下雨了。

　 在这一点上，小小的蚂蚁比人类更加敏感，生物学家对蚂蚁的这一特征曾经做过比较翔实的考证。其实，这倒不是我所关心的，我关心的是，它们以那么小的身躯面对险恶的自然界时，是怎么一次次顽强地颠沛流离，保全这个种族在千万年的发展中数量一直上升，远远超过了自以为是的人类。

　 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一个记者曾经亲口讲述过一个有关蚂蚁的故事，有幸我也在场。他以记者的敏锐讲述那段传奇：

　 一片原始山林着火了，大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很多动物都因无法逃生被烧死在里面。突然，一个巨大的火球噼噼叭叭地燃烧着，从大火中滚出来，那火球上不断掉落着零星的小东西，火球越滚越小，但终于滚出火区，滚进了远离大火的一汪水潭。火球熄灭了，黑压压漂浮在水面的那厚厚一层，竟全是烧焦了的蚂蚁尸体。烧剩下的那个由蚂蚁组成的球慢慢散落开来，球的中心，是它们的蚁后。它们的生命之源就这样免遭了灭顶之灾。

　 我问他，是谁发出了命令，使全部的蚂蚁用身体组成一个巨大的圆球，将延续它们这个群体生命的母蚁护围在最中间，以千百万个体生命的燃烧殆尽为代价，向火区外撤离的呢？

　 他笑了，说，我们之看蚂蚁正如蚂蚁在看我们，我们永远进入不了人家的内心世界。我们人类出现之前，老祖宗们已经在食用蚂蚁了，这说明蚂蚁比我们古老得多，任何先入为主的理论，比如我们硬认为蚂蚁是比我们低级的动物，都是不可取的。

　 他等于没有回答，但仔细咂磨，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蚂蚁虽然没有文字，不会使用工具，但是，这并不妨碍它们的交流。它们像人类一样有着自己的社会，这个社会中有阶级和立场只是没听说有战争。通常一个蚁窝就是一个部落，部落领袖是蚁后，这有点像人类的母系社会。再往下是雄蚁、工蚁、兵蚁。四类蚂蚁各司其职，分工合作。蚁后负责产卵繁殖后代，雄蚁负责与蚁后交配，工蚁负责觅食、运粮、育幼、筑巢，兵蚁则是蚂蚁的军队，负责抵抗外敌，保卫蚁群。

　 有这样细致分工的种群在自然界中尽管不多见，却也可以理解。存在了那么多年，有着那样巨大的数量，没有点分工怎么行？可是，我对于前面那个故事还是难以理解。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是一群人面临生死抉择，他们会这样齐心地集合在一起吗？真的很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