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昌(化名),男,1970年出生,原北京某全国重点大学研究生,
中共党员。1996年在实习期间,操作计算机非法进入北京某证券公司
营业部中心数据库,窃得多位股民的股票交易账号、资金等交易信息,
并破译了股民的交易密码,采取盗买、盗卖他人股票的方法,给股民
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自首后,于1997年12月被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判处有期徒刑7年,现在山西省内某监狱服刑。
“偶然间,我进入了证券营业部的计算机数据库,可以动用七八
千股民那像天文数字般的资金,我很兴奋。”
坐了一夜火车,在一个阴暗寒冷的冬日清晨,我来到了位于山西
省境内的一座监狱。生平第一次走进监狱的大墙,即将面对的又是曾
几何时京城股市上的“黑客”———某全国著名高等学府的才子,这
一切都充满了神秘感。
在监狱的档案室,我看到了邵昌在入狱时填的登记表。在特长一
栏中写着:计算机编程与日常管理、数理经济分析、股市技术分析、
英语6级、翻译、写作。
“报告。”
“进来。”随着管教干部的声音,监狱接待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
了,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个身着灰色囚服,中等身材,白白净净,一脸
书卷气的小伙子。
他就是邵昌。他不卑不亢地站在我面前,直到管教干部让他坐下,
他才入座。
“我是中国青年报的记者,针对当前青少年违法犯罪问题严重,
想写一篇有关大学生犯罪的报道,给青少年以警示。不知你是否愿意
接受采访?”说明来意,我心里却担心他断然拒绝。
“自己走错了路,把经历说出来,如果能对其他人有所警示,也
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我对接受采访的态度是积极的。”邵昌说话时
显得十分平和。
这个目光柔柔的小伙子,3年半前竟是京城股市上一个神秘莫测的
“黑客”。
1996年3月13日,股民孙某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在北京一家证券
公司营业部账户上的资金,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动用了,而且是以4.
91元的高价买进了10万股深深宝A,使他一下子损失了13.1万元。
5月6日,在同一证券营业部,股民常某的遭遇更离奇,在一无所
知的情况下,其账户上的40万股湘中意A,竟被以2.57元的低价卖出
了,仅这一笔交易就损失了23.6万元。
5月13日,还是在这家证券营业部,股民余某账户上每股市值2.
40元的琼海虹A,被人以0.38元的低价卖出,而且一次就卖出50万股,
如成交的话,其损失高达101.5万余元。
这3笔鬼使神差似的股票交易的操作者都是邵昌。
邵昌告诉我,这是他读研第3年发生的事。“1995年12月,在研究
生实习阶段,导师推荐我去了一家证券公司,此间我要完成毕业论文
《从实证的方法论中国股市的数字特征》,还要帮证券公司进行股市
投资分析,我被安排进证券公司营业部的大户室。一天早上,在等待
电脑启动时,我在键盘上随手按了几个键,没想到电脑停止了正常的
运行。惊讶之余,我输入了几个命令,发现自己竟无意中进入该部的
数据库。当时我马上意识到,数据库软件设计有漏洞,因为除了授权
人,一般人进入数据库属于非法进入。我很好奇,查看了几个数据库
文件的内容。这一看非同小可,我发现除了股东交易密码是经过加密
方法处理外,在这个营业部开户的七八千股民的账号、资金、股票等
所有交易信息我都能一览无余,我看到股民最多的有5千万元资金,最
少的也有5万元。我很兴奋,未及多想就尝试破译密码的加密方法,只
觉得挺好玩儿,想试试自己的能力。”邵昌笑笑,眼睛里掠过一道顽
皮的光。
“高中毕业前夕,北大、清华、复旦、南开的招生老师都争着要
我,当时中国的所有大学我都可以上。”
然而想破译证券营业部的密码谈何容易?不仅需要具备高水平的
计算机知识,还要有较深的数学功底,而这些都是邵昌的强项。在那
所著名的高等学府,他被老师称为“数学才子”。
“我从小就有一些数学方面的天赋,虽然生在农村,却是书香门
第。祖父是个秀才,从小就向我们姐弟3人灌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
书高’的理念。我的外公在当地被称为‘小诸葛’,他懂阴阳八卦,
又喜欢研究中国古典数学,常给我讲九章算术、百鸡问题等等,还总
爱考我,什么油瓶分别装着3斤、5斤、7斤油,怎样才能倒出1斤的?
