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在股市,每诞生一位百万大户,就至少有50位以上的散户成为他们成功的基石。”对一般散户而言,证券营业部的大户室是个神秘的地方,大户们不仅拥有成百上千万的资金,而且还享受单独的房间,一台甚至多台电脑,沙发空调,直拨电话,免费午餐……这些优厚的待遇,足以令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大汗淋漓地站得两腿僵直的散户们羡慕不已。
大户都是些什么人?他们是怎么成为大户的?最近,记者走进了京城证券营业部的大户室,接触到一些以数百万、数千万元资金在波诡云谲的股海中冲浪的大户。
“股市像赌场,进去就上瘾,我真恨不得别收市,都不想回家了”
上午9点,我如约准时来到罗兰住的公寓,按门旁的电子对讲防盗系统和她联系后,她通过遥控装置给我开了楼门。她住在顶层一套装饰豪华的房间,我进去时,她正在餐厅的榉木餐桌前,往一只钧瓷花瓶里插花店刚送来的“红衣主教”,她指着桌上那只硕大的法国玻璃果盆,请我吃里面的樱桃。“别着急,我每天9点一刻出发,不堵车10分钟就到了,正好开盘。”她换下家居服,带我乘电梯至地下车库,开车直奔证券营业部。
一下车就看见那家证券营业部昏暗的营业大厅里摩肩接踵的散户股民,或许是里面太热,一些人索性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看证券类报刊或交流信息。
从旁门进大户室,罗兰冲门口的保安点点头。她所在的大户室被隔为8小间,有两部空调,一部电话,每人一台电脑,还有冷热饮水机。
“这儿的大户室和别的证券营业部比起来条件算中下等,按我目前的资金完全可以去单人间,但我在这儿挣了钱,不想换地儿了。”罗兰边说边递给我一杯八宝茶,她打开电脑,“又是高开,快突破历史高点了。”
“你是什么时候入市的?当时有多少钱?”
“我是1997年入市的,当时我在这儿买的50万国库券到期了,取钱时看到炒股的人挺多的,就取出国库券的钱入市了,那会儿50万就可以进大户室。当时大户室只有3间,每间三四个人。去年大户室人开始多了,现在这儿有10间大户室,得有300万资金才能进来。大户室除了个人投资者,还有机构投资人,前些时一家机构投资人来这儿做了把电力股,几天功夫就挣了几千万。”
她让我坐在旁边一个不常来的大户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并告诉我:“按F1是成交明细,F2是分价表,F3是沪市大盘,F4是深市大盘,F5是K线图……”听得我这个“股盲”一头雾水。
“你有多少种股票?”
“30种。”她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显示屏日K线图上那些红、绿、白、紫、黄的符号和线条。
11点半收盘了,大户室的人就去餐厅吃饭,每人每天发8块钱餐券,自己点菜,富余的餐券还可以在餐厅买油、熟肉等副食品带回家。
我请罗兰谈谈她在股市的经历。
“我是1997年6月入市的,买的第一只股票是华联商厦,当时正赶上炒商业股,别人说这只股票好,我就在16.4元买了1000股。几天后就跌了,到香港回归时大跌,一股跌了3块多,我感到特别恐慌。后来它除权了,10送5,1000股变1500股了,以后我又补了一些,成本是9块多钱,这破股一拿就是两年半,涨到11块多我就抛了,刚卖就‘噌噌噌’地涨,最高涨到25块。
“第二只股票买的是青岛海尔,是我自己选的,当时它走得特别好,我觉得它的业绩也特别好。我在它的最高价29元买了1000股,28.8元买了3000股,刚买几天就跌了3块多,慢慢就开始一步一步地入套了。为降低成本,后来我又补买了8000股,均价22.4元,它最低时跌到12块,跌得够惨的。直到今年它刚涨我就卖了,每股也就赚1块多钱。
“第三只股票买的是湖北宜化,每股16块,买了10000股。这只股票曾跌到12块,我是18块卖的,后来涨到20多块。唉,我老干这种事儿,拿的时间很漫长,一旦解套就跑,赚不了多少钱,等我一卖它就涨。不过,我这人炒股就是不挣钱不卖,从来不‘割肉’。我炒股的理念是:这股票我拿在手里,甭管一年两年,股票是轮番炒作,总有一天会涨的,在目前形势好的情况下,肯定比在银行存款合算。去年我买了60000股鞍山合成,均价14块多,现在才11块多,亏了20万;我还有近30000股‘铁龙’,也亏得一塌糊涂,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赚回来的。股票买卖就得相信风水轮流转,得有‘捂功’,股市是对人的信心和耐力的考验。有人说,在股市得用经济学家的头脑选股,拿傻子的心态捂股。套牢不必慌,只输时间不输钱。”
“你在股市上做得最成功的是哪支股票?”
