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动物园不能再建了。”赵忠祥委员以“动物世界”的声音在本次政协分组会上再次发出呼吁。
近年来,从东到西,一股“野生动物园热”席卷了很多城市。在新浪网键入“野生动物园”,就能得到4万多个搜索结果。到去年,仅北京就有7家。这是人们欲望的“席卷”,也是经营者对金钱的“席卷”。如果说在这股热潮中还确实包含着人们对野生动物的求知热情与珍爱之心的话,那就太遗憾了,因为有一个与我们爱动物之心的热情对照起来特别冷酷的事实是:被驱赶到人类身边的道路,就是大量野生动物的死路。
你爱一个人,爱一种动物,会忍心让他们冒着死亡的危险,千万里跋涉来到你的身边,并且不舒服、不愉快生存下去吗?
梁园虽好不是家。除了亿万年来已经依附于人类环境的猫、狗、老鼠等动物,我们看到的大多数动物都是野生的,也只适宜野生。他们离我们越近,就离他们的家越远,离他们的幸福、快乐越远,离这一物种延续下去的可能性越远。无论是野生动物园也好,还是野生动物保护区也罢,真正的“野生”,应该意味着远离人类的自然环境,而不是贴近人类的人工环境。离开我们,他们才真正是野生的。
人能浩浩荡荡地开着汽车闯入的动物园,固然不能被认为是自然的,而一头来自南非的母蓝角马与一头青藏牦牛(在上海)狭路相逢———最终相互残杀(据2000年3月2日《青年报》)的环境,你认为就是自然的了吗?1999年11月17日,上海野生动物园里恶虎咬死人(1999年11月18日《青年报》)。2001年10月,在武汉野生动物园,一名8岁男孩被伸进车窗的非洲雄狮狮爪撕伤,家长提出申请:判处伤人雄狮死刑(2001年10月24日《长江日报》)……
来自天南地北本来绝无一缘相见的珍稀动物们,在人类给它们准备的狭窄地界里伤人乃至相残的恶性伤害事件,近年来不断传来。为什么?足以引起人们深思。
天南地北的珍稀动物,被集中于一地供人饱览,这本身就是一种过奢的欲望。唐代杜牧的《阿房宫赋》描写秦代统治者的豪奢与嗜欲:“燕赵之收藏,韩魏之经营,齐楚之精英,几世几年,取掠其人,倚叠如山。一旦不能有,输来其间。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置逦迤。秦人视之,亦不甚惜。”与此相对照,去年5月,全国政协常委、民间环保组织“自然之友”会长梁从诫在接受《北京青年报》采访时说:“每运到动物园一只野生动物,在抓捕和运输的过程中就有十几只甚至几十只‘陪葬’”(2001年5月14日《北京青年报》)。这不就是“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置逦迤”和“亦不甚惜”吗!在经营者的算盘上仍然“划算”的账,在大自然的账上就是亏空。而每一个买票的人———热爱自然的人,在为经营者的这种行为提供支持。
90年代中期,野生动物园“崭露头角”时,赵忠祥还是坚定的支持者和赞成者。“当时,我们还曾经宣传过,认为野生动物园建在城市,仿佛开了一个窗口,使人和自然接触,使孩子们能够实际观察动物,是件非常好的事。”
其实,这样的价值至今也仍然是存在的———即使在我们听了那么多野生动物园的弊害之后。
但是我们今天似乎必须在两种价值之间做出取舍权衡了:我们是要继续与这些“活的自然”“零距离接触”,还是要让这些“自然”活下去?也许有一天,我们所接触的将不再是“自然”,就像在今天,我们在“野生动物园”里看到的动物已非“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