“小学时,我的学习成绩在班上保持前3名,有一次因贪玩儿考了
个第5名,被父亲很结实地打了一顿,把棍子都打断了。从此我就把诸
葛亮《诫子书》中的‘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才须学也,
学须静也’作为座右铭。中学时我一直当班干部,是老师的宠儿,多
次参加校内外举办的数学、物理等竞赛。
“1987年我获得全国中学生数学联赛省一等奖;全国铁路系统数
学竞赛第二名;全国中学生力学竞赛三等奖;1988年到复旦大学参加
中国奥林匹克竞赛委员会主办的冬令营时,获全国数学竞赛三等奖……
正因为这些荣誉,1988年高考前夕,北大、清华、复旦、南开的招生
老师都愿意招我,当时中国的哪所大学我都可以上。我的数学老师就
毕业于这所大学,他告诉我该校的理科在全国是一流的,于是我被保
送到这所全国著名的高等学府。”
在这所精英荟萃的大学,邵昌度过了8年时光。谈及往事,他的声
音低下来:“不堪回首,像做梦一样。我在大学学的是基础数学,当
时的理想是当数学家。班上的同学几乎都是国内外数学竞赛的获奖者,
竞争激烈。我很努力,被评为三好学生。毕业后许多同学出国了,我
被保送本校研究生。”
“你没想过出国吗?”
“想过,也做了准备,大三时托福考了600多分,但因为家里的事
耽误了。1996年出事前,我正准备考GRE。”
邵昌虽被保送研究生,但由于学校那年推荐研究生过多,因此让
他先在学校的计算机中心工作了一年。此间,他和几位老师合作,为
国家计委开发了“国家重点实验室专家和科技人员信息系统”软件,
并通过部级鉴定。
“读研时我学的是管理科学,我的成绩很好,仍被评为三好学生,
而且入了党,当班长,是系研究生会副主席。毕业前夕我被确定留校
任会计电算化老师。”
邵昌平静地讲述他的经历。眼前这个一见管教干警进来就起立的
囚犯,曾经竟是一个如此优秀的人才。
“你当时是怎么破译密码的?”
提起破译密码,邵昌的眼睛里立刻闪烁出睿智的光:“破译密码
确实不容易,我也只是偶然发现了软件的漏洞,加上我的数学基础和
计算机程度比较好,学过密码学和七八种计算机语言,虽然我不知道
具体的解密和计算方法,但能估计出走什么路。我用了一星期时间,
经过多种方法的试验,终于找到了其中的规律,把密码破译了。我知
道了股民的密码,甚至可以动用那像天文数字般的巨额资金。当时我
觉得很得意,特有成就感。欣喜之余,最早的想法是把这一发现告诉
证券公司,证明自己不错,可能人家会给我点儿奖励或提供一个好的
工作机会。但冷静下来,我想到了那个贫困的家和受了一辈子苦的奶
奶和妈妈……”
“要不是因为姐姐、父亲的去世和一贫如洗的家,我不会那么做
的。”
邵昌坦承:“我之所以产生破译密码后弄一笔钱的念头,一个重
要原因就是为了家。别人会认为我这是借口,但当时我确实是这么想
的。”
回忆童年的生活,邵昌说很苦但很快乐。“小时候我生活在农村,
放过鸭子养过牛,大冬天到水稻田去育秧,几乎所有的农活都干过。
父亲是铁路工程师,哪修铁路就到哪去,长年不在家。母亲是民办教
师,收入微薄,不但要抚育3个孩子,还要照顾双方的老人。记得那时
常常吃不饱,全家只有刚出生不久的弟弟能吃饱,每次他吃饭时,我
和姐姐都盯着他的碗,只要他剩下一点儿,我和姐姐就会扑上去抢着
吃。
“后来全家随父亲搬到城市,母亲的民办教师当不成了,就到服
装厂当缝纫工,计件工作很辛苦。为帮家里挣钱,我上初中时就给服
装厂打工缝扣子,缝一个挣4厘钱,从那时我就知道了挣钱不容易。父
母的生活一直很清贫,尤其是母亲,从来也没有去哪玩儿过,没穿过
好衣服,金银首饰就更没有了。小时候我不太懂事,觉得父母特别小
气,我不小心打碎了什么,总会遭到很严厉的斥责。我想,那东西也
不值几个钱,至于吗?后来我终于明白了这就是生活的压力造成的,
我觉得特别心酸。虽然家里经济拮据,但父母把教育开支放在第一位,
直到供我们3人上大学。”
“如果不是家里遭到两次沉重的打击,我可能不会走上犯罪的路。”
1988年9月8日,当邵昌兴致勃勃地下了火车到北京的那所全国著
名学府报到时,等待他的却是噩耗。那天,在北京另一所大学读研的
姐姐,为了赶来看他,骑车途中不幸被一辆大卡车的挂车撞死了。
“姐姐比我大4岁,她是从农村的中学考上大学的,而且是当地有
史以来第一个考上大学的。父亲总对我和弟弟说‘看你姐多争气,你
们要跟她学’。姐姐的惨死,使我们家遭到一次打击。”邵昌神情黯
然地接着说,“1993年暑假,我准备考GRE没回家,忽然接到家里‘父
病危’的电报。我赶回家,知道父亲已被确诊为恶性脑瘤晚期。父亲