“方正科技。我买了两万多股,成本12.5元,去年‘5·19’时26.1元卖了一部分,卖在当时的最高点,今年它涨到30多块时我全卖了。”
?最失败的呢?”
“有一次想买2000股山西三维,结果在电脑委托买进时无意中多按了一个键,第二天交割才发现成交了52000股,当时,冷汗就从我的每个汗毛孔冒出来了。直到现在这只股票还窝在我手里。”
“在股市折腾了3年,你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去年‘5·19’前我赔了40万,‘5·19’后我赚了10万,现在一直赚着呢。去年我开始在一级市场申购新股,中了34个签,新股上市稳赚。”
“炒股后你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吗?”
“最大的变化就是关心国家大事。我每天都看电视新闻、经济类报刊,关注国家各种重大经济、金融变革与法规、证交所的信息、证监会的公告……再就是心态变得宁静了,进股市不要想着一夜间就成为百万富翁,标准订得低一点儿,只当是存银行了,这样会活得轻松些。”
这天下午,罗兰把窝在手里两年多的20000股安徽合力卖了,挣了两万多块钱。她的心情很好。
收市后,我和罗兰在营业部门口听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对人炫耀:“今儿我挣了26块。”那份成功后的喜形于色绝不亚于挣了两万多的罗兰。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罗兰说:“进了股市就像进了赌场,上瘾,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你往里拉。现在我每天准时来这儿‘上班’,忙活一天特高兴,都不想回家了,恨不得别收市。每周休息两天觉得特失落,不愿在家呆着,总盼着星期一上股市。”
“股市里没有真朋友,只有一场与狼共舞的游戏”
去大户室前,我觉得那儿神秘莫测,里面的人似乎都有“点石成金”的能耐。去过几个大户室后,我感到那儿并不神秘,大户们从事什么职业的都有:月坛邮市的大邮商、秀水街卖服装的、红桥市场经营水产的、进口空调代理商、房地产公司经理、歌舞团演员、酒楼老板、倒汽车的、电视编导、青年经济学家、清华的IT专家……罗兰是“老三届”的,16岁上兵团,18岁入党,被保送上大学当工农兵学员,从大学教师的岗位上“下海”经商,然后进股市。在大户室,我还看到一位全国重点大学毕业的研究马列主义的博士,他曾经出版过多本有关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专著,后来去闯海南,现在是多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总。
在一间大户室,一上午就听一个女人打电话了:“我忙着呢,正改版呢……问清多长时间传送,否则该和新闻部打架了。”
“喂,我是××,我正给他们联系微波呢,中午他们派人送带子去,您关照一下,我再跟新闻部落实一下。”
“喂,传递吗?我是××部的,12点半他们准时传,到时候我派人送带子。”
“是贝特带吗?……你们提前调好信号,12点半准时传送,尽量压缩,20分钟吧。”
“喂,刚才那消息20分钟,是从湖南台传来的,不是湖北台,您给改过来吧。”
她旁若无人地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而且嗓门挺大。有人悄声告诉我,这女人是电视台的,还是个小头儿,她一来屋里就听她的声音了。不过这似乎并不妨碍她随时观看电脑显示屏上的行情。
