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 China Youth Daily 「冰点」 1999年12月8日  星期三 
办出最好的医院

本报记者 张可佳

  本报曾报道了北京慧忠医院膝关节外科中心张中南教授和医护人
员,视病人利益高于一切,以精湛医术为病人解除痛苦的事。半年来
天天有读者来电来信关注那报道。在这上千电话中,许多读者头一句
话先问:“这是真的吗?”他们把报纸辗转传寄,在报道上画许多道
道,读了一遍又一遍。

  读者的反应引起我们深思——从电视新闻里从报纸上,人们常常
听到“医院管理改革”、“医疗体制改革”的话,可真进了医院却感
受不到多少变化,甚至常常受到冷落。而这家国有民办的小医院,为
何就成了病人的贴心医院?

  听说像协和医科大学这样国内顶尖儿的医学界最高学府,也一次
次组织护理学院的大专生、本科生到这里来参观学习。我赶到慧忠医
院现场采访。

  

“尊重每一个病人,
不允许随便对病人说‘不’”

`

  医院的教学大厅里,协和护理学院的老师和30多名应届毕业生身
着护士装,围坐一圈,慧忠医院的王护士长正在讲话。

  “我们这儿没有那么多规章条文,写在纸上的东西不多,就是事
事处处把病人的利益放在第一,要对医生负责,让病人和家属完全放
心,尊重每一个病人,不允许随便对病人说‘不’。比如说,你们今
天来这么多人,我就先要问问我的病人,你愿意接受这些学生的访问
吗?他说好,你们就可以到他的病房去。不欢迎,我们就不会带你们
去。又比如,医院不限定探视时间,24小时,只要病人需要,亲友随
时可以来。伙房24小时开饭,病人啥时候想吃,啥时候送。病人想吃
的你这儿没有也不能就说不。有个病人手术下来都半夜了,想吃鸡蛋
羹。伙房师傅下班了,主管医生就自己下伙房。没想到端上来,病人
又说先不吃了。那么好,等你想吃的时候再热热。”王护士长边说边
比划着。

  有学生问:“你们术后的特护,多长时间倒一次尿?”

  “没有规定。什么时间给病人洗澡,什么时间做清洁,多久换一
次单子……我都不定那么死,也不用查记录,我只是听病人怎么说,
看护理质量。你们在大医院实习过都知道,白衣要是没按规定时间换,
就罚50元。但是就没人问你病房有什么情况。所以规定完了做不到,
罚来罚去总是解决不了问题。”

  这些正在京城各大医院实习的大学生对这一番话将信将疑。“照
王老师这么说,病人说我这套单子今天不换就不换了?”

  护士小史插进来:“其实换单子是个很小的事儿,可就是这样的
小事,也要先看病人方便不方便。别的医院从来不问病人怎么想,规
定就这样,到时间统统撤。相反,病人出汗湿透了弄脏了单子,不到
换的时间,想换也不给你换。可在这儿绝对没有这些让病人不高兴的
事。”

  “就说现在吧,有一个姓彭的女病人,她有每天洗两次澡的习惯,
手术后护士就主动来帮她洗澡擦身,每天两次。规定上可没这么写。”
王护士长补充说。

  “那你们常有加班吧?加班有收入吗?”一个女生问。

  所有的人都笑起来。护士长说:“我们以小时计工资。收入要看
工作态度和能力,多的两千多,少的八九百。总之出力不白干。在大
医院,护士长最大的权力就是罚点奖金,但涨不了也停不了护士的工
资,更解聘不了人。在这里,护士长停发护士工资解聘护士无需报院
长同意。”

  “你们这儿,病人有没有找茬儿的?”一个男生似乎对此有体会。

  “没有。我们这儿从全国各地方来的什么经历的病人都有,有一
生头一回做手术的,有倾家荡产亲友集资凑足手术费来的,有大官儿
也有名人,而且还有许多是年纪很大的病人,哪能没麻烦人的事!可
是,我们从病人头一次来电话,头一次进来看门诊就详详细细给他解
释清楚。先发给他一份有图有文的资料。住院后,每天早上查房的时
候还要给病人讲他的情况。张教授会随时问病人,‘他们是不是都给
你讲明白了?’他对自己的治疗心中有数,就会很配合。”