是个很聪明的人,琴棋书画都很出色。在医院陪伴他,眼睁睁地看着
他病情恶化,直到连注射的地方都找不到了,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一
段时间。半年后他去世了。为父亲治病家里已一贫如洗,受了一辈子
苦的奶奶和母亲失去了生活来源,弟弟还要交学费。”
面对贫困,邵昌决定铤而走险。
“我想,大户股民的资金数千万,也不知是哪来的,弄他十万、
二十万的连百分之一都不到,良心上说得过去。”
“你对股市了解吗?”我问邵昌。
“去证券营业部实习前,为了做毕业论文,我读过一些有关股票
知识的书,对流行理论比较熟悉,但没有操作过。破译了股民的密码
后,我开始筹备这件事。1996年寒假,我回家编了一个要与人合作办
公司的谎言,从老师、同学和邻居处借了7万多元钱,以母亲和女朋友
的名义开了户。我的方案是,选择一家大户,用他的资金或股票,或
高价买进,或低价抛出一定数量的股票,使股价在很短的时间内大幅
拉升或压低,而我则在此时抛出或买进同种股票,就可获取其中的差
价。我看到这些大户有几百万甚至几千万资金,有时一天光赔就赔几
十万,心想,他们这钱也不知是哪来的,弄他十万、二十万连百分之
一都不到,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我认为找大户良心上说得过去,
散户不容易,都是血汗钱,不能动他们的钱。当时也并不想多弄,只
想弄个十万、二十万给家里就算了。”
邵昌暗暗记住大户室几个股民的资金账号、密码和股票数量,专
门挑选了交易最冷淡的股票,然后开始进行交易。第一次,他以大户
股民孙某的名义,用高价5.5元买进10万股深深宝A,股价拉升到了额
定的高度,但他在抛出1.8万股该股票时,由于电话委托的线路故障
而耽误了,结果让别人高价卖出了,他分文未得。而孙某却以4.91元
的成交价格买进了该股票10万股,损失13.1万元。
第二次,他从大户股民常某的账户上以低价0.41元1股的价格,
抛出40万股湘中意A,结果却因股市交易日趋红火,抛出股票数量不够,
未压低到预定的价位,使他低价买进12万股该股票的计划落空。而常
某却以2.57元1股的成交价卖出该股票40万股,损失23.6万元。
“这两次因时间没把握好,结果让别人像天上掉馅饼似地捡了便
宜,我没获利,还给股民造成36万余元的损失。”邵昌说:“第三次,
时机更不好,股市开始火爆,股民们天天盯着自己的股票。但当时我
很着急,借的钱快到期了,实习也该结束了,只好咬牙孤注一掷。我
在股市开盘前15分钟的集合竞价时间段,以0.38元1股的低价卖出了
余某50万股琼海虹A,然后用我母亲和女朋友名字开的账户买入该股票
15.6万股。这次基本如愿了,我买到12万股。开市后经查询我知道成
交了,长叹了一口气,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只等第二天抛出股票,收
回现金,还账、给家里。”
当邵昌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时,他没想到事主已发现交易异常并
通知了深圳证券交易所,此交易被冻结,避免了事主101.5万余元的
损失。
第二天,邵昌到证券公司进行股票交割时,知道这笔交易被冻结,
顿时觉得不妙。离开证券营业部后的几天,邵昌说他忐忑不安地处在
矛盾中:“一方面存在侥幸心理,我无非是在键盘上敲几下或打个委
托电话,没留下任何证据,他们发现不了,最坏的情况就是把我列为
重大嫌疑人。另一方面则想到,反正已经做错了,应该敢作敢当,承
认了事情也许能化小,争取比较好的结果。”
惶惶不可终日地度过一星期,邵昌始终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按
捺不住内心的恐慌,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几个同学,同学们一致认为,
没有比自首更好的办法。当晚就带他到导师家,导师立即送他去学校
保卫部自首,他被留下了。第二天他被北京市公安局羁押,3个月后被
逮捕。1997年12月20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此案,以
盗窃罪判处邵昌有期徒刑7年。
令邵昌念念不忘的还有他的女朋友。他们是在他读研时相识的,
她是北京一所名牌大学法律系的学生。邵昌作案时的股票交易账户是
用她的名字开的,她为此还被警方列为嫌疑人,但她确实一无所知。
“你被判刑后,她来看过你吗?”
