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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湿地:我们的歉疚大于自豪

本报记者 张可佳

  一批对世界屋脊崇山峻岭中的湿地感兴趣的科学家把我们的视野一下子拉升了4000多米。8月上旬,受国际湿地公约组织邀请,尼泊尔、不丹、吉尔吉斯斯坦和中国的学者汇聚乌鲁木齐,研讨和考察了喜马拉雅地区的高原湿地。印度、巴基斯坦、哈萨克斯坦、阿富汗等国的学者没能如约赶来。这些国家都与喜马拉雅息息相关。

  美丽的喜马拉雅是世界最高的山,它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但那群山中的湿地又有多少人知道?那儿人烟稀少、气候恶劣,学者们为什么要关注这些海拔四五千米以上的湿地?它们对我们的生活有什么影响?“是的。”国际湿地公约局的官员拉加姆·库什德说,“但是可怕的高原缺氧反应和交通上的困难,使我们至今仍对那些湿地缺少研究。问题是现在人类活动已经对那里独特而且脆弱的生态环境产生了破坏性的影响。这让人非常担心!”

  中国在1992年加入国际湿地公约。目前有21个湿地被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这些被特别保护的湿地都在内地和沿海,还没有一个高海拔湿地。而中国是世界上高原湿地和冰川最多的国家。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原湖泊、沼泽和沼泽化草甸、河流湿地共有7.47万平方公里,大部分在西藏和青海。

  世界自然基金会的湿地专家梁海棠博士介绍,山地冰川在高原湿地中有特殊意义。山地冰川又被称为固体水库,是高原湿地重要的水源提供者,所以国际湿地公约局也把冰川纳入湿地研究范畴。中国共发育冰川46298条,占世界山地冰川面积的14.5%、亚洲冰川面积的47.6%。其中西藏冰川最多,单个最大、储量最大的冰川在新疆。

  中国人又多了一种可以自豪的资本了———拥有世界上最多的高原湿地和冰川资源。但我们更得对到现在为止还没保护好它们感到歉疚。塔克拉玛干沙漠中的罗布泊在半个世纪前曾是新疆最大的淡水湖,现在已经滴水不见;塔里木河曾长年断流……过度放牧、垦荒、建坝和无节制的农田灌溉,加上气候变化的原因,这些高原湿地植被迅速退化,湿地渐渐被沙漠吞噬,高原河流一段段人为干涸、改道。青藏铁路的建成又将为风光秀丽的高原湿地送去源源不断的旅游者。

  格拉丹东雪山、格姿各雅雪山、果宗木查雪山分别是长江、黄河、澜沧江的源头,西藏的文成公主庙、拉加寺、格萨尔狮龙宫殿、白玉寺、鄂陵湖、觉吾山,新疆的天山冰川、著名冰湖喀纳斯湖,甘肃的祁连山冰川,云南的梅里雪山、玉龙冰川……听专家列数着这些美妙绝伦、神秘莫测的地名,遥想着其中深藏久远的神话传说,谁能不被深深吸引!

  然而,科学家希望我们的视野不要局限在高原湿地秀丽风光与独特文化的欣赏之中。他们希望每一个可能前往游览的人、每一个当地居民,也能了解高原湿地的自然生态规则,小心翼翼地保护好它。

  梁海棠博士说,在4000米以上高海拔湿地居住的人类只有中国人。欧洲的阿尔卑斯山6000多米,但3000米以上已无人居住。在喜马拉雅山另一侧的印度规定3000米以上不驻军。南美洲住得最高的居民也只到了海拔3000米。而中国的牧民把牧场和房子都建到了4000米以上的高原湿地中。有人类活动的地方就需要有保护意识。然而这还不是科学家担心的重点。

  一个严重威胁来自近20年来狂热的采金浪潮,它曾扫荡青藏高原,采金人所到之处高原湿地生态均遭污染和破坏。现在新疆一些县乡仍在为发展地方经济发放采金许可证。采金者见有些矿含金量不高或已采得差不多了,又打上了盗猎藏羚羊和其他野生动物的主意;虽然大规模的盗猎被遏制住了,但境外走私集团又开始雇佣当地居民零星狩猎藏羚羊。

  高原野生动物专家刘务林研究员说,我国的高原湿地、冰川是长江、黄河以及国际河流澜沧江、恒河、印度河的发源地,也是珍稀野生动植物的避难所。由于独特的自然条件,同时伴随青藏高原隆起和古地理环境的变迁,使这里既保留了古老的物种,又产生了许多新的种属,成为现代物种的分化和分布中心。这里野生动物的特点是珍贵稀有、物种丰富、资源储量可观。一些耐寒喜凉的植物在与大自然的残酷斗争中得到繁殖和发展。青海的药用植物就有1000多种。三江源地区有70多种珍稀野生动物,其中国家一类保护动物有藏羚羊、白唇鹿、水鹿、雪豹、雪鸡等20多种。

  刘务林说,在西藏的高原湿地中栖息着1万多只黑颈鹤,这种国际濒危鸟类或许飞遍世界各地才寻觅到这里落户定居的。这里是它们最后的天堂,因为除一些零星的越冬地之外,别处已经见不到它们的踪迹。

  高原生态脆弱而敏感,这里每一种动植物物种的增加或减少都表达着生态水准的基本状况。现在喜玛拉雅高原湿地(涉及9个国家的广大地域)正承受着过度放牧、持续干旱、土地沙化、水源枯竭的威胁。冰川与湿地是高原最稳定的生态系统,它们调节气候、缓解旱情、阻止沙化,保护好湿地就能为荒漠高原带来生机。

  湿地专家梁海棠说,她最担心的问题是无限制地开发和利用,应当停止在高原河流上游修建水坝、拦截河流、随意取水调水、不负责任的旅游、开矿以及人为因素导致的外来物种的入侵,这些都会打乱原有的平衡。她强调说,在高海拔地区的特殊条件下,对湿地的保护更是说到容易做到难。过去交通不便,很少有人能光顾这里,而一旦铁路修通,旅游者将源源涌入。生态旅游是世界潮流,也将给当地带来可观收益。但能否实现真正的生态旅游,即以有效保护当地生态环境、当地野生动植物生存条件为前提的旅游活动,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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