从表面看,大户们之间的关系还挺融洽,有说有笑的,甚至互相起个“ST小姐”、“飞乐先生”之类的绰号。他们经常互相串门打探消息,但股市里常常是各种消息满天飞,真伪难辨,一不留神就会误入歧途。
有位赵先生被誉为大户室的能人,他特别会看K线图形,还帮好几个人炒股,但有一次买“深科技”买砸了。当时,他分析这只股票能涨到40块,看他在33块时买了,大户室里所有的人都跟着买,没想到一下子就跌了6块钱,他先“割肉”跑了,其他人也跟着“割肉”。虽然买的人心里都在埋怨他,但谁也不愿拉下脸来当面提这事儿。因为股市里有规矩,买别人推荐的股票被套牢了,不能当面责怪,口吐怨言;人家传播消息,动机都是为让你赚钱,是否正确,判断在自己,何况大伙儿一块儿被套呢。
不过,大户们一般不随着别人买股票,他们各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能知道准确消息的人是不和别人接触的,他们往往是买完就走,该卖的时候再来。而且大户们彼此间都存着戒心。一个歌舞团演员本来和一个电视编导关系密切,吃饭叫着一块儿去,她俩说起梳妆打扮来特有共同语言,常在收市后结伴逛“赛特”、“SOGO”。一天,演员请了位会看K线图的先生看她的股票,正在解图时编导凑过来看,他们立即不说了。后来,演员出去上厕所,编导赶紧问那先生:“她有什么股票?”那先生正指着显示屏告诉编导时,演员回来了,这俩顿时特别尴尬,演员一看什么都明白了。从此,她和编导就“掰了”,吃饭各吃各的,见面连话都不说了。
有一个给机构做的四川女人,经常向同屋的人透露点儿消息,有人就跟着她买。但当她得到该卖的消息时,就不告诉别人,独自抛出了,等那些人醒悟过来已被套住了,于是他们就骂四川女人,甚至拒绝和她在同一大户室。
还有个广东人,一买股票出手就是200万,透着实力挺强,他平时和大户们打成一片,请客、喝酒,大家都挺相信他,他买什么就跟着他买。没想到过两天他把股票全转走了,引诱别人买了他再到别的地方出货。
所以,有人说“股市里没有真朋友,只有一场与狼共舞的游戏。”
有人把股市称为“印钞机”,有人把它喻为“赌博”,
进股市就意味着走上赌博台, 也许暴富,也许输个精光
“听说,中国股市是人生的加速器,有一日间成了百万富翁的,也有一夕间成了穷光蛋的。”我问一位在证券营业部大户室从业多年的资深管理人员,“大户室有这样的人吗?”
“一朝一夕变化这么大的倒没有,不过,大户中确实有很成功的和很失败的。”他沉思默想了片刻,“有拿着300多万进来,挣到1600万的。也有拿着120万进来,最后赔得只剩下20万的。
“有个大户是历史上一位名人的后裔,记不清他是那名人的第多少代曾孙了。他是开房地产公司的,1994年底带着300万来入市,通过做‘长虹’和‘发展’,短短两年时间,资产就翻起来了。因为这两只股票都是在那两年最疯涨的,‘长虹’从转配股上市7块多钱,到后来连配股带送股除权以后涨到60多块钱,他一直捂着呢。在最高点时抛了,他的股票翻了12倍,最多时达到1600万。他当时的投资理念就是,选择有业绩支撑的好股票捂着做长线。他正好选准了前几年沪深两市的各一面大旗。不过,捂不捂得起要看是什么股票,成长性好的股票不怕捂。大户室有个人两年前花7块多买了几万股飞乐股份,捂到现在,涨到十几块了,他说等涨到20块再卖。人这样做够难的,两年才翻一番。但有些股票捂上三五年都不一定能捂出银行利息来。当然,也有捂过头的,把赚的又赔进去了。”
“在股市挣了钱的人会把钱取走吗?”
