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 China Youth Daily 2000年8月30日   星期  
【冰点】
黑熊改变了我的生活

本报记者 董月玲

 

  再也不敢接触草地的黑熊们

  3年前,葛芮在美国犹他州电视台当记者,回广东拍片。

  经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与中国政府交涉,广东关闭了两家活熊取胆的熊场,基金会随即在广东番禺建了一个黑熊救助中心,收养这些熊。

  “救助中心开张时,我去拍电视,真没想到,当时的情景让我怵目惊心,终生难忘,也改变了我的生活。”葛芮说。

  被监禁了13年的黑熊,如同被解放出来的黑奴。每只熊都伤痕累累,拨开它们的毛,皮肉上都是铁棍子印,它们常年呆在铁笼子里,没有活动空间,只是神经质地摇头,身体摇来晃去,经年累月身上被铁栏杆压出一道道伤痕。每只熊肚子里插根管子,天天抽胆汁,有的还带着铁背心。

  有只熊,放进笼子里时是小熊,它长大了,但笼子还是原先那么大。结果它的锁骨根本不发育,头都抬不起来,根本没法自己吃东西,只好给它安乐死。

  剩下7只熊,被送到养护区。养护区不大,只有两亩,但有水池子,有草有树。

  “照理说熊是应该生活在树林里,能够呼吸到新鲜空气,喜欢在草地溜达。可这些熊,一辈子都没碰过草。

  “那天,熊从笼子里出来后的情景,看得我热泪盈眶,熊爪子刚挨到草地,就吓得缩回来,伸一下,又缩回来,像被烫着似的。它们只知道爪子应该放在笼子里,放在水泥地上。园子里也有条水泥路,是为了车能进去。结果这群黑熊,就那么沿着窄窄的水泥路,走来走去,怎么也不肯回到它们真正的栖息地———土地和草地上去。”

  拍完这部片子,葛芮就改行了,由电视台记者改为职业动物保护者———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中国代表。她和两位助手,加上无数热心的志愿者,在我们辽阔的国土上,为各种各样的动物奔忙着。

  “对动物残暴的人,无疑对周围人也具有威胁”

  去年,有人给葛芮他们通风报信,说有些野生动物园打着野化训练的名义,搞了个“斗兽场”。他们赶去后,拍到这样的录像:1只牛被3只老虎抓打撕咬,血淋淋的,熬了半个多小时还不死。没法儿,人只好把虎赶走。那头牛惨不忍睹地躺着。人开着拖拉机进来了,拖拉机在牛身上碾来碾去,可那头牛还不死……

  这样的场面,供游人花钱参观。观者有孩子,有老人。

  “你说,给孩子看这么血腥的表演,名义上是要动物野化,这能野化么?动物,只在野生的环境下才有野性。”事到如今,提起这事,葛芮还是气鼓鼓地,她认为这纯粹是人为的商业炒作。

  “放虎归山,中国现在能找到一片没人的地方让老虎生存吗?一只雄虎,要占一百平方公里的地儿,人早把老虎的猎物捕光了,老虎根本没法存活,没有猎物,你让它们怎么活?”

  她用E-mail发给好几个世界有名的虎专家,问他们:世界上有没有这种老虎野化法?这样做真能让老虎野性大发吗?几位虎专家结论一致:这种野化,纯粹是无稽之谈。

  世界猫科动物专家彼德·杰克逊说:我强烈谴责让游客付费观看活牛活鸡喂食老虎的行为,放虎归山的尝试需要在虎的栖息地繁育新一代虎,使它们同人类的接触降到最低并提供野生食物。

  印度的虎专家维维克·米南回电说:让老虎在围栏中捉鸡或其他家畜与老虎在野外捕食有着极大的区别。我不认为训练虎在围栏中捕食对虎会有什么好处。即使要进行放虎归山的尝试也要有计划地、在专家指导下进行,地点应设在离放生处较近的地方。

  米南说:“据我的经验,从未有过任何完全意义上成功的放虎归山。并且我认为目前还不具备足够知识来指导这种尝试。在动物园里通过给老虎喂活饵来野化,是绝对错误的途径。”

  他们提供的这些知识,使葛芮觉得这件事情更不对,“从道德上讲不对,从科学上看也不正确”。他们采取行动干预,写信请求野生动物园停止这项活动。可人家不理他们。

  他们把虎专家的回信翻译出来,送交到国家林业局,请求他们过问此事,最后林业部门下了一个通知:禁止野生动物园用活体动物喂食。

  后来葛芮去看过,动物园不用牛和猪这种大型动物喂了,改成鸡,让游人买鸡,然后坐车进猛兽区,把鸡从车里丢出去,看老虎吃鸡。

  她问我:“你说这无聊不无聊?如果你有孩子,你乐意让孩子看这种血腥的表演吗?”

