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绿网
 主办
>>返回首页
>>网站检索
新 闻 | 史 话 | 组 织 | 健 康 | 自 然 | 法 律 | 文 学 | 视 点 | 服 务 | 活 动 | 论 坛
首页 >> 绿网 >> 新闻 >> 绿版回顾 >> 2000年一季度
都市拾荒人

本报记者 张岳庚

  北京的大街小巷常见到这样的人,他们操着外地口音,装束破旧,
满脸尘灰,早出晚归,哪儿有垃圾哪儿就有他们的身影。

  我听到了对他们太多的指责:“妨碍交通”、“影响市容”、
“逃税超生”。逢年过节,他们常常成为被收容遣返的对象。

  没有多少人了解他们的生存状态,尤其对他们干的“工作”对当
今中国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毫无所知。

  去年,三位环卫专家——王维平、孟繁义和李大治,来到这群靠
捡垃圾谋生的人中间,作了一次深入调查。他们在这份有关京城“垃
圾大军”的调研报告中告诉我们:

  这支“军队”在京已有8万多人,四川人最多,4.6万,其次是河
南人,约1.7万。

  有3.1万人蹬三轮车沿街收废品,人均年收入在1.5万元上下。

  两万人在饭店收泔水或去商场收废品,人均年收入1.2万元。

  2.1万人在(北京已建成726座)垃圾楼或居民楼的垃圾道捡垃圾,
一年有1万元以上的收入。

  约1万人做废品市场交易,收入不详。

  1500人在垃圾堆放场和转运站捡垃圾。

  所有废品分选后,金属类运往霸县,塑料类运往文安,文安已由
此成为全国最大的废塑料集散市场,玻璃运往邯郸,胶皮鞋底运往定
州,纸类运往保定。以上地区都在河北省。

  没有政治动员也没有行政干预,在经济利益的驱使和市场规律的
作用下,他们竟悄然形成了捡、运、销、加工的一条龙体系。

  这8.2万人的年收入,除去没能统计的市场交易利润和加工产品
利润就已有9.3亿元。

  “不错,这些拾荒者(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谓他们)费尽千
辛万苦,是挣了点儿钱。这9.3亿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关键是怎
么看,能不能看到数字背后的东西。”工程师王维平给我算了两笔账。

  第一笔是经济账。他们挣了9.3亿,首先意味着环卫部门一定实
现了垃圾减量。北京市1998年用于垃圾处理的费用约7.5亿元,若能
减量三分之一,即可节省2.4亿元。那么全国呢?其次,也缩小了贫
富差距。记者走访了两个拾荒者聚居地,他们出来拾荒都是因为太穷。

  第二笔是环境账。现在全球最先进的垃圾对策就是实现垃圾的减
量化、资源化和无害化。美国《国际先驱论坛》1998年提供的资料说:
铝和塑料的再造可节省能源90%;钢和纸的再加工可节省能源50%;
玻璃的再生产可节省能源30%;回收利用一吨钢可节水25吨(我国为
65吨),减少矿渣近3吨,减少空气污染物440.92千克,减少水污染
物220.46千克……

  显然,废品回收具有经济、资源和环境的综合效益。

  拾荒者进京这十几年,正是中国人口、资源和环境危机同时爆发
的十几年,也是废品回收业大面积萎缩的十几年。到去年6月,北京三
环路以内,废品回收站仅存6个。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和埃及首都开
罗,都存在着相类的“拾荒系统”。开罗拾荒者们拾捡的垃圾占到了
全城的三分之一强,使开罗垃圾的整体再生率达到30%左右,是美国
的两倍以上。

  在一处垃圾分选场附近,一个大仓库里住着近50位拾荒者。木板
把仓库分成若干单元,五六户挤在一起。墙厚不过5厘米,房顶是一层
石棉瓦,防雨不防风,没有取暖装置。按照场里规定,他们要在几十
个垃圾楼里,按照24种分类进行回收。

  在另一个拾荒者聚居地住着40对夫妻,都来自四川。55岁的吴德
华曾在部队服役11年,转业前是东海舰队某艇的副艇长。为了小儿子
能有好的前程,他特意给儿子找了家电脑学校。为了几千元的学费,
他和妻子先后来京拾荒。他年岁大,干得又苦,去年11月,忽然半个
月高烧不退。医生怀疑他有心肌梗塞,硬要他住院。一天300元,实在
心疼,他住了一星期就走了。他们从没告诉儿子,他们是在捡垃圾。

  和其他拾荒者一样,吴德华也经受了太多鄙夷的目光。他说,其
实我们这些人也是有职业道德的,不管什么东西,没在垃圾堆里就坚
决不动。他每天除了“三证”以外,还随身带着那本“党员证”。

  为了给患肝炎的父亲治病和供上大专的妹妹读书,33岁的秦金忠
携妻来京。几天前北京下大雪,大家都歇了,只有他出去干活。他告
诉我,最大的愿望是妹妹能把书念好。我随他去捡了回垃圾。两个小
时,我们扫荡了5幢楼房的40个垃圾道。他话不多。干活的空档忽然问
我:“我们捡垃圾,对国家是不是也有好处?”

  王维平与拾荒者在10年前就结下了缘分。

  1988年,他把四川两个年轻人带进一处垃圾场。他们素昧平生。
王维平哪想到,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盒子——“捡垃圾能挣钱”。500多
四川人一下涌了进来。10年下来,竟有8万多人。

  去年,王到拾荒者们中间搞调查。一堆数据,一项项念给他们,
让他们据实以报,然后再去核实。

  “就是这些人,生活在最底层,没有人给好脸看,却在干着一项
利国利民的事业。我们为什么不能像外国政府那样,把他们很好地组
织起来呢?”王工说。

[返回前页]

 

网站介绍 - 网站导航 - 联系方法 - 广告服务 - 合作机构
©2000-2001 中国青年报社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