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文忠
很小的记忆中,家乡有棵老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叫什么名,长大后才知道是短叶罗汉松,这棵老树已然故去二十余年了。
老树不是很高,但却很粗,四个大人合抱,主干也就四米。老树每年长出的新枝叶很少,犹如一个庞大的盆景摆在村子中间。记忆中的老树是这个世界上年龄最大、长得最粗的了。
老树可能与村子同龄,是建村时所植,也可能远比村子年龄长,原来就有,建村时被留下了。村子里没人能够说出他的大致年龄。记忆中的老树没有传说,没有故事,但非常神奇。虽然村里没人跪拜、烧香、磕头,大人们却从不许小孩去攀爬,甚至走过老树边上也要恭恭敬敬。
老树如人,有生命,有感情,我隐约地感觉到,村里人是把年届千龄的老树当作慈祥老人来对待了,绝不可冒犯。老树抚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家乡儿女,用慈祥的目光关爱着孩儿的成长,关注着村子的发展。
老树绝对不是老死的,死得很惨。死的时候,没人去关心他,呵护他,在经历了一场浩劫之后,默默地死去了。
1976年的时候,整个村子跟过节似的,村子里每一个大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老师告诉我们:四个大坏蛋被抓起来了。公社、大队组织村里人庆贺,在街道上扎起了高大的门楼,门楼上插满了从老树上采下的枝条。我很纳闷,平时十分恭敬的老树,怎么四个坏人被抓起来,就要把它处死呢?大人们说:“大家高兴,”我又问:“大家高兴,怎么就把它处死呢?
”“是公社、大队里叫采的,你这小鬼”!
我想不通,就坐在路上,看那些大人争先爬上老树去采枝条,几乎把老树的枝条采光。我不知道老树是否疼痛?是否哭泣?是否流血?
过了两年,村里人开始过上幸福生活的时候,老树死了,后来又慢慢地腐烂了。大家说,老树实在太老了,心都空了……
二十余年过去了,没人再说起老树,也没人为老树的死去惋惜,似乎一切都在不经意中发生,也在不经意中消失。
老树高兴时的灿烂笑容,在惨遭涂碳时的无奈和悲愤,村里人并未用心去体会、去感受,人们会为了一个无端的理由,轻易地去屠杀几百上千年的生命。
老树守护了村子几百上千年,用毕生的心血在呵护这个他抚育成长的村子,而从不祈求回报,直至死去。
老树死了,他默默地来到世间,又默默地回归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