  在葛芮送我的一个小册子上这样写道:“对动物残暴的人,无疑对周围人也具有威胁,因为他如能伤害无力对他构成威胁的动物,那么他也能……

  “评判某人是否值得信任的内容之一是,看他对其他生灵持怎样的态度,能够善待动物的人,必然也是善良的人。”

  “麋鹿保护区成了泄洪区,相当危急!”

  1998年夏,长江发大水了。

  许多人都想到捐钱捐物,救助灾民。葛芮他们想的还是动物:洪水中有没有动物,有没有动物受到伤害,怎么救助,我们能做些什么?救助灾难中的动物,这在中国还是个稀罕事儿。

  正好基金会的一位工作人员在湖北做保护区调查,他和一个志愿者刚从石首回来,那儿有一个麋鹿自然保护区。

  志愿者说,麋鹿保护区的大堤快被水淹没了!当天下午,葛芮就给石首打电话,接电话的人说:水已经进来了,把我们办公室都淹了,如果你明天打电话,可能我们连电话都接不了了。问到麋鹿情况,回答说:大堤只剩4米宽,水已经上来很多,大堤现在断得一段段的,麋鹿保护区成了泄洪区,相当危急!

  当天他们就把情况反映到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美国总部,晚上收到总部意见:我们愿意去救助它们,你们带着钱尽管去好了。

  他们把东西和钱准备好,第3天,葛芮带4万元现金,和一个叫胡佳的志愿者,加上两个记者,飞到石首。

  到的时候正好是洪水最高的一天,保护区的人建议他们不要上去。天快黑了,但葛芮他们急着要看到那些鹿。从老乡那儿租的全是小木船,他们把3只木船绑在一起,这样上到大堤。

  当时的情景令人感动:一群武警为保护麋鹿,正冒雨加固大堤,保护区至少有二三十个工作人员没撤,和麋鹿住在一起。

  保护区原先有围栏,自然状况非常好,水草丰盛,而且天然气候很适合麋鹿生长。现在,水草都埋在水下,麋鹿吃不到水草,就可能游到长江里头,游到对岸,鹿群会失散,已经有一些麋鹿跑掉了。

  葛芮也是雪中送炭,雨中送伞。保护区用他们带来的钱请民工到水下挖水草,挖出的水草拌上精饲料,搁在大堤不同地方,让麋鹿吃。

  去年5月,葛芮又请了一位专门捉野生动物的兽医,他们给保护区捐赠了两只麻醉枪和一批麻醉药,对他们做了培训,希望他们能把洪水中逃散的麋鹿找回来。

  “他们刚给我们写了一个报告,你看。”葛芮拿给我一页传真纸。

  报告的大意说:他们没有用麻醉枪把麋鹿捉回来,原因是野生麋鹿警惕性高,还没达到麻醉枪的有效射程范围,麋鹿就受到惊吓跑开;野外芦苇枫杨茂密,影响射击,无法击中目标;麋鹿是湿地沼泽动物,经常在水边活动,开枪射击,一旦射伤了它,万一落到水里就会被淹死。但是有10多头鹿自己陆陆续续回来了,现在有130多头了。

  由于葛芮他们的救助,保护区受到国际、国内媒体的关注,带来很多的资金,国家环保总局和省环保局拨专款180万元,让他们重建围栏。

  葛芮说到这儿,脸上乐滋滋的:“他们说非常遗憾,没能把鹿捉回来。但我想只要这些麋鹿能安全地生活,没糟蹋农田,能给予它们很好的关照,老百姓又没太多抱怨,人与动物和谐相处,这就是我们要达到的目标。我们不在乎它们没被捉回来,没有关系。看到他们这封信时,我心里非常高兴。”

  “要么把大象收走,要么我们把大象炸死!”