  从“课堂”上出来,我去了护士长提到的彭大妈的病房,她很高
兴接受采访。

  “对这个医院我是100个满意!”这是一位被风湿性关节痛折磨了
12年的女人,是济南某公司的退休干部。12年里她不停地找医院、找
大夫、找药,不停地花钱,不停地伤心失望。她说,今年5月收到远在
东北工作的侄女寄来的《中国青年报》,上面报道了慧忠医院的事,
她看着看着就哭了,“这是真的吗?”

  “我们一家兄弟姐妹7个,全都看了,都相信这是真的。可是我那
老伴不让我来。他说,你要是去我也不给你钱,你这回再治残疾了我
就不要你了……”泪水把她哽咽住,她卷起裤腿让我看,膝盖周围6个
鸡蛋大的乌紫色的伤疤,“这是5月9日去西安留下的……你能相信吗?
我全身这样的洞有44个呐。有个杂志上说西安有医院能治我的病,哪
想到就是这样,回来几个月,这些洞天天都在流血流脓,比受刑还疼
啊!”她泣不成声。

  “我们自打1958年结婚,40年啦没红过一次脸,12年里为我看病
他陪着我东南西北地跑,可这回……”最后还是7兄妹和儿子们凑了钱,
彭大妈坐着轮椅上了火车,将信将疑地找到北京。

  “真跟报纸上说的一样!”她拿起床头还放着的《中国青年报》,
接着说,“记得我刚来那天,要拍张片子。拍片的床很高。大夫问我,
大妈,您自己上得了床吗?我说行!大夫笑了,他说您别客气了,还
是我来吧。说着,就把我抱上去。我躺在床上,眼泪呼呼地往外流。
别的医院哪有这样的事!张明大夫和我没亲没故啊,就这么体贴病人。”

  “您觉得他们是装出来的吗?”

  “你这么问,我要告诉你。”彭大妈往我这边挪挪,“那天夜里,
是手术后第5天,我伸了这么一个长长的懒腰。”她做给我看,“多少
年了,我没伸过懒腰,疼得我连觉都睡不了。这一下把我惊醒了。我
能伸懒腰啦?喜得我啊,怎么也睡不着了,就坐起来揉我的腿。没想
到,这可把护士小郑吓坏了。她进来查房,看我坐那儿,一下上来搂
住我,脸贴着我的脸问,大妈,您怎么了?我说,没事没事。眼泪就
哗哗地往外淌。她说,您真把我吓着了。像哄小孩似的,她说,您好
好睡一觉,明天好有精神练习啊。

  “我没有女儿,没体会过女儿有这么疼妈的。我再也睡不着,就
睁眼躺着。这一夜,小郑来了6次,小心翼翼走到我床边看看,以为我
睡了,可是我更睡不着了……你说她这是装的?”

  

“这个医院发展下去可是不得了。
这才是办医院的方向”

  在306病房,我见到德国青年鲍林尔,一个棕色头发褐色眼睛的经
济学本科生,毕业前短期来华为一家德国公司工作。他的膝盖曾做过
矫形手术,近几天突然感到很疼。

  “你怎么会找到这么个小医院来?”我感到奇怪,外国人通常会
去有外宾门诊的大医院。

  “是公司的朋友告诉我,这里有很好的关节病医生。”他正在接
受理疗,枕头边有两本厚厚的书,书名都是《CHINA……》。

  “你觉得这儿怎么样?难道比德国的医生更好吗?”

