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强

　　作为一个写作者，我总是希望自己的文笔能够更加活泼轻松幽默一些，然而一涉及到环境污染和环境保护的问题，这个努力往往就会显得格外力不从心。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命题本身就包含着太多的沉重与悲壮。正因为如此，我对今年春节晚会上宋祖英唱的《越来越好》得了歌舞类节目的一等奖一直耿耿于怀。这首歌中有“环境越来越好”的内容，我不知道其根据何在；而假如仅仅只是“过年话”，那么这种粉饰太平的通常做法会产生什么样的负面影响大概就值得推敲。

　　比如水资源的问题。关于水有这么一组令人怵目惊心的数字：每个普通人体含水50升，占体重的65％至70％，占人体组织的70％至75％，对于血液几乎是100％，即使骨骼也占20％；尽管地球将近71％的面积被海洋覆盖，全球藏水量接近14亿立方公里，但是这中间只有不足3％的部分是淡水，而且这些淡水中又有接近70％存在于极地冰川中；在我国，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为2300多立方米，相当于世界人均数的四分之一、美国的五分之一、前苏联的七分之一，我国是世界人均水资源极少的13个贫水国之一。水利部长纽茂生曾经指出：“中国水资源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赤字，农业年缺水300亿立方米，城市则为60亿立方米，到2000年中国至少缺水600亿立方米！”2000年已经成为历史，纽部长的预测准确与否呢？我想济南与天津两地的居民对此会有切身体会，去年夏天的水荒想必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南水北调工程即将上马，然而它虽然能够缓解北方地区的缺水现象，却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我国水资源极度贫乏这个无情的现实。

　　这些枯燥的数字背后隐含着对中国人民的严正警告，正如鲁迅先生所说，水是中国人极切身的问题，“倘不解决，所得的将是一个灭亡的结局。”前些年黄河断流的时间一再提前、持续时间越来越长、断流区域不断扩大，1997年的断流时间达到一百多天，山东省内全线断流时间将近一月，断流区域一度上移至河南开封。据报道，仅山东省每年因黄河断流而造成的损失就高达14亿。经过种种努力，去年黄河断流现象虽然得到了根本性的遏制，然而这一切却是以控制上游引水总量为代价而获得的。不仅如此，包括长江、淮河在内的几乎所有水系都遭到了十分严重的污染，据1996年3月22《人民日报》报道，“经对532条河流的监测，有436条河流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中国七大江河流经的15个主要大城市河段中，有13个河段的水质污染严重”，中国人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正在进行着类似慢性自杀的疯狂掠夺。

　　党和政府对环境保护问题一向十分关注，相继出台了多部法律，各级政府部门也下发了许许多多的红头文件，然而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要将我们正面临的严酷现实告诉给人们，让每个人都产生保护环境、珍惜资源的意识，在这一点上，文学作品具有独到的优势，可以解决法律和红头文件所鞭长莫及的问题，这从报告文学《水啊，水》中可以得到证实。文章将报告文学这一文体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细心采集了大量的数据，信息量极为丰富，既说明了水对人类生存的重要性，又指出了因为我们自身的过度开发利用和污染而造成的严峻局面，也毫不留情地写出将来可能出现的可怕的趋势：“林木伐尽、水泽湮没，将来的一滴水要与血液同价（鲁迅语）”、如果目前的状况得不到根本性的改变，“那么再过30年甚至20年，中国人就有可能喝不到纯净的水了（1996年7月16日《科技日报》纽茂生语）”，因此具有很强的说服力；为了论证水孕育了我国的历史和文明这一重要命题从而加强读者的认识，作者上穷碧落下黄泉引用了大量的典章文籍，不但文采菲然，而且充满了哲思，具有十分厚重的质感，的确值得一读。

　　这的确是一个沉重得无法再沉重的严肃主题。作者能够一方面将观点写透、另一方面又不失之死板和枯燥，自然需要一番功力。至于他是如何苦心经营达到这一目的的，我的笨嘴拙舌难以回答，那是要仔细读过以后才能领略的；今天清理旧书，偶然找到了一本97年第六期的《人民文学》。本来只是想信手翻翻的，没想到就被《水啊，水》所吸引，于是这才有了上面的这些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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