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杀手”的幸福生活

黄韬

    在人们的印象里面，杀手是一个很残酷的称呼，他们神出鬼没、一招制敌、冷酷无情。
　　可是，在中国的网络空间，也有这么一帮被称呼为“杀手”的人，所不同的是，他们的武器是文字，他们的目标是丰富中国的网络文化，所以，有网络“杀手”出没的地方，也显得挺热闹。如今他们的作品已经成了中国网络文化的一部分。
　　走进一个名为“黑板报”的网站（www.heibanbao.com)，你便会看见他们的足迹。文章里面的主人公在这里也先向各位介绍一下：
　　“黑心杀手”王小山、“花心杀手”李寻欢、“灰心杀手”猛小蛇，当然还有“红心杀手”王佩、“无心杀手”一贯，有时候这帮朋友在网络上发表评论时喜欢用“黑通社杀手团”这个很“残酷”的名字。

“黑心杀手”：把互联网当作玩具

    在网络上，王小山在众多网名中有一个“黑心杀手”的雅号。这是因为他在网络上发表评论语言犀利的缘故。
　　但是生活中的王小山又绝对是个很平凡的人。有点胖，略带书生意气的他始终认为“是在底层生活过很长时间的人”。比如他自己就曾经做过搬运工、油漆工、书店职员、营业员什么的。
　　他是个不太安生的人，到目前为止干过的近20个工作中，最长的工作只干过一年零七个月，最短的三天。很多人喜欢过固定的生活，可是王小山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固定不下来。30多岁的他，还在随风漂泊。王小山的父亲说他是一脑子邪念，他自己倒不觉得是什么邪念，“不过是乱念罢了”。现在的王小山已经离开北京，在南方的一个城市的一家报社工作。“这个工作我还算喜欢，但是究竟能干多长时间，我自己也没谱。”
　　和很多人一样，开始上网的时候天天泡在聊天室里，当时聊天室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泛滥成灾，数量不多，王小山选择了比较火爆的瑞得聊天室，天天乐不思蜀。这时候，去了日本的朋友给他发了一个EMAIL，说四通（现在已经叫新浪）的BBS很热闹，尤其是那里的体育沙龙，让王小山到那里去玩，于是，王小山开始了BBS生涯。当年，老榕的帖子《1031大连金州没有眼泪》传遍了整个网络，引起了传统媒体的重视，后来这个帖子被40多家报刊转载，也创造了四通的一阵子辉煌。那时候王小山由于爱好体育也是天天泡体育沙龙，后来干脆在那里安了家，起了两个名字，“大家乐”和“白雪皑皑”，别的地方就不怎么去了。后来，四通的BBS越开越多，王小山开始经常涉足“时尚广场”“谈天说地”“金庸客栈”等栏目，这样聊的话题也就广泛些，许多帖子也就从那时候开始写出来。自我感觉是“网上写东东和网下不同，最重要的是随意性比较强”、“写作是一种乐趣，写不好也是一种乐趣，就像小孩堆积木一般，就算摆不好，但还是会一次一次地摆下去”。
　　“黑心杀手”的名字是王小山写“黑通社消息”用的，所谓黑通社还纯属王小山的原创，黑色幽默通讯社是也。他把网站上的一些消息改编一下，颠倒是非，试图揭露点事情的本来面目，目的无非是和网上的朋友开玩笑而已。不过现在许多报纸，比如《足球》等甚至也有人用“黑通社”的名头搞笑，这就和他无关了。
　　他对网络的热爱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就拿他呆过的泡网俱乐部（www.paowang.com.cn)来说，那里至今仍旧有一批高水平的网友，他们写的故事评论或者就是一些小札都很精彩，很少世俗气息，“这是最让人动心的”。因此当泡网俱乐部1999年6月4日正式开通时，王小山就参与其中。现在泡网俱乐部有琴剑色音4个BBS，在那里的“快乐老家”你还可以看见他的身影。
　　也许对网络看得比较透彻，没有了太多的浮躁和功利心，王小山用起这个玩具来反而还有点“得心应手”的感觉——自己写的网络评论、“黑通社”新闻经常在网络媒体和传统媒体之间传播，经常出没的几个聊天室也是人头攒动，在网络上或者生活中提起王小山这个名字（或者是“大家乐”、“黑心杀手”）还是有人知道的，有时候他也利用名气做一些助人为乐的事情，不久前王小山还带了一帮网络上的朋友为南京的一位患了白血病的小学生筹集医疗费，事后自己也得意了一阵子。“上网时间长了，朋友多了，大家是真的比较喜欢我的”。
　　现在王小山的状态也很简单，八字方针足以概括：工作、吃饭、喝酒、睡觉（这位东北汉子喝起酒来可是海量，而且据说喜欢一边和朋友大碗喝酒，一边与人慢悠悠地辩论），用他的话说“按自己的方式生活是我觉得最惬意的事情了。”