  “啊哈!我又有一个可以手术的膝盖了!”他突然高举起双手夸
张地比划着,“医生们都会这样想的。”他大笑。

  “张(中南)大夫仔仔细细给我检查,又和我的德国医生通电话,
讨论我的情况。然后告诉我,我的膝盖里可能有一个手术造成的小骨
折块有炎症,不一定需要手术。先吃些药,再做做理疗看。”

  德国小伙子滔滔不绝地说着,摄影记者江菲和鲍林尔的主治医生
一起替我翻译。担心我不能全听懂,他索性拿过我的笔记本,在上面
写了两个字“very good”。

  他一直在微笑,透着一脸真诚。他说,“这个医院的服务真是太
好了。”他公司的老板和朋友来看他,开玩笑说:“我们可知道你为
什么不回去上班了。原来你这么开心哪!”

  这个大个子德国青年也许还不知道,他最幸运的是,在这异国的
小医院,他没有陌生的感觉,也没有语言上的尴尬,医生护士都可以
用英语同他交谈。

  “你对他们的诊断和治疗意见怎么看?”

  “我能感到医生在为我花费时间,他们不想为我做任何价格的手
术,我相信他们是为我负责。”他说,他和父母通了电话,他们很放
心。鲍林尔一直坐在床上和我们交谈,因为医生让他尽量少累着他的
膝盖。

  我又访问了303病房,一个从湖南小城镇来的刘先生。

  “我真要感谢《中国青年报》!不然我这后半生还不知道是什么
样子。不怕你笑话,我是什么医院都去过,什么大仙道士都拜了。吃
过多少药?数不清啦。花了多少钱?少说也有三几万了。这回才算真
正找对了医生!”这个精瘦精瘦的男人,来这里时身子只能呈“Z”形
走路。现在是手术第4天,那残疾的腿已经可以伸直。

  “3年半前,我这右腿关节总疼,就去长沙看了医生,哪想到,手
术回来就站不直了,要不单腿蹦就得就和着残腿,塌腰呆着。”高高
大大的男子汉就这么给折成了Z形人。

  我问刘的主管医生,这算不算医疗事故。“还是医疗水平太差,
手术后的功能锻炼也没做好。”慧忠医院接了许多这样给人家擦屁股
的烂事儿。

  “当时,讨论他的手术方案,我们十几个医生认为只能把关节整
个切开做,因为湖南那次糟糕的手术之后,他的关节粘连很厉害,关
节镜手术根本没法做了。可是张中南教授坚持在关节镜下做。他说,
这样能给病人减少创伤,功能恢复也比全面切开快很多。他领着我们
把方案研究得很仔细。他讲,手术难度很大,但是只要准备充分就有
把握。

  “记得手术一开始,屏幕上一片白茫茫,我们全傻了。什么都看
不见从哪儿下手啊!教授给我们上了一生难忘的一课。手术真是很难
做,技术要高,经验要多,更重要的是对病人真心真意。

  “每个病人的手术方案可以有好几种,但要替病人着想,就只有
选最好也许是最难的一种。”住院总医师张明作了10年骨科医生,他
说这是头一回有这样刻骨铭心的体验。刘先生至今不知道手术的细节,
但是从手术室进去出来,前后两个小时,他看到自己变成了截然不同
的两个人,是千真万确的。我见他时是术后第4天,他依旧陶醉在惊喜
万分之中。他告诉我,他的妻子下岗两年多了,为了他的腿,全家苦
撑苦熬,四处借钱。能盼来这一天,也算对妻子有个报答了。

  “来,让我走给你看!”我赶紧上去扶他。“没事的。我能行。”
他转身下床往门口走去,腰板挺直。

  “你不知道以前我是怎样的吧?”他半蹲着,屁股撅着,真成了
Z字形。

  出了303,听到对面病房闹闹呵呵的,就过去看。鲍林尔也在这儿,
还有六七个病号。一个短发理得整整齐齐的老太太正精神抖擞地走给
大家看:“我这会儿上楼下楼都没事了,还能跳舞呢!”原来她是做
了双膝关节置换手术两个月后来复查的,顺便看看病友。相约来复查
的还有一个大连病人、一个天津病人。他们你看着我笑我朝着你乐。

  “这个医院发展下去可是不得了。这才是办医院的方向。”说这
话的是那位一脸喜色的老太太,她是个高级工程师,能说一口流利英
语。住院那会儿,经常同医生护士用英语交谈。“时代发展了,想做
事的和不做事的可真是不一样了。能办出这样的医院真是老百姓的福
气!”