  “如果野生动物跟老百姓发生冲突怎么办?你们是帮人还是帮动物?”我问葛芮。

  她说这样情况的确有,他们刚启动的一个项目,就是解决人与动物争夺栖息地的矛盾。这事发生在云南思茅,是人跟大象的冲突。

  负责这个项目的张立是位生态学博士。去年9月份,他带一个小组到云南省的思茅搞调查。

  野生亚洲象在我国现存约250只左右。1976年,思茅有大象被偷猎后,就再没人见过象。1992年,大象重返思茅,现在约有20头左右,游走在思茅的中南部,黄昏时活动频繁,直至次日凌晨。偶尔有独象进城溜达,曾有只独象,在飞机场跑道上散步,后又到了思茅三中校园内。

  大象刚回来那阵儿,老乡们可高兴了,把它当吉祥物看待,拿东西喂,有人甚至蒸了一锅米饭,跪在地上,双手过头供给大象吃。人与象翻脸是1999年。

  大象原始栖息地成了农田,森林里的食物不够了,老百姓在树林子里开荒种的苞谷、香蕉、花椒地成了摆在大象家门口的餐桌。

  老乡们想了不少办法对付大象,发动拖拉机,或几十号人聚在一起,大声吆喝,点灯、点火吓唬,但大象很快就熟悉了这些把戏,不怕了。也有农民开着拖拉机吓唬大象,大象一屁股就把拖拉机给坐了。又试着用电围网拦大象,大象一碰就被电打一下。但这也没挡住大象,它拔起棵小树,把电围网砸了。

  有一农民,自费挖防象沟,深两米,宽两米,长1000米,花了8000多块钱把自家地圈起来,但大象用鼻子拱几下,土就松了,迈过去了,竹林被踩了,屋子弄倒了,大象甚至跑到人家里,吃盐……

  一个孤老太太好不容易种了几亩地,几天就被象吃光了,她求政府救救她。

  每年野生动物补偿费,思茅这个县级市总共才有两万块钱,但光大象造成的损失,一个南屏镇,就有260多万元,分到老百姓手上只有几元钱,一斤稻谷只能补几分钱。甚至发生了3起大象踩死人的事故。张立他们小组在村里调查时,老乡们苦苦哀求说:“我们乡里、市里都去过,没用,你们是北京来的嘛,回北京后你们给总理说说。”

  老百姓对象的态度全变了。开始认为大象是神,是吉祥物,知道受法律保护,但屡受损失后,实在受不了了,老乡们忍无可忍:“要么把大象收走,要么我们把大象炸死,我们全村一块儿坐牢,每人轮流坐3年。”

  张立说:“人与象矛盾再激烈后,就会伤害到大象,我们要创造一种人和动物和谐共处的氛围,既保护大象,又保护老百姓的财产。7月12日,我们的项目正式启动。”项目为期3年,一是了解亚洲象活动规律,它有什么食性,怎么保护。二是村寨社区发展。第三是教育,安全教育,动物保护教育等。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在思茅设了一个办公室,聘请了一个动物教育专家。这个项目计划在3年内投100万元以上。

  村寨社区发展,不再像从前那样拿一笔钱给老百姓一补了之,因为保护面越来越大,补偿金越来越多,政府根本拿不出。

  “我们想的办法是:为每户提供100美元,也就是800元,农民自己一户再拿出100块钱,十几户人、几十户把钱存一起,成立一个互助基金小组。

  “互助小组的钱不能平均分配,不能分掉买烟喝酒,这笔钱用来做小额信贷,扶持农村经济,让农民自己找些活计替代农业挣钱。在一定周期内,半年或一年,还上这笔钱,再借给别人。民主选举小组长来管理这笔资金。我们选了4个试点村,第一批有两百户左右。这钱留给农民也是有条件的:只要你不违反自己定的互惠协约,不毁林开荒,积极参与退耕还林,保护野生动物的话,这钱就永远留在社区里,留在小组里。

  “如果有人上山砍林子,打猎了,那么你这户就得退出,那800块钱就不能再给你用……”

  我问张立:“假如大象再来吃农民种的东西,是让它吃呢,还是不准它们吃?”

  “我们提供大象的食物物种,让农民种,比如花椒、竹子、芭蕉等,大象是游走式的,不固定待在一个地方,等它走了以后,吃剩下的,农民可以收获。

  “这个项目不光解决眼下大象和人的冲突,我们更想探讨一种新模式:解决人和动物间冲突的新办法。以前国家一味地补偿,什么时候能补到头呢?每年都补,每年都损失,而且由于种种因素,补偿过程中会有一些腐败贪污的事情发生,老百姓的意见就更大了。”

  “万一藏羚这个种没了,我们怎么跟下一代说呢?”