“花心杀手”：网络上的欢乐英雄

    在很流行的古龙古大侠的文章里，那个“小李飞刀”李寻欢，是个疲倦和寂寞的英雄。在《多情剑客无情剑》的开头，你就可以看见类似的描写——“他不但觉得疲倦，而且觉得很厌恶。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寂寞，但是他却偏偏时常与寂寞为伍。”可是，如今在网络上，也有一个在网络文学创作方面很有收获的李寻欢，他却是一个和武侠小说中完全不同的人物。他是个青春才子型的写手。
　　李寻欢原名是路金波。之所以取名李寻欢，其实也只是读过古龙的小说，第一次在网络上“打铁”（发帖子）时就用了这个名字。后来就一直用了这个名字。
　　很有趣的是，如今李寻欢这个名字在网络上已经“家喻户晓”，路金波这个名字已经很少有人来称呼了。别人一打他的电话就说：我找李寻欢。
　　路金波和李寻欢还是不同的。比如他就声明，如果他是李寻欢，他就不会那样大方地把林诗音送人。不过，李寻欢有一点路金波很喜欢，那就是他那从不虚发的飞刀。
　　其实李寻欢开始在网上发表作品的时候，还根本没有网络文学这个词，自己也压根儿没有想过会因此成名。后来痞子蔡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开始在网络上流行。李寻欢看了之后就想，为什么痞子蔡可以在台湾写，自己不能在国内的网络上写自己的作品？
　　那是1998年底的最后十天。照例这是单位忙于做年终总结的时候，交了作业的李寻欢开始了自己的文学创作。在12月20日到12月30日的十个黑夜里，他以每天两章的速度在网络上创造属于自己的小说。
　　“当时的感觉非常奇妙。一种是自己在尽情宣泄自己的感觉，另外一方面由于是发在网络上，发出的当天就有人叫好，希望第二天可以看见其他新的内容，这种感觉督促着我连续十天在一种非常亢奋的创作状态里。”
　　后来就有了《迷失在网络与现实中的爱情》这部作品。
　　由于网络的传播，1999年的春天，在李寻欢完成创作的两个月之后，很多网站就纷纷转载这篇文章。它的作者李寻欢也在一夜之间扬名天下，以至于成了后来发起的网络文学创作的先锋人物。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被宣传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又写了《边缘游戏》，《一线情缘》等作品，如今你仍然可以在一些网站上转载这几篇作品。李寻欢自己的创作视野也越来越广阔，情节已经不仅仅局限于网络上，而是出现更多现实生活中的人物。比如在《边缘游戏》里，他就描写了包括报社记者、画家、生意人在内的众多社会人物，和网络的接触最终都改变了他们。在那部作品中，李寻欢已经尝试着把小说向更广阔的社会范畴发展。在他的另外一部作品中，李寻欢就表达了他对目前国内网络发展过热的思考。在那部叫做《数字英雄》的小说结尾处，他写道——“老厂长的母亲每天都擦一擦自己家里的电脑，她知道他的儿子由于这台电脑对国家作出了贡献，她的儿子因此成了数字英雄，但是她又不知道这台电脑是管什么用的。当有人问这个问题时，她就带有一点疑惑地回答，这是台奇特的电话，一台能够传字的电话。”这是一部带有若干黑色幽默的作品，其中所体现的深层思考也可能是李寻欢和别的作者的不同之处，也是他受到众多读者“厚爱”的原因。不仅仅是由于他那具有号召力的名字，更是由于他的作品，他的所思所想，例如他对网络的那份冷静。
　　由于触了网，李寻欢现在成了一个自由职业者。他会继续写他的小说，但是他更可能选择重新上班。
　　“那样的状态可能会更让我满意。做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然后在业余时间继续搞自己的文学创作。不是把网络和文学作为一种谋生的手段，而仅仅是把它们作为一种爱好去发展，这样一来在相对自由的情况下肯定会有更多的成绩向大家汇报。”
　　他准备回归自我。
　　在采访的最后，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请李寻欢自己形容一下自己，如何？他想了一下，笑了一下，然后说：我是一个在网络上寻找友情和欢乐的人。