  

“我觉着天天都在进步,
比在大医院10年学得都多”

  众多病人都有这样好的评价,张中南该很满足了吧?我问他,
“你最得意的几个医生怎么样了?上次那个S大夫今天怎么没见?”

  “哦,她走了。”

  “怎么啦?不是挺不错的?”

  张犹豫片刻,“要说,她还是我妈妈介绍来的,可是我把她给炒
了。”话里有几分抱歉。

  “我们这里一个月如果有两次警告,自己就知道要走人了。这是
每个人来的时候都知道的规定。”

  “她做错了什么?”我坚持问。

  “第一次,是她星期天值班,晚来了两个小时。我给了她一个警
告。第二次是因为天气太热,中午她跑到手术室睡了一觉。这也是绝
对不能原谅的。”

  后来我问几个医生,这事儿他们怎么看。他们互相看看,好像不
很在意:“这对谁都是一样的。她不是头一个了,护士、清洁工都有
不少被开掉了。”

  医生张明想了想又补充说,“其实还是感到压力很大。张中南教
授的要求很严,我们知道他是对的。所以我们情愿这样。要干事就得
这样干。”

  32岁的张明是从济南一个大医院来这里的。仅仅半年他的医术突
飞猛进,“我觉着天天都在进步,比在大医院10年学得都多。”他说
这进步不光指医术,还有做人。

  查病房的时候,张中南一律用英语提问医生护士,他认为这样能
帮助他们熟练掌握英语。他是为医院和医生的长远发展着想。

  我随着这11人的查房队伍看了两个病房。

  “Blood pressure was 115 over 70 and he a good
breakfast this morning(血压115~75,早饭吃得很好).”一位护
士在报告病人的情况。

  “We transfuse 400ml blood to him however,the Hb was 9.
5,still lower than normal(已经给他输了400毫升血,但血色素仍
是9.5,低于正常值).”医生进一步报告病人的情况。

  “Do you know the reason(你知道原因吗)?”张中南问道。

  这个医生犹豫起来。在众人面前他被张中南盯住追问,好不尴尬。

  后来我问张明,“这样严的要求,你们能接受吗?也许你人聪明,
挨骂比别人少?”

  “倒也不是。”张明诚恳地说,“病人差不多都是借钱来的,都
挺难的。要是做不好太对不住他们。张中南教授的脾气特别大,谁犯
了错,他都毫不留情地指责,太直率。真是美国人的作风。要在别的
地方肯定吃不开。”

  张明说,上个月他也挨过一次警告。忙晕了头,结果把病人血型
写错,被护士查出。那护士因此获得奖励,而他得到的是警告。

  听说一向最细心的王护士长也挨过警告,让我吃惊。原来,一个
病人术后第二天侧身想打电话,当班护士忘了给这一侧上挡板,病人
滑下了床。虽没出事,护士长给两个当班的护士扣了工资,记了处分,
张中南则给了护士长一次警告。

  医生护士为病人做了多少好事,治好他们的病救了他们的命,都
是应该的,但出了差错是绝对不允许的。这在慧忠医院就是天理。

  上午10点,有个术前讨论会。我被允许旁听。

  11个医生3个手术室护士围坐桌边,张中南身边一溜4张手术病人
膝关节的X光片。

  又是张明的病人,他开始用英语报告方案。

  “今天讲中文吧!”张中南说。这是为记者采访破例。

  张中南要求讲英语,是要让每一个人能随时从网上和国外期刊上
读最新技术信息,“没人给你翻译,那来不及。一个医生不能光靠自
己的临床经验和学校里那点东西,那样出不了一流的医生护士。”

