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0年前的炮声早已消失,50年前的硝烟已经散尽。然而,半个世纪的漫长岁月却无法抹去一位88岁老人的记忆。
10月17日,京西一座安静的寓所里,记者同这位老人———原中国人民志愿军副司令员兼后方勤务司令洪学智上将一道,回到了那个令人难忘的烽火岁月。
抗美援朝战争,是中朝人民进行的一场反抗侵略、保卫和平的正义战争。1950年6月25日,朝鲜内战爆发,美国不但自己立即出兵对朝进行武装干涉,还操纵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组成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全面发动侵朝战争,把战火烧到了鸭绿江边,把炸弹丢在了中国的土地上。同时,美国还命令其第七舰队侵入我台湾海峡,阻止中国人民解放台湾。美国五星上将麦克阿瑟给总统杜鲁门汇报说:“中共无意参加这场战争。倘若中共部队渡过鸭绿江,我就要使他们遭到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屠杀。”“他真是太小瞧刚刚站起来的中国人民了。”老将军嘲笑地撇撇嘴角。
“当时新中国成立还不到一年,战争的创伤尚未恢复,百废待兴。虽然我们也很困难,但我们不会坐视侵略行径不管,坐视朝鲜人民遭受灾难不管。应朝鲜党和政府的请求,中国人民志愿军于1950年10月19日,雄赳赳,气昂昂,跨过了鸭绿江。”
那时的将军真年轻呀,37岁就肩负着志愿军副司令员的重任。如今,将军已是经历过这场战争从战幕拉开到板门店签订停战协定全过程的惟一健在者。
“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我们凭的不光是一腔热血,更有冷静理性的分析。”老将军声若洪钟,给记者讲述当年的情景。当时美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美军的装备比我军好了不知多少倍。他们机动性强,海空军占有绝对优势。美国当时有三分之一的陆军、五分之一的空军、二分之一的海军投入在朝鲜战场。我军初入朝鲜时还没有飞机,只有很少的一点坦克,火炮还是从国民党那儿夺过来的战利品,主要武器还是步枪加手榴弹。“那时候,整个志愿军的重炮火装备还不如美国的一个师多。”
“而我军的优势也是敌军不可比的。首先,我军是为反侵略、保和平而战,师出有名,政治上占绝对优势。其二,我军历来有以劣势装备战胜装备优良的敌人的传统,善于近战、夜战、山地战、白刃战,这些恰恰是美军的弱项。其三,美军作战打法呆板,而我军作战机动灵活,不墨守陈规。
其四,我军英勇善战、不怕流血牺牲的精神是美军没法儿比的,他们连喝的水都要从日本运来,说是喝了当地的水要闹肚子。同时,我军背靠祖国作战,物资补充方便,而美军则相反。当时,美军一个人打仗,需十二三人保障。”
冷静周到的分析才会有英明的决策,才会有随之而来的辉煌胜利。入朝第7天,志愿军打响第一仗,12昼夜下来,大获全胜,初步稳定了朝鲜战局。接着是第二、三、四、五次战役,仅用7个月的时间,志愿军就和朝鲜人民军一道,收复平壤,把战线稳定在了三八线附近,把美国打回到谈判桌上。
“那时的仗打得真苦啊!尤其是初期,我军没有飞机,敌人的飞机猖狂到极点,有时简直就是贴着树梢飞,见人炸人,见车炸车。于是,我军白天巧妙伪装,分散隐蔽,晚上出动,打得敌军措手不及,晕头转向。所以那时有句很形象的话说:太阳是美国鬼子的,月亮是志愿军的。”说到这儿,老将军哈哈大笑起来。
志愿军刚入朝作战时,没有专门的后勤机构,由东北军区负责供应,随着战局的变化,1951年5月,党中央、中央军委决定成立志愿军后方勤务司令部,并任命洪学智兼任后勤司令。
将军是在很困难的条件下接受这个任务的。当时敌军1700多架飞机的70%都专门用来炸志愿军的后方运输线,而且采用绞杀战、地毯式轰炸,公路、桥梁、车辆、房屋……一个目标都不放过。
“他们炸,我们修,不设固定的物资转运站,随到随地随时卸货。敌人炸主干道,我们就在主干道旁边修无数条小路,形成交通运输网,条条道路通前线,炸断这条走那条。明的桥梁是敌人轰炸的主要目标,我们就搞水下桥,用铁丝编个笼子,装上石头沉进河里,打成石头坝,上面再铺上卵石,桥离水面半米左右,既能通车又淹不了排气管。为了迷惑敌人,我们还故意在另外的地方建一座明桥让敌人炸去,以保护水下桥。”说起当年那些妙计,老将军至今还很得意。
就这样,志愿军在敌人的狂轰滥炸中,硬是筑起了一条“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1951年秋,两军对垒,敌军傻眼了,志愿军竟然比他们还早穿上新冬装。害得敌人的空军、陆军互相埋怨,空军说我们可尽了最大努力,70%的飞机都炸后方了。陆军说那有什么用,反正他们的棉衣穿得比我们早是事实。战后,美国专门出了一本书,研究志愿军的后勤奇迹,琢磨我后勤司令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1984年,洪将军访美,有对这位志愿军后勤司令充满好奇的美国人问:您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将军笑答:我就是从你们美国空军学校毕业的,你们还没给我发毕业证呐!
沉浸在过去岁月中的将军显得那么年轻、豪迈而幽默。事实上,这位历尽沧桑的将军确实不像88岁高龄的老人,他每天看书看报看材料,居然不用戴眼镜,走起路来,甩手抬腿,一米八的身板直挺挺的,军人雄风不减当年。
说起现在的年轻人,老将军十分感慨:你们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个人的黄金时代正赶上国家发展的黄金时代,正好大显身手啊。抗美援朝中,一代中国优秀青年表现出的崇高的爱国主义精神和革命英雄主义精神,是值得一代又一代的青年人学习的。老将军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深有感受地说:年轻人应该有远大的理想,不要太考虑个人得失,要把个人前途与祖国的前途紧密联系起来,发愤图强,为祖国、为人类多做贡献才算没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