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水,再好的城市也没有灵气,人的精神也会非常干燥。”刚刚考察京杭大运河回来的原水利部减灾研究中心副主任、水利史研究所前所长周魁一对记者说。
日前,他和几个专家陪同德国学者从北京通州区一直走到江苏扬州,考察了南水北调东线的自然和人文环境。
“南水北调东线90%走的是京杭大运河。这两条线非常神奇地重合了。”对于古运河,周魁一教授有太多的记忆。50年前他上初中时,骑自行车沿运河由天津到杨州。那时北运河的水非常大,一路上给他留下波涛汹涌的印象;90年代初期,他到江南出差,友人建议他坐船从苏州到杭州,他说不想闻一夜臭味。
现在他思考的是如何通过复兴古运河文化,保障南水北调的成功。
周教授说,运河的衰败不过是百年以来的事情。明以前,运河运量不大,因为在山东汶上县南旺镇有一瓶颈,那儿一个高坡形成数千里运河起伏的最高点,被古人称为龟背顶点。水到此流不过去,古人云:水到此“七分朝天子(流回北京),三分下江南”。明代初年,在龟背处引入别的河水,再加上船闸技术成熟,瓶颈问题解决,南粮北调,每年由30万吨猛增到300万吨。山东一线越发兴旺。大运河沿岸许多地方都是因河兴而兴,因河衰而衰。清末以来,海运发达了,承担了南粮北调的任务,再加上京沪铁路开通,运河便悄然没落了。
现在,复兴运河沿岸的绝好契机就是南水北调。
复兴运河文化并不是为了文化而文化,而是有着重大的现实意义。周教授强调,因为它能保障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成功。
现在南水北调的关键是如何保证调过来的水是干净的。北方一些城市领导已放话:“一河脏水弄过来,我们要它干什么?还得花处理费。”现在水利工程都是谁受益谁出钱,如果各地不要水,不投钱,那麻烦就大了。这一问题使原定开工的日期连连后拖。
现为中国水利学会水利史研究会会长的周魁一说,水源地的水,基本上是有保障的,最没保障的是沿途污染———小造纸厂、小化工厂、生活污水……搞不好又弄出一条让人头疼的淮河。
于是,如何约束老百姓,提高地方政府护水的积极性,就成了南水北调工程的重中之重。
“如果不提高地方积极性,沿途治污根本不可能。而在当前市场经济条件下,提高积极性只有一个办法,让他们沾得利益发点财。比如利用已被破坏得差不多的历史遗迹开展旅游业。”周魁一认为地方政府和百姓如果在旅游业中得到了好处,会自觉保护水质。因为水若臭了,游客就不愿意来了。
沿途政府已经认识到南水北调是当地复兴经济的契机,济宁市等地方数次研究运河文化复兴问题,显示了很高的积极性,久为经济发展而挠头的地方政府多次保证,一定保持一河清水进津京……
“其实沿途文化实在很丰富,仅扬州就有瓜州古渡、御码头、古船闸、隋炀帝墓等著名故址,但就是破坏得太厉害了。随行的德国专家因而很失望。扬州古船闸是多好的中国古代科技见证,基石竟被拆去盖房子。而古人称的龟背、著名的南旺镇上的龙王庙,还被学校占用……”
周魁一教授说,他1965年来南旺镇时看到的还是一个基本完好的古镇子,而现在,说古迹荡然无存也差不多了。
“通过文化吸引游客,通过旅游调动地方,”这是周教授保证南水北调成功的良方。“这对中央和地方是双赢的,对水资源保护和经济发展也是双赢的,我们何乐而不为呢?但遗憾的是,一些决策者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周魁一教授建议,南水北调的线路最好切近每个经过的乡镇,让老百姓觉得这就是他们的生命线。哪怕这种线路改动对工程本身来说没有实际作用。
他说,对文化的研究不是死亡的研究,不是单纯怀旧,如果我们没有抓住东线调水的机遇,以恢复我们中华民族曾经很光辉的一页,那是很蠢的一件事。
记者获悉,周教授的建议有可能会反映到南水北调的规划里,正像他说的,现在水利部门负责人的眼光开阔多了,他们知道水利不仅仅是修堤引水,还是一个社会、文化与自然向融合的系统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