  讨论热烈起来。

  这个病人因以前的手术失败和长期注射激素,膝盖骨倾斜,双腿
内翻畸形。这次手术的目标是让他有一个理想的新膝盖,不仅能走路,
还能上楼、骑车、下蹲、起立。要替病人着想,尽量不改变腿的长度,
就要把多的胫骨外侧补到少的内侧,并以骨水泥将其与新置换的关节
固定。难点在于,术中需要同时从两个孔里注入骨水泥,而一侧水泥
要干些,另一侧则要很稀。

  “这里显然有一对矛盾,所有这些要在尽量短的时间里完成。我
们侧重哪一个?”张中南发问。

  一个护士建议:“多打些孔,以流质骨水泥先行注入,分两层两
次进行。”

  “这个缺损超过12毫米,怎么充填?”张中南紧接着又问。他要
考他们。

  “用骨水泥。”一个医生马上答道。

  张中南颇为高兴,年轻人的回答让他满意。

  “斜面太大,骨水泥漏出去怎么办?”

  “能不能先用较稀的水泥注入内侧的小孔,再用干些的封上。假
体的那面直接用较干的水泥。”手术室护士建议道。

  “不错!这样骨水泥的问题就解决了。”张中南赞赏地看着她,
又问:“这个病人的特殊性还有什么?”

  “骨质疏松……”

  最后说到术后。

  “这个病人对生活的态度比较积极,没有心理负担。”一个医生
轻松地说。

  张中南摇头。

  “这个病人有些耳聋。”护士长想起来了。

  “对。做功能性锻炼时要怎么样?注意大声对他讲,最好劝病人
戴上助听器。否则难以保证功能尽快恢复。”张中南特别强调说。

  住院总医师张明对我说,“你看到了,每一次术前讨论都是这样,
跟考试一样。你没准备好,没想充分,都得挨批。你可以和他吵,你
有创意他就高兴就鼓励,他从来不说‘你这个问题我早想到了’的话,
不会作假。我来没多久就跟他上手术,不到4个月已经做了几十例关节
镜和关节置换手术,要在别地儿,一年也难有两三例置换手术。在这
里才真是练人的地方。”

  

“我知道得下决心回来,
才能办出自己理想的医院”

  张中南从美国回来,一心要创办一所国际一流的膝关节外科医院。
中国大约有5000多万重症膝关节病人需要做关节置换或关节镜手术。
而现在,每年只有几千个病人能得到治疗。更糟糕的是,由于手术水
平太差,与美国有20年的差距,使得很多病人花了很多钱依然治不好,
甚至成为终生残疾。

  从1994年起,任美国阿肯色膝关节研究所所长的张中南,年年回
国讲学,带着北京、南京、沈阳、济南、广州的大医院的骨科医生做
手术,以为这样能把先进的医术传进来,但是,有些地方去了七八次,
手术做了几十例,医院水准还是上不去。

  “中国的人口是美国的五六倍,关节病人也有五六倍,但是接受
手术治疗的只有他们的千分之一。我们中国人为什么就得不到最好的
治疗呢?这种病不像艾滋病,没办法治。是我们没有许多优秀的医生
和最好的医院,这是我们作医生的失职。”张中南提起他办医院的初
衷,情绪一下就上来。

  “我是中国医生,虽然在美国做了10年,还是了解国内的情况。
我知道得下决心回来,才能办出自己理想的医院,带出一大批一流的
医生和专业化的护士。”

  张告诉我,他们将再承包下北京的新华医院,可以扩充100张床位。
但他仍感到发展太慢,而病人的需求如此之大,已经拖延不起了。

  半年来,各方人士纷纷找上门来,有来求学讨教的,有想投资入
股的,有想合作办医院的。多数是兴冲冲来了,然后就没了消息。一
个美国银行和风险投资公司来看后,感觉特好,作了详细的投资报告
和可行性分析,但拿回美国董事会一讨论,说,搞不准中国的医疗改
革将会如何往下走,先搁下吧。国内有些想投资的,对医院这一行当
只知道传统的模样,不能理解张中南要办的那种医院是怎么回事,哪
有医院也能赚钱的?