“看过。隔着铁窗我对她说‘我判7年,咱们还是分手吧。’她说
‘我等你。’我觉得今后我们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能和她做个朋
友已经很知足了。去年她在赴美留学前来和我告别,留言:太阳每天
都是新的,而每天新的太阳仍然属于你。”
“虽然处在人生的低谷,但只要不停地往上走,还是能走到山顶
的。”
邵昌告诉我,被关押后有段时间他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那么
大的反差,真是接受不了。经过好长一段时间,慢慢能面对现实了。
对我来说,这次教训是非常惨痛的,付出的代价也是非常巨大的,我
现在除了亲友的爱和一技之长外,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越说越伤心:“一失足成千古恨,想起往事就非常难过,非常
惭愧。父亲去世后,本来家里是最需要我的时候,可我……奶奶今年
90岁了,真不知能不能再见她一面。母亲56岁了,这些年受的苦很难
用语言形容,我最大的心病就是出狱后如何去见母亲,最怕看见的就
是母亲头上的白发。”邵昌的头深深地垂下了。
我问:“你在监狱每天干什么?”
“我负责电脑培训,教40个学生,培训后他们要参加统一考试,
成绩合格可以获得劳动部门发的等级证书。管教干部很重视人才,有
特长的人在这儿都能得到发挥。监狱确实称得上特殊的大学,这儿有
电脑、烹饪、缝纫、电器、写作等24个教学班。
“早5点半起床,6点半至7点半备课,早饭后我上午备课,午饭后
睡两小时,下午两点至4点上课,4点后在计算机房为下一班人做准备
或编教学软件,晚饭后7点半至9点半上课。没课时看电视或进行政治、
文化学习。”
“你每天能睡午觉真够幸福的,我都没时间睡。”
“中午不睡觉,下午没精神。”邵昌一本正经地回答。“这儿每
隔一天吃一顿肉菜,每星期可用IC卡给亲友打两次电话,每月发零花
钱,可以在里面买方便面、水果、日用品。管教干部鼓励我们读书,
我的英语和计算机一直没丢,每天坚持背单词,读英文原版小说,
《教父》、《双城记》、《廊桥遗梦》都是我在这儿读的。对我影响
很大的两本书是《人人都能成功》和《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给
我的启示是:人的成功需要有积极的心态,再加上勤奋、正确的方法。
人的成功就是要拼搏,哪怕起点低一点,只要每天前进一点,就没有
达不到的目标。”
“你的刑期还有多久?”
“3年半加10天。”
“你记得可真清楚,不愧是学数学的。”
“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失去自由。我对未来充满期待,希望早日
重返自由世界,趁年轻多做些事,用自己的汗水洗刷这污点。”
“你将来出去后有什么打算?”
