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冷雨如霜。我们来到黔西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的草海自然保护区。
出发前,得悉这里很穷,温饱问题还没完全解决。一路颠簸到达威宁时,已是夜色阑珊。可令人不解的是,在这偏远贫困的县城里竟也车影憧憧,跑出租的铃木小轿车往来穿梭。一打听,得知此县竟有150辆出租车,全县各个政府部门拥有的三菱越野车总计不下100辆。一辆三菱差不多30万元啊!“贫困县”三字在我的脑海中打了个问号。
次日清晨在街头散步,偶然撞见两座高于其他建筑的大楼,一打听,是县委县政府办公大楼。这儿不是国家级贫困县吗,怎么有钱盖大楼?
茫茫晨雾中,一声声鹤鸣把我们带向“高原明珠”、贵州最大的淡水湖泊草海。这是一个美丽神奇又历尽磨难的水域,70年代被排干造田后,这里气候异常、水源枯竭、物种绝迹,80年代恢复草海水域才又呈现生机,1992年这里被批准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草海的美是一种自然生态之美,它集中体现在黑颈鹤与当地农人的和谐关系上。我们开始见到的黑颈鹤多是家庭式的小群,或一对夫妇或三口之家,从初次发现时的惊喜到满目皆鹤时的讶然,数以百计的黑颈鹤完全征服了我们的心。
我悄悄地接近了一群鹤。在绿色的田野上,我忘情地享受着诗画般的意境:它们清一色的白身、黑尾、黑颈,个个仙风道骨。那丰姿秀逸、超凡脱俗的矜持步态,那昂首而唳、曲高和寡的天籁之音,那翩然起舞、轻入碧霄的盈盈身手,令我流连忘返。
忽然间,头顶飘来行行鹤阵,悠然地振翅,又洒脱地着陆,对不远处扶犁而耕的农夫毫不畏惧,真是人鸟和谐的美妙境界。我惊叹不已,因为我去过许多保护区,都是扛着高倍望远镜看鹤,可这里根本不必。当地农民与鹤的距离就在咫尺之间。10多年来,这里未发生一起猎杀黑颈鹤的事件,这与当地人的宽厚善良分不开。
我们进入草海边上的小村子,一幅幅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图景展现在我们面前:同在阳光下的男女老少,犹如昔日电影中的穷人,最可怜的是孩子们,小小年纪背着大大的粪筐,鼻涕邋遢、鞋露脚指,有的自己还是孩子却又背个更小的小孩儿……
然而这毕竟不是电影,而是现实。一个赤贫的现实。这里的儿童辍学率在20%以上,多为女孩。“文革”中围湖造田,人均耕地两亩,现在是半亩,但抽干草海并未使人富裕,草海恢复20年,一些人的生活仍日益贫困。
人口压力是当地贫困的主要原因,也是对自然保护及后代生存的巨大威胁。为了保护草海,保护区从扶贫入手,引进国际鹤类基金会和其他国际组织的援助,成功地运作了助学和社区参与项目。
公路两旁,本来就因植被破坏而日趋石漠化的土地,正经历着新的人为的石漠化———被坟墓占据了。疯狂地生与铺张地死,不仅在残酷扼杀自然的生机,而且也将无情断送自己的后代。
这次草海之行本是来搞环境教育的,哪曾想,一路所见所闻、所感所遇如此触目惊心,与其说是来进行环境教育,倒不如说是接受了一场环境对我的教育。草海,给我上了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