“灰心杀手”：当然不是一条蛇

    “灰心杀手”有另一个网名——猛小蛇，此人也经常在“黑板报”出现。
　　在ITsway.com的主页，你可以看见这样的自我介绍：
　　我当然不是一条蛇。
　　虽然我具有蛇一般的智商，具有蛇一般的伶俐，具有蛇一般的坚韧，却没有蛇一般的狠毒——我的毒牙在以往的爱情故事里一颗颗失落。
　　我的眼睛是冷的，它面对的世界也一样冰冷，但我的血是热的，所以我的键盘上沾满了热血。
　　这个世界太复杂，我只能逃避，在各种论坛里和人嘻笑怒骂，时间就在这种厮混中死去。每一个年底，我都要为自己放一个长假，在别人为下一个财年计划焦头烂额的时候，我正在冬眠。
　　直到有一天，方博士建议我用业余时间来做ITsway网站，当然这是一个没有商业意味的纯粹的个人网站。另一个合作者是我的朋友开心高，他是ITsway的webmaster。（这里的方博士是指方兴东，互联网实验室的董事长）
　　猛小蛇是严文波的网名。这个名字还是有些来头的——典出《三言二拍》。
　　加入黑通社后，他给自己取的另外一个外号是“空心杀手”，“灰心杀手”还是“盗版”得来的。有一次王小山讲起教他8岁的外甥上网，那小孩子一上黑板报，看见黑心杀手、红心杀手等一堆杀手，便嚷嚷着也要做杀手，王小山就叫他自己取个名字，那小孩子顺口就说叫“灰心杀手”吧。于是严文波就盗了王小山外甥的版，不过他声明：等孩子成长起来后，可以把“灰心杀手”的名头再还给他。
　　1999年初金山开始注重互联网方面的发展，从沈阳请来高春辉要做一个中国最大的软件下载站点。当时正好严文波所在的产品组被取消（南宫昭仪也因此黯然离开金山），严文波和产品组的另外一个同事开心高被调到卓越网站，严文波当时做新闻主编，开心高在高春辉手下做软件下载。职业的网络生涯由此开始,他在卓越开了一个“小蛇看世界”的专栏，开始他在网上痛快淋漓的生活，从6月份到12月份，《小蛇看世界》出现了近百篇文章。
　　很多人说“灰心杀手”的文章浅，“灰心杀手”对此并不否认，为什么一定要写高深的东西（给大家看）？一是累，二是有抢方兴东和姜奇平饭碗之嫌。事实证明通俗的浅的文章也很受欢迎，“追求理论的人可以去看方兴东或者姜奇平的书，不要看我的文章，如果都不满意只好自己写或者干脆不看。”
　　由于网络，“灰心杀手”也认识了很多朋友。比如和王小山见面也非常有戏剧性，很有江湖的意味。王小山和明王（清韵书院的创办人，新浪金庸客栈最早的版主）有一段网上的小过节，他们共同的朋友如胡匪、乐乐、李寻欢等人一直想把这事化解，于是在一个酒楼摆下一桌，除了胡匪等三人外，还有老造反、嘉宝、饭团子、张角等网友，酒喝下肚，旧怨烟消云散，但观点不同这帮人吵架依然，很好玩，就是那次喝酒，猛小蛇喜欢上了王小山，并成为好朋友。
　　在“黑板报”上“灰心杀手”的《Tom哥哥的网站》和《中国电子商务残酷写真》影响面都很广，“黑板报”在网易的邮件列表的订户已经超过了3万。王小山、王佩还有张广天等几个搞文艺的人都是性情中人，作为“黑板报”的一员，“灰心杀手”很喜欢和王小山、王佩一起聊天，遗憾的是还没有同张广天和另外几位见过面。
　　业余时间里“灰心杀手”还在和方兴东合作几本IT方面的书。至于将来，“灰心杀手”这样描述——
　　“像我这样的人，会打字（五笔每分钟一百字左右），会用很多种图像处理和网页制作软件，有良好的媒体关系，沟通能力较强，最合适的位置是网站总监，呵呵。可惜就是为人太过散漫，所以至今还是编辑。”

摘自《中国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