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和一些热心生态保护的人形成了一种印象：山羊同草原沙漠化和生态环境恶化有密切的关联。据说山羊不仅吃草，而且啃食草根，对草场极具破坏力。所以听说西藏阿里地区的日土县在大力发展白绒山羊，就有点不寒而栗，担心这种发展会给当地生态带来负面影响。

　 然而从畜牧专家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很出乎我的意料。他们说山羊跟山羊不一样，在阿里地区，山羊吃不动草根。

　 面积相当于两个英国的阿里，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在这样的海拔高度，植被相当脆弱，草场上草长得很稀，但草根却扎得很深，山羊吃不到草根。

　 日土养殖山羊已有4000多年历史。当地发现的远古时代的岩画上就有山羊。日土的热邦乡，藏语的意思是“山羊排队走的地方”。热邦的白绒山羊也最好，是开司米的正宗产地。17世纪时，有英国人将一群热邦山羊赶到了克什米尔，西方人由此见识了山羊绒。

　 从日土山羊养殖的悠久历史看，如果山羊对生态的破坏力那样大，当地的草场早就难以为继了。然而4000多年过去，那里的草场依旧，让山羊吃不饱也饿不死。现在山羊绒的收入占县财政收入的80％。据说，日土的山羊绒之所以品质好，正是因为草稀，山羊吃不饱。到了水草肥美的地方，羊绒品质反而会退化。

　 不过，日土人也意识到草场的承载力问题。所以，他们发展白绒山羊的同时淘汰一定数量其他牲畜，牲畜总头数不突破42万。

　 如此看来，山羊在西藏阿里地区并不是那么十恶不赦。在那里，我们如果把生态的恶化归咎于山羊，恐怕是冤枉了它。

　 与对山羊的成见相反，对列为国家级的保护动物，我们一向青睐有加。可是在西藏阿里，好几个县都要求批准每年猎杀一定数量的一级保护动物野驴。比如改则县就希望每年至少猎杀1000只野驴。

　 这是为什么？原来野驴对草场的破坏太大了！它们膘肥体壮，奔跑速度很快，繁殖力很强。它们成群结队地在高原游荡，专找最好的草场下嘴。这就抢了当地牲畜的口粮。

　 我们一路遭遇了五六群野驴，一群有几十到上百只。目睹它们的强悍，我们相信温顺的山羊和其他牲畜决非野驴争夺草场的对手。

　 这真是一个悖论。被列为国家级的保护动物反而会对生态有破坏力；而以为是破坏生态的山羊倒是无辜的。当然，这里的前提是要限量。山羊不能超过42万只，野驴也只在种群数量过多时才造成灾难。

　 阿里之行使我对生态保护有了新的认识。被保护的动物是弱者时，不会对生态平衡有威胁。而事物是在不断变化的，野驴的繁殖能力很强，当它们得到保护，并将种群迅速扩大后，在阿里那样植被脆弱的地方就会成为生态杀手。各地自然条件和保护成效不一样，在内蒙古看到的情况就不适用于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