“干这个以后一般不会把钱撤走,因为这钱比干别的任何事来得都容易。股市,是众人寻找黄金梦的捷径,凡入市的人都想挣钱,而且大多数人认为,买了股票就能挣钱。当然,在股市挣一次两次钱容易,股市就是利用人的贪婪和恐惧的两个弱点,挣了钱还想挣,赔了钱还要挣,把人锁在里头。但股票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也不可能对所有人演绎‘芝麻开门’的神话。在股市挣钱,来得快去得也快。股市不像别的行业越干越精,挣10次钱赔一次就能全赔回去。?
“这位名人后裔炒股一直很成功吗?”
“他今年做得不好。有人说,股市没有昨天。的确,股市一年和一年的行情不一样,比如说,前两年炒绩优股,你的理念是崇尚绩优股。可眼下炒的是高科技股,你不会把你的股票卖了去追高科技,不卖的话,你的股票就下跌,高科技涨上去了,这拨行情你没赶上。等你思想转过弯儿来,觉得高科技股好了,再把手里已经跌下来的绩优股卖了去追科技股,但这时科技股已是高价,你进去后这拨行情又完了,你接的是最后一棒,只能被套住了。股市就是这样,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
“那个失败的人还在大户室吗?”
“很难再见到他了。他是从东北来北京做生意的,1997年拿着120万入市,做了一年不赔不赚。1998、1999年都是一两个月的行情,然后就慢慢变熊市了。在熊市炒股切忌追涨杀跌,但他犯了忌,一看跌就‘割肉’,一看涨就追。比如他在12块钱一股时追进联华合纤,一点儿一点儿小跌的时候老舍不得割,最后跌到6块钱终于割了,120万就剩60万了,割了后一看涨了又追。做股票的人都有自己的脾气秉性,他就爱这么做,失败了不长记性,追完这只股票拦腰截了吧,再追一次又跌了,就剩多少钱了?拿120万的本金在股市折腾,即使不挣钱,光手续费来回就1.6%,做一次小两万块钱就没了。大户室的人管他叫‘短线高手’,短线做好了能挣钱,做不好两头赔。他在股市里频繁地杀出杀入,后来,哪怕只套几毛钱也像马上要破产似地立即抛出,一看涨了,只恨自己买得少,赶快补进,典型的追涨杀跌。他的交易量特大,最高时月成交量3000多万,老排在大户室成交量前几名。不过,股市无情。追涨杀跌,跟着股市行情起舞的,被认为是最没出息的人。他在股市折腾了两年,100万没了,连响儿都没听见,听说他又去重操旧业了。”
“有赔得最后离开股市的吗?”
“当然有了,大户室的人出出进进变化很大,一轮牛市或熊市下来一些人就不见了。”
“我的压力特别大,只能赚不能赔,赔了我就不能干下去了”
我走访了京城10家证券营业部,了解到,1992年北京最早的两家证券营业部开业时,有10万元资金就可以进大户室,但如今想进大户室至少得有100万元资金,不过,有的营业部即使你拿着1000万元想进大户室也没地方了。各营业部大户室的条件迥然不同,有20个人一间每人一台电脑的;有一人一间两台电脑带电视墙的;也有一人几间带多台电脑及厨房、卫生间、卧室的;甚至还有设在别墅里的大户室。
我去过一家证券营业部设在公寓的大户室。一套公寓3个房间,房间里有闭路电视、空调、沙发、电话,两个房间的4台电脑连接着从营业部拉过来的光缆,组成4套工作站,具备行情显示、委托下单及查询等功能。还有个房间有张席梦思双人床。厨房里冰箱、洗衣机、煤气灶、微波炉俱全,卫生间24小时供热水洗澡。每天早晚有专人来打扫卫生。
我和这间大户室的主人高凯聊天时,他同时在关注着4台电脑显示的股市行情,边看边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解着那些“空头、多头;利好、利空;割肉、跳水;套牢、踏空;对倒、派发……”听得我云山雾罩。
高凯在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毕业后在证券业干了多年,后来辞职自己“单练”。看我在房间里东张西望,他说:“这样的大户室营业部每月光房租就得付1万块,这不是白住的。首先,你得有几千万的资金,还得交易量大,交的手续费多。”
“资金是你自己的吗?”
