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做环保?政府、企业、个人?
政府的力量显然远远不够。在环保产业化还没有形成模式的时候,中国真正做环保的企业可以说没有。那么只剩下了个人,又不想影响自己的生活节奏,缺乏资金,个人能做什么?
对于北京“绿家园志愿者”创始人汪永晨来说,没有钱也要办事,那要靠志愿者的热情、智慧与力量。没有课堂也上课,到大自然中受教育。
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汪永晨说,环保对很多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这是一种有意义的生活方式,环保,拯救的不只是自然环境。
创办,源于绿色的梦想
1996年,汪永晨和中国环境科学院的金嘉满一同访查了美国民间环保组织。她说,过去我们总认为,美国人有钱,有闲,所以才有什么环保活动。可是在美国,我听说旧金山800英里的行道树,有400英里是社区居民自己种的。
在美国,汪永晨看到每个动物园、植物园里都有志愿者。在威斯康辛州国际鹤类基金的基地,一位医生,把自己的业余时间都给了来这参观的孩子们。她向孩子们介绍有关鹤的知识,讲解有关湿地和人类的关系。这些知识她是自己学的,讲解分文不取,只是凭着她对孩子、对动物的爱。
有了这样的经历和感受,就有了后来的“绿家园”,这个名字是汪永晨骑着自行车在回家的路上想出来的。最初来参加的只是一些朋友,随后朋友们纷纷介绍自己的朋友来,绿家园就滚雪球般的大了起来。从1996正式命名到现在,志愿者达到了3万多人。
最初的行动就是上山“领养树”。汪永晨了解到,北京十三陵水库旁边的蟒山森林公园里,有人护理的树就长的枝繁叶茂,而其他漫山遍野的树却只有茶杯口那么粗。“绿家园”发起了“人家领养孩子,咱们领养树”的倡议。小学生来了。他希望,等自己“领养”的那棵树长大了,拉着父母和他一块来看看他的“树孩子”。退休老人来了。几位老人站在自己“领养”的树下说,给孩子们留多少钱都有花完的时候,给他们留下一片绿地,一片荫凉,好的环境比什么都强。
因为是志愿者活动,所有的费用都是会员自理,除了种树,领养树,绿家园还经常开办“绿色讲座”和“记者沙龙”,请专家来讲解自然环境,讲解人与自然的关系。汪永晨说,自己曾问过一个自称去过100次以上动物园的中学生,老虎喜欢生活在什么样的林子里,老虎和我们人类到底有什么关系。这位同学回答的几乎不着边际。她说,“我们与自然走的太远,环保首要的是让人们了解自然,然后才能合理的保护自然。”
环保,拯救的不只是自然
“沙地植树,观晚霞,篝火晚会,看星星,观日出,听鸟鸣。”这便是汪永晨描绘的“环保志愿者活动”。这样的环保活动,也可以称为“生态旅游”。
作为著名的环保人士之一,汪永晨与别人不同的是,她更喜欢把环保说成是“玩”。她像小时候招呼小朋友玩跳房子一样,带领绿家园的一大群男女老少到内蒙古沙漠种树、到山东蓉城观鸟、在北京郊区种西红柿,甚至在大街上捡垃圾都笑个不停。欢乐,使更多的人加入,连北京的一群外国留学生都成为追随者。
汪永晨认为,环保是一个严肃的话题,容不得伪环保主义者的娇作炫耀,但环保也不应该搞的那么沉重,所有的人都有能力为环保做出自己的贡献,并从中获得快乐。
因为有很多记者、官员和外国人参加绿家园,所到之处也推动了当地对环保的重视。在黄河壶口植树的时候,当地的农民也加入了进来。当北京一名中学生拿出学校募捐的1065元树苗钱,交到头上包着羊肚手巾的一位老大爷手里的时候,感动了在场的人,也感动了山西省的领导干部,一位省领导自己拿出1000元,地委、县里的领导也都纷纷解囊。
NGO,在中国的尴尬
环境NGO,是Non Government
Organization的缩写,译为非政府组织,中国人的习惯叫法是“民间环保组织”。1994年以前,中国没有环境NGO。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1993年北京首次申办奥运会,当国际奥委会官员询问中国有无民间环保组织时,我方代表团不知如何作答。
1996年前后,“自然之友”、“北京地球村”、“绿家园”先后成立,成为中国环境NGO的领军。而到目前为止,中国环境NGO已超过2000个,参与者数百万人。他们依靠自己的力量垦荒、观鸟、种树、保护濒危动物、建造绿色社区……参与者成了中国环境保护的义工,他们捐出了时间,捐出了金钱,却不拿报酬。
迅速发展起来的环境NGO在中国还处于不成熟的阶段,也碰到了很多的困难。一个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民间环保组织注册难。“绿家园”这个拥有3万名志愿者的大型环保组织,至今还挂靠在中华环保基金会的名下。
资金紧张,是环境NGO面临的又一难题。“绿家园”微薄的活动经费,大部分是由志愿者自发筹集的。而且长期没有一个办公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绿家园”的联系电话就是另一个主要负责人马玉玲家里的电话。一次,一个上夜班的工人给马玉玲打电话,但马玉玲睡得很熟,老伴只好起来接电话说:“马玉玲现在睡觉去了,现在没人值班,你明天再打吧。”那边说了:“那你是谁啊,是看门的师傅吧?”老伴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获得了“福特环保奖”,绿家园才有钱租了一个小办公室。
非营利的环保NGO不是说不需要钱,缺钱是环保团体共同的特征。没有财政支持,不以营利为目的,但一切都得自“付”,即使一张植物园的门票,都不会免费。于是,绿家园的财政问题只能这样解决:加入者自费。而惟一的捷径是汪永晨通过记者的身份求得一些关照。
NGO 草根的力量
人们把环保NGO比喻做“草根力量”。
汪永晨认为,环保真正的力量还是这些草根。只有作为个体的人环保的意识增强了,环保才能从真正意义上做起来,否则治理环境的速度是远远比不了人们破坏的速度,环保也就成了表面文章。
在很多人眼里,汪永晨是个环保的“发烧友”,而“发烧”的原因,或者说“绿家园”成立的初衷其实来自她1993年的青藏高原之行。那次汪永晨从西宁到格尔木,沿途碰上无数淘金者。这些人一进青藏高原就是一年,带的只是一大口袋面和一小口袋盐。在青藏高原淘金时,他们不但严重地破坏了植被,而且青藏高原特有的野生动物:野牦牛、藏羚羊、白唇鹿都成了他们枪下的猎物。
在格尔木的野牛沟,有蓝天白云,有奔跑的野牦牛,也有裸露的秃山坡,尸横遍地的珍惜动物遗骨。谁能阻止这些淘金人?谁来引导无知的游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不会有人知道在几千米高的世外桃源,正在进行另一种“杀戮”。很少有人相信:即使世界屋脊,生态环境依然不能逃脱人的“追逐”。
汪永晨说,自己曾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要跑遍中国的自然保护区。要把自然保护区的美和存在的意义告诉别人,把自然保护区存在的诸多问题让更多的人知道。
她说,人们不了解自然。而不了解,就不会爱。这是目前我国环保最大的障碍,也是“绿家园”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