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电力学院 管工系 一剑天

　　"有一种鸟没有脚，生就为了飞翔，它只有一次机会落地，那就是死亡。"

　　巍子回北方家乡实习了。她说要带一掊沙尘回来，让我瞧瞧肆无忌惮的沙尘暴的始作俑者。

　　由于在本地实习，我一个人呆在寝室里，开着收音机，里边流着干净的音乐，整个人融化在《挪威的森林》里，把玩村上春树的孤寂与无奈，如同把玩我自己。突然，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怪念头，书中的女主人公直子就是半个月前离开我回家乡实习的巍子。音乐嘎然而止。

　　"据市气象中心消息，昨日气温骤然下降10度，大气污染指数为轻度污染与沙尘暴有关。我省由于冷空气南下，北方沙尘暴已造成几起交通事故。提醒大家注意交通安全，作好保暖防护准备。"我隐隐有些作痛。

　　翌日中午，一个令我无法接受的事实几乎将我击倒：巍子在骑自行车去取沙尘样本的途中被一辆货车撞倒，在医院里结束了她年仅21岁的生命。

　　我几乎闻到了医院特有的刺鼻的气味。巍子白皙的脸庞，闪亮的眼睛在我脑际晃来晃去。我想巍子也不明白死竟然离她这么近。

　　我冲向网吧，我想巍子会留给我一点什么，哪怕几个字。邮箱里果然有一封巍子给我发的E-mail--伊剑，我明天就去采集沙尘样本，天气预报说明天可能会有沙尘暴。你想象得出我面戴口罩小心翼翼骑自行车的模样吗？恩，其实你是一个优秀的男孩，我早已把你当成我心中的白马王子。你愿意等我吗？

　　巍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室的。巍子的出现，我和她走到一起的点滴浮现在眼前。巍子从近年来沙尘暴肆虐的北国来长沙求学，一如北国女孩子共有的特性，巍子也有一张白皙的脸庞，一双大而俏皮的眼睛。说起对南北方城市的感触，巍子就抱怨我们城市的拥挤，说南方比她想象中的更要拥挤。

　　巍子大一就加入了环保青年志愿者协会，常参加一些宣传活动。巍子从不在外边小餐馆吃饭，就因为要使用一次性餐具。前不久，巍子得到政府取消使用一次性发泡餐具的消息后，正而八经的痛斥了班上那些吃饭"打游击"一族。

　　这是一个爱的天空。翻开书，便看见"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打开电视，便看见《缘分的天空》。这个世界都在恋爱，只有巍子没有，这个城市越拥挤，寂寞就越深刻，周遭的人来去匆匆，没有人理解巍子。寂寞把她从头到脚包裹。

　　我开始注意她正值中国队冲击世界杯对乌兹别克那一役。

　　当时市中心广场大屏幕电视转播这场赛事，广场上人山人海。算得上半个业余球迷的巍子夜去了。当中国队以2：0 锁定胜局一只脚踏进世界杯大门之际，球迷近乎疯狂的向天空抛散矿泉水瓶，在花草丛中热烈拥抱的一刹那，我注意到巍子眼角沾着泪珠，我明白巍子泪水中渗透了对中国队冲击世界杯的渴望也有对球迷不理智举动破坏环境的痛心。不知为什么那晚我心里沉沉的，尽管本该欢呼雀跃。

　　不久电台播出一条惊人的消息：鉴于球迷不理智的举动造成广场花草设施近30万的损失，广场暂停转播下场比赛。然而，更多的是对停播赛事抱怨的声音。巍子为此蒙在被子里偷偷地痛哭了一场。她在为花草而哭泣。

　　之后，我们毫无理由的走近了。谁也说不清我们是什么关系，谁也不曾挑起这根敏感的弦。跟她在一起，老是抱怨天气，抱怨--吃饭挤，上课占坐位挤，坐公交挤，吃麦当劳挤，逛超市挤。总之，这个城市太拥挤。

　　巍子常在校报，广播上发表有关环保方面的文章。每篇稿子都有我的心声和建议在里头。这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

　　巍子的好友李丽找到我，把一个日记本交给我，是巍子的。打开第一页，巍子清秀的字迹跃入眼帘："有一种鸟没有脚，生就为了飞翔，它只有一次机会落地，那就是死亡。"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把这句话写在日记的前面。

　　这是她喜欢做的事。城市的拥挤成全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