“不是,我是帮别人操作。”
“你的职业算什么?”
“就算是个准经纪人吧。”
“准经纪人是干什么的?”
“因为目前我国证券市场还没有建立经纪人制度,经纪人合法不合法还有待界定,所以,我只能算个准经纪人,这是我自封的。”高凯得意地笑笑,“我为投资者服务一般采取这种方式:他们把股市帐户上的资金交给我为他们进行交易,不保底,赔了就赔了。钱在他们的帐户上,反正我取不出钱来,获利后他们从帐户上给我30%的提成,如原来的资金是1000万,被我赚到2000万了,他们就给我300万的提成,而他们的资金就变成1700万了。”
“那你没什么风险呀?”
“是没什么风险,但压力特别大,只能赚,不能赔,要赔了我就不能干下去了。”
“你根据什么来买股票?”
“靠消息和我自己的判断,我在这方面下过不少功夫。不过,对股市了解越深,对技术指标研究越透,往往容易被庄家吸引。你通过技术指标、图表来研究,但这些都是庄家做出来的结果,你见到的都是人家庄家从包装这只股票到做起来的最后一步,你还能挣到钱吗?中国的股市很不透明,他们公告的消息,如公司变革等,股价没达到高位时他们是不会说的。媒体都是他们的吹鼓手,消息就是掩护出货。为什么‘ST’哐哐哐跌到底了,过两年又起来了?利好出尽就是利空,利空出尽就是利好。”
“你白天炒股业余时间干什么?”
“我几乎没有业余时间,每天收市后我要琢磨好几小时股票。你算算,上千只股票如果每只琢磨10秒钟的话,就得用近3个钟头,要是一只股票琢磨一分钟的话,那就甭睡觉了。过去我特好玩儿,喜欢各种球类运动,还喜欢到人艺、中戏去看话剧,现在只能忍痛割爱了。有时到‘迪厅’去散散心,脑子想得太多,就不理智了。我今年都30多岁了,还没成家呢。”
“为什么不成家?”
“没这个精力,再说我的原始积累还没完成,还够不上成功。”高凯坦言,“就说我去年吧……咳,说出来惭愧,都该哭的过儿了。去年‘5·19’时,如果我无所顾忌的话,至少能翻出两倍,但我做得很稳,虽然也获利了,但没翻番。一个月行情做空,面临半年调整,做什么赔什么,我非常后悔。股票本来就是一种投机活动,自然要风险越大得利越大。反过来,要想发财就得冒大风险。”
高凯一边噼哩啪啦敲着电脑的键,一边指着显示屏告诉我:“去年底,我找到这只股票(古汉集团),每股13元左右时我买了30多万股,后配股10配3,我共投资500万,拿了40多万股。这盘子非常小,后来放了一大量,拉了几根阴线,我理解为庄家出货,就出来了。当时应接过来,但去年行情整体不好,没敢进。这股票最高时到60多块,现在除权了,10送10后每股30多块。要是捂住了拿到现在,按获利30%提成的话,这一把我就能赚几百万。
“不过,今年我做得还顺,这只股票(深深房)我是在年初买的,一个多月翻了一番。这只股票(岁宝热电)是我在4月6日13块时拿的,半个月后就翻了番……”
高凯这天就盯着两只股票,一只是乐山电力,他在5月24日每股15元左右买了几万股,现在涨到18块多了,他说涨到20块以上再卖。另一只股票是北满特钢,他前天每股5.5元买了几万股,昨天涨停,今天又涨停,他估计还能涨。
高凯的家距公寓仅几公里,但他一般不回家。虽然他觉得晚上一个人住在这儿特没劲,但他终究摆脱不了那上千只股票的纠缠,这是他的压力,也是他的动力。
“在股市,如果你有大赌徒那样冷静的头脑,
还有预见性强的人那种超过五官感觉之外的第六种感觉,
以及狮子那样的勇气,那么,你有影子那样轻微的机会”
在大户室见到林维维时,他正看电视的财经报道,几位股评人士对证券市场的走势侃侃而谈。
“你相信他们的分析和推荐的股票吗?”