“首先要解决经济问题,对什么样的起点我不在乎,哪怕先去给
人打工,有了经济基础后自己做些事,将来再有机会就到国外发展。
我现在虽处在人生的低谷,但只要不断地往上走,还是能走到山顶的。”
想不到身陷囹圄的邵昌,在逆境中竟能如此自信。
临走前我参观了监狱的计算机房,门口放着多双白软底鞋,里面
有10台586电脑,邵昌正忙着准备为监狱的现代化管理开发软件呢。我
说:“希望早日能在北京见到你。”
“谢谢。”他笑笑,眼睛里充盈着感激的光。
邵昌说:“我犯法是因为不懂法。”导师说:“他有不懂法的因
素,也有不懂做人的道理。”
从监狱回到北京后,为了进一步了解邵昌及其犯罪根源,我分别
采访了他的同学、律师和导师。
“他是非常优秀的,是尖子中的尖子,大学和研究生都是免试,
而且被留校。他计算机全凭自学,水平很高,连老师都请他辅导。不
仅是成绩,他当研究生会副主席时参与各种社会活动,组织能力很强,
光荣誉证书就有这么一大摞。”邵昌一位在中央某部工作的同学,一
边激动地介绍着他如何优秀,一边用手比划着他得过的证书足有一尺
高。“他非常善良,在艰难的生活环境中知道承担家庭的责任,自首
前还托我们照顾他母亲。”
同学认为对邵昌判得太重了。“他破译了密码,就像小孩打游戏
机过了关似的,觉得好玩。他弄钱不是主要目的,没有恶意,如果有
强烈的犯罪意识,他完全可以让那家证券公司倒闭。出事后他去自首,
态度很好。我们到关押的地方去看他,管教干部都反映他表现优秀。
一般人犯罪后态度低落,我们每次去看他都怕他有从天上掉到地狱的
心态,但他很乐观,让给他带英语词典和特别深奥的书,谈出来后想
干什么事业,非常积极向上。”同学一再强调:“他的行为只是过失
犯罪,不是恶意的主观行为,判7年太重。”
可他的律师却认为,像这样数额巨大的盗窃罪,判7年算轻的,如
果他没自首,至少得判10年以上甚至无期。要是按老《刑法》判,他
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记得在监狱里,我曾和邵昌谈起大学生犯罪问题,他说:“大学
生犯罪应引起社会的重视。我进来后,在号子里接触的大学生不少,
光我们学校的就有五六个。大学生犯罪在校生以小偷小摸盗窃居多,
偷录音机、偷自行车,有时一抓就好几个,谁也没把它当回事。
“我觉得大学生犯罪和学校的法制教育欠缺有关。我在大学时,
虽有法制教育课,但很理论化,老师基本照本宣科。而学生们也没心
思学,就是去混,觉得那东西学了也没什么用。我犯法是因为不懂法,
作案时虽然隐隐约约也觉得是违法的,但到底违反什么法律,违法到
什么程度,会受到什么惩罚,我不清楚。自首后,我只想会被拘留,
没想到会判多少年。进来后我开始认真地学习《刑法》,感到我被判
了7年还是值得庆幸的。”
在采访邵昌的导师、一位德高望众的老教授时,谈到邵昌因为不
懂法而导致犯罪,教授说:“他干这事儿有不懂法的因素,也有不懂
做人的道理。他非常聪明,是学校的才子。但从道德品质方面来看,
他不算非常好的人。据一些老师反映,他在实验室帮老师作课题时,
挺计较报酬,给钱多积极性就高,给钱少就不干活儿。他在学校的计
算机房也干过破译密码的事,学校规定上网浏览要交钱,他避开了。
我让他记录学生交作业情况,发现有些中途退课的学生仍被他记录交
了作业。坦率地说,我不太喜欢这样的学生。
“没想到教了一辈子学生,快退休了,怎么最后培养出这样的学
生?捅了这么大的漏子。想起来觉得很惭愧。”老教授的表情显得十
分凝重。
“他犯罪和您的教学没关系,他在学业上不是很优秀吗?”
“还是有关系。我们学校的特点是强调学生自立、自觉,尊重学
生的个性,老师和学生之间往往是学业上的关系,不怎么管他们个人
的事。看来这一特点是优点也是缺点,学生虽然非常自立,但太放任
会造成一些不好的苗头被忽视了。
“对教育学生,我也感到困惑。五六十年代,老师对学生就像对
自己的孩子一样,但那时工作方法简单。现在,人们讲究个性,尊重
个人的价值取向,对学生说深了不行说浅了也不行,老师越来越不愿
意管学生了。拿我来说,监考是非常厉害的,对学生的小动作绝不客
气,可人家说,学生不承认作弊,你没有证据在法律上站不住。我说,
通过这两份卷子我可以判断他们作弊。人家说,只有当场抓住或有几
个人看见才行。我说,可以找专家鉴定。人家说,专家鉴定是否有法
律支持?唉,教了40年书,到头来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教育学生了。”
这位有着40年教龄的我国管理科学领域的著名教授,如今竟会对
管理学生不知所措。我想,教书育人这里面是否存在着一个误区?
“听邵昌说,在号子里遇见好几个你们学校的学生,学校用过他
们的案例对在校生进行法制教育吗?”
“没有。有的案子要不是学生私下嘀咕,连我也不知道。不过,
校领导都喜欢讲学生中谁当了大官,谁当了大款,谁当了院士,越荣
耀越好。讲逮起一个人来多不光彩,家丑不可外扬嘛。其实,对学生
不应光讲学校的光荣传统,给他们讲讲这些案例,能起到警示作用。”
我想,教授说得很对。邵昌一案就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