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小平
我想，１９９８年长江、嫩江和松花江流域的特大洪灾已经对徐刚的《伐木者，醒来！》做了最权威、最公正、最准确的评价。因为十年前徐刚就这样发出了警告：“毫不夸张地说，阳光下和月光下的砍伐之声，遍布了中国的每一个角落，我们的同胞砍杀的是我们民族赖以生存的肌体、血管，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是一个天天在流血的国家。”；“失去森林之后黄河与长江的愤怒的两种表现：或是让土地龟裂或是让洪水淹没乡村、城市。”于是“我仍要在地球上放号－－无论我的声音是多么细小－－伐木者，醒来！”确实，徐刚的声音是微弱的，就象一粒石子掉进河里却水面无波一样。不然就不会有人们肆无忌惮的砍伐，不会有森林的锐减，也不会有大自然严厉的惩罚了。
1998年的洪水持续时间之长、流量之大、涉及面之广为历史所罕见。全国共有２９个省、区、市遭受不同程度的影响，受灾面积２５４４万公顷，成灾面积１５９９万公顷，倒塌房屋７３３万间，直接经济损失２６４２亿元，间接经济损失还不计其数。要说国人找教训倒是够及时的，洪水尚未退尽，教训就找出来了，一是乱砍滥伐森林，二是填湖造地。应该说，教训是找得很准的。以长江流域为例，长江流域主要水源涵养区，原有森林面积３２．５万平方公里，经过长期的砍伐，现在只剩下４６３万公顷了。乱坎滥伐导致水土大量流失，流失的土壤使得长江河道淤积。河道不畅，洪水来时必然泛滥成灾。填湖造地是助洪肆虐的又一人祸，长江流域不少大小湖泊被围垦，比较典型的如洞庭湖。洞庭湖是保证长江安全渡汛的主要蓄洪区，可说是武汉、江汉平原的救命湖，但是，由于洞庭湖区被大量围垦，使它的调蓄洪水能力严重下降。诚如徐刚所叹：“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的中国人是以何等的气魄砍树、填湖，给后人流下多少荒漠多少死湖？”教训是找对了，可教训找对之后怎么办却是另一码事。
《辞海》对“教训”的解释是“从失败或错误中取得认识”，所以，可以认识认识就罢了，也可以置之不理，要砍树要填湖由他去吧。有例为证－－据媒体报道，在洪水肆虐最危急的时候，长江上游仍有数千把斧头和电锯在砍树；洪水退去后，中央电视台又披露，湖北武汉填湖造地你追我赶，热火朝天，大有不把湖填完绝不罢休之势。直到现在，乱砍滥伐的报道仍然不断，有些甚至还是政府行为。既然正在流血的当儿还往伤口上撒盐手都不发颤，那么，好了伤疤忘了痛就没有什么稀奇的了。毛泽东同志曾经指出，错误和挫折教训了我们，使我们比较地聪明起来。我们比较地聪明了吗？不见得。洪灾前后，南方沿海某省大面积毁林种养，所带来的恶果当时就已暴露无遗。比如，坡地林被铲光种植短期经济作物，大量土壤汇入河流，致使河道淤积，河床变高。海防林被毁造成的危害更是立竿见影－－海水侵蚀、水源被污染、土地盐碱化。种养的经济效益确实可观，然而算一下账就知道那是得不偿失。沿海多台风，树被砍光，了无遮拦，台风肆虐，家园遭殃，要知道台风的破坏力并不亚于洪水啊！这种教训已经是一而再，再而三，我们不断地亡羊，就是不想去补牢。
我一直弄不明白，诺查丹玛斯胡言乱语的所谓大预言和李洪志的歪理邪说为什么拥有那么多信徒，我们的新闻出版部门为什么热衷于出版他们的书，以至遍布每个角落，而象徐刚这样以事实为根据，以规律为导向的忧国忧民声音却如此和者寥寥？我们究竟怎么啦？眼前利益的驱动，使人变得鼠目寸光，于是，在金钱与良心面前不少人落落大方地选择了金钱践踏了良心；于是，吃祖宗饭，断子孙路。如果只是散兵游勇式的偷伐，问题还不难解决，祸根在于以砍伐森林为主要财政来源的政府行为。所以，猛喝醒来的不仅仅只是伐木者！徐刚尖锐地指出：
“假如今天手中的钱是因为掠夺子孙而得来的，是以破坏文化和文明为代价的，那么这样的金钱便是罪恶，没有比它更肮脏的了！”
看来教训对我们的作用是没有多大的，不然我们就不会明知故犯，不断重演悲剧。徐刚说：“人类有多少灾难，森林就有多少灾难，护卫着人类的森林，它所承受的又往往是人类强加给它们的灾难。自然界的奥秘最终却又在于：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类才发现所有的惩罚都是属于人类自己的。”如果说徐刚人微言轻，那么，恩格斯早在一百年前就有过同样的告诫：“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报复了我们。每一次胜利，在第一步都确实取得了我们预期的结果，但是在第二步和第三步都有了完全不同的出乎意料的影响，常常把第一个结果又取消了。”我们天天把马克思主义挂在嘴边，可对老祖宗这个屡屡应验的告诫我们却置若惘闻，教训原来仅仅只是教训而已啊！唐人杜牧叹道：“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我们事实上是在重复“秦人”自己毁灭自己，至于“后人复哀后人”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呜呼，应该醒来的难道只是伐木者吗！
《伐木者，醒来》徐刚著，吉林人民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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