“我只听他们说大势。他们为庄家诱导的成分非常大,有股民开玩笑,说,社会上各种行业排序,最后一名是‘三陪’小姐,倒数第二名是股评家。其实,想想就明白了,世上不可能有白吃的午餐,人家不可能给你出主意让你玩儿命地赚钱。有这么一说,‘股市里没专家,只有输家和赢家。’因为股市只给你经验,却拒绝重复,炒作手法、行情走势老要翻新。若重复以前的套路,大家赚钱不就容易了。
“别看眼下人们都争先恐后地进股市,其实,股市是战场,在股市上挣钱谈何容易?散户有散户的难处,你和庄家抢饭吃能抢过他们吗?人家都是什么投资基金、专家理财、大资金运作,无论资金、人才哪一点儿比你单兵作战不强呀!像我这样资金大的有资金大的难处,1000万投进去了,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股,得分好几天进,跟多了容易被庄家发现,人家该不做了。”
林维维是专职炒股的,听说他在股市靠几十万起家,如今做到了上千万。但他并不满足:“钱倒是挣了一些,但当大户可不是我的奋斗目标。”
“你的奋斗目标是什么?”
他指着窗外停车场上停的那辆“宝马”汽车,羡慕地说:“这车主现在修成正果了。听说他以前是知识分子,搞过前卫艺术,几年前在这儿开的户,还写过股市的书,当时蹬着辆旧自行车,现在开上‘宝马’740了,我估计他手头儿控制的资金大概得有几个亿,有人帮他融资,有人帮他操盘,他在幕后指挥,是真正的‘超级大户’,庄家级别的,他就是我的榜样。”
打听到这位“超级大户”贵宾室地址后,我贸然登门。这是套复式结构的建筑,一层是个几十平米的大厅,两套柔软的皮沙发,宽大的写字台,现代化的办公设备,有个小伙子正盯着电脑的股市行情。一位小姐告诉我,这位“超级大户”现在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不常来这儿,平时住在别墅。
知道了这位“超级大户”的手机号码后,我就给他打电话,他说正在外地做项目呢。
“很想知道,你是怎么从一个搞前卫艺术的知识分子,开始研究股市、涉足股市,并成为“超级大户”的?”
“我从未个人炒过股票,一直在为机构做。我每天的日程都排得很满,马上就要去深圳,等我回来再谈吧。”他又平静地补充道,“其实,股票也是前卫艺术。”
放下电话,我想起看过的一本关于股市的书里有一句话,“股票是艺术,不是科学”,这是经济学大师萨缪尔森说的。他还说过,有志于股票投资的人必须把巴鲁克的训导铭记于怀:如果你放弃你所做的一切———像医学院学生学习解剖学那样研究整个市场的历史和背景以及在市场一切交易的主要公司的股票———如果除此之外你还有大赌徒那样冷静的头脑,还有预见性强的人所有的那种超过五官感觉之外的第六种感觉,以及还有狮子那样的勇气,那么———你有影子那样轻微的机会。
林维维给我讲了个段子,有人请教某公:“我有1000万资本,如何成为像你那样成功的股市英雄?”某公教导他说:“你首先得有2000万资本,因为我入市时便是2000万富翁。”
听说,在美国股市中流传着这样的说法:“7赔2平1赚钱。”又听说,1999年中国股民在股市的成绩也如此。这种概率说明,股市的风险比人们想象的大得多,赚钱的永远是少数,赔钱的始终是多数。
在股市采访了半月有余,我觉得大户室并不神秘,大户们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与众不同的是,他们率先在股市这浓缩了人生百态的舞台上,演绎着喜怒哀乐的社会情景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