  1998年秋天,葛芮通过“自然之友”认识了可可西里保护藏羚羊的“野牦牛队”,野牦牛队当时的队长是扎巴

  多杰。葛芮与扎巴多杰在北京会面,两人长谈了一次。

  “我们谈得很好,扎巴多杰很坦率,讲了野牦牛队的困难,他们本来是治多县西部工委派去可可西里搞开发的,后来他们开始保护藏羚羊,但并不知道怎么保护,他们卖过没收的皮子,卖了皮子来养这支队伍。

  “我跟他谈,这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么干,你就不能树立自己清白的形象,本来你们做的是一件非常伟大、非常有意义的事,这等于自己给它抹黑了。他说不卖了,再也不卖皮子了。”

  葛芮做梦也没想到,这次见面竟是永别。扎巴多杰回可可西里没几天就去世了。但他跟队里明确说过,咱们以后绝对不要再卖皮子了,这话成了他的遗训。

  扎巴多杰他们每月工资二百多块,雇的临时工几个月也付不起钱。冬天巡逻容易抓着盗猎分子,因为有车辙印,但冬天巡逻非常危险。春秋天,地正解冻,车陷在泥水里、河里,一陷好几天,衣服裤子全湿了。那地方平均海拔4500米,年平均温度摄氏零下4度,夏天都能赶上暴风雪。野牦牛队巡山,有时候一个人4天才能吃上一包方便面……

  在可可西里,第一个牺牲的是索南达杰,他是在和盗猎者的枪战中牺牲的。当别人赶来时,他冻僵的身体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第二个是扎巴多杰。野牦牛队还有一个烈士,是巡逻中搭帐篷时被杆子砸死的。

  “活生生的一个人,一回去就没了!扎巴多杰的死,对我震撼很大,当时我就觉得:我们有责任帮助这支队伍。藏羚羊,已经有这么多人的血为它流了……”

  从1998年开始,基金会向3个保护区———新疆阿尔金山保护区、青海可可西里保护区、西藏羌塘保护区和3省区15个林业公安派出所,也包括野牦牛队,捐助一批通讯器材、夜视仪、传真机、照相机、对讲机、发电机等。

  “我们希望这些设备能使他们巡逻更有效,更安全、更舒适一些,同时,也希望他们能够加强联系,那个地方地广人稀。”

  去年5月份,野牦牛队请葛芮和“自然之友”参加他们的烧皮子大会。

  “到那儿以后,他们对我们热情得不得了,特别感激,这些年很少受到社会、政府的重视。虽然我们不是政府,但我们毕竟是从北京去的人,他们把我们当恩人似地看。

  “其实,真正要被感谢的正是他们,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反盗猎!”

  今年年初,基金会在青海做了个试点,印了一批宣传材料,向当地农牧民宣传藏羚羊保护。他们把宣传年历发给青海省林业厅、保护区,也寄给了野牦牛队。他们通过集市,搞野生动物保护的宣传,在公路上向过往车辆发放。

  “他们刚寄来了一张照片,是索南达杰的侄子,在青藏公路向过往司机发放我们的宣传品。”

  葛芮说,一到藏羚繁殖期情况就特紧张。“藏羚,一年一万到两万地被捕杀。这个数字,已经不可能使这个种群健康地繁衍。1998年,扎巴多杰来我们这儿时,带来一张照片,是藏羚羊在繁殖地内被宰杀。”

  每年5月份,公母分开,母藏羚躲到一个固定的、有水的地方生育,可惜被一些盗猎者发现。1998年,扎巴多杰他们曾在繁殖地发现盗猎者。母藏羚怀孕跑不快,很容易被打中,打中了就是两条命,小藏羚没有妈妈根本没有办法成活。

  去年繁殖期里又有一大批藏羚遭到捕杀,今年春天,野牦牛队在藏羚繁殖地建了两三个点,守在那儿,保护母藏羚和小藏羚,一直到夏末秋初。

  “提到藏羚羊,我挺悲哀。这个物种能否保住,到今天也不敢保证。盗猎者以每年两万只的速度杀藏羚羊,目前藏羚羊仅剩不足7.5万只。万一这个种没了,我们怎么跟下一代说呢,就说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花了很多的钱,但是还是没保住这个濒危物种?”说到这儿,葛芮眼圈发红。