  “没有一定的规模是难以发展的。”张中南心中的焦虑显而易见。
几天前,他的一个护士长在某大医院的经历使他的焦虑更添了几分急
迫。

  那护士长有天晚上突然急性阑尾炎发作,急急忙忙送到一个大医
院急诊。

  马上决定手术。一个护士来备皮(手术前要把刀口周围的肤毛剔
光并做清洁)。她草草刮了几下,连肚子上的肥皂沫也没擦洗就走了,
留下一句“自己把这儿擦擦。等着。”“她并不知道我是护士,还知
道该怎么做。要是别的病人怎么办?”当时赶去陪病人的王护士长愤
愤不平。“手术室来推病人的车也很脏。单子显然没换过,有前一个
病人的很多血迹,幸好我们自己带去了单子铺上了。”

  “上车!”见我们还等着,她又加一句“抬上去吧!”

  “这在我们医院都是护士该做的啊!手术回来,没一个医生护士
跟过来。病人伤口疼得厉害,没人管也没人问。可他们墙上的口号写
得挺动人,一串串的排比句,什么安心……放心……爱心啦!又有什
么用?”

  张中南说,要换一种办法管理医院。不仅病人,医生护士也要有
一种全新的感觉。你不适应就走。这一年,我淘汰了两个医生,20多
个护士,60多个护工。他说,对医生最重要的是职业责任感和敬业精
神的培训。

  “他们都在旧体制中干了很多年,习惯了的东西不容易改。这不
只是医德医风的问题,是职业的要求。你拿这工资,这活儿就得这样
干,没什么好说的。你医术水平很高,但是对病人很冷漠,就谈不上
工作责任感。我不管你是不是很聪明,接受能力有多快,个性怎么样,
和同事的关系如何,我要看你对工作的态度。你今天不论有什么烦心
事,但只要你一旦面对自己的病人,就要亲切、关心,一丝不苟。

  “我要医生经常换位思考,站到病人的角度想一想。什么样的语
言可能刺激你的病人,你的病人对什么话会敏感,你都要研究,你必
须充分了解你的病人,并且最大程度地满足他的需要。规章制度满足
不了在每一个病人身上发生的问题。”

  张中南说:“服务本身就是治疗。就说前面提到的刘先生吧,每
个病人的术后锻炼对于手术能否成功非常重要。正是看到了我们的医
生护士这种优秀的服务,所以就有了‘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的默
契。刘先生手术前,腿已经变形很厉害,因此功能训练很艰苦,但他
都咬牙坚持下来,使手术获得非常理想的效果。他说,我豁出命也要
配合你们做好练习。”

  张中南全力以赴地培训他理想的医生,把所有新的东西传授给他
们,“我不担心什么教会了学生饿死老师,也不担心学会了离我而去。
中国太需要这样的医生护士,他们能去开创新的事业,办出高水准的
医院,正是我想做的。”

  张说,他最不能接受的是有些医生没有经过严格培训,就敢给病
人动手术,做了几例就急急忙忙发论文。“他分明是在为自己做这个
手术,哪去想病人得到了什么。”

  “因此,我最看重的是人。管理、观念、制度、服务标准……非
常重要,但都要人来实现。人和人的标准是不一样的,比如有人认为
吐痰是可以接受的,有人认为难以接受。你用前者来管理,就可能满
地是痰……”

  张中南不愿意讲令他烦心和忧虑的事。他丢开在美国顺顺当当发
展、舒舒服服生活的好差事,跑回中国给自己平添出许多麻烦———
为了办出中国最好的医院。

  他能如愿以偿吗?

  膝关节外科中心咨询电话:(010)6495175064951752

  E-mail:kneecenter@21cn.com

  通讯地址:100101北京朝阳区慧忠里小区慧忠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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