  野生动物的走私额仅次于军火和毒品,也是暴利。一张藏羚的皮子盗猎者卖300块钱;皮子卖到国外,制成披肩后,每条能卖到7000到上万美金。获利最大的是中间人,这些中间商集中在尼泊尔和印度。

  葛芮说:“印度是一个大的口子,这个口子要能堵住的话,那就是我们最大的胜利。”

  8月20日,印度有一个时装周,很多藏羚羊绒织成的披肩将在印度德里被出售。因此葛芮他们抓紧时间联系印度野生动物基金会和时装协会,一起在时装周中搞一个“对沙图什说不”的活动。他们找到了6个印度的“世界小姐”和一些著名的时装模特,她们都愿意做保护藏羚羊的形象代表。她们要告诉人们,不要买、不要用藏羚羊制的披肩。葛芮他们还设计了一种宣传小册子,封面仿藏羚羊的皮子,里面是宣传照片和文字,介绍藏羚如何被宰杀……

  “我们把这些直接寄给欧洲的时装设计师们,告诉他们,你制成的披肩是如何血淋淋来的,请你不要参与杀野生动物,一定要用替代品。有很多设计师支持我们。”

  但说到底,真正能直接保护藏羚的还是战斗在青藏高原第一线的反盗猎队伍。

  除了物资援助外,葛芮他们下一步打算给这些队伍提供培训的机会,讲讲野生动物保护的法律和方法以及保护区的管理。

  “如果吃的药里有这样得来的熊胆的话,不愿意再用这样的产品”

  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中国办事处,位于北京朝阳区的高斓大厦,只有一间屋子。屋里满当当的,除了办公桌椅外,地上堆满了装有各种宣传资料的大箱子。墙上贴有多幅彩色动物照片:大洋里的蓝鲸,草地上的斑马,冰原上的白毛幼海豹,树丛里的小熊猫,雪花飘飘中的豹……每一幅都很精彩,每一种动物都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它们使这间杂乱的屋子,充满生命神采和灵性。

  1998年,基金会在北京和上海做的爱护动物的调查,调查结果令人振奋:92%的被调查人认为,动物也有感觉、有感情,也有喜怒哀乐;百分之八十几的人都表示,如果知道活熊取胆那么残酷,他吃的药里有这样得来的熊胆的话,他们都不愿意再用这样的产品。

  但市场上,在任何一家药店都可能找到熊胆酒、熊胆粉等东西。而且很多国际机场出境大厅里,也卖类似的东西。

  “这违反了濒危物种国际贸易公约。我们专门印了个小册子,介绍这个公约,还特制了宣传牌放在上海、昆明等机场的出境大厅。”

  随着基金会知名度的提高,越来越多的动物保护项目找上门来。

  黑颈鹤夏天住在海拔高的青藏高原上,冬天飞到云南过冬。春天吃饱后,再飞回高原度夏。可春天,正好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老百姓刚种下的种子被黑颈鹤吃了,种子里裹了农药,黑颈鹤吃后会中毒。

  “我们连着两年春天,资助云南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出钱买粮食,成立护鹤小组,让护鹤员到山上去给黑颈鹤喂食。”

  今年的春天,葛芮他们又接到大连斑海豹国家一级保护区的紧急求援。斑海豹初春在冰上产仔,很多老百姓就把冰面上的小海豹给抱回家。想在市场上卖或当宠物,但很快发现小海豹太能吃了,海豹母奶里含很厚的油脂,小海豹一天能长20磅,老百姓发现自己养不起了,就不管了,结果不少小海豹饿得奄奄一息。

  “保护区的人从渔民家没收来的海豹,要养一段等它们恢复体力后才放生,但没钱,我们已经出钱资助了这个顶目。

  “咱们国家许多动物保护区,把钱用来雇人、建房子、买汽车上,真正拿来救助动物的资金很少。我们基金的赞助者,要求我们必须保证把钱用在动物身上。”

  葛芮说,他们现在不缺钱,每年他们能从国外得到400多万元的资助,最大的困难就是人手不够。她问我能不能帮她一个忙,替他们基金会物色这样一个人:懂英语,当过记者,能在高强度下工作,爱护动物,尊重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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