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场经济中,除了人格良心外,什么都能卖。”张贤亮在他
的华夏西部影视城里语出惊人。
华夏西部影视城,又名镇北堡影视城,坐落在银川西北30
公里的一片荒原上,从银川出发,沿着一条烟尘滚滚的沿山公路,
经过雪山流下的小河,忽然看到砾石和草滩之间的两个古堡废墟,那
就是影视城。远处是贺兰山和云。
没有高科技含量,没有资金含量,6年来,张贤亮只用一点想法、
格调,就把这个破土堡,像点金术一样变成中央首长来宁夏都必去的
著名景点。投资回收率在宁夏差不多是最高的,他也成了中国作家中
的首富,也是中国仅有的几个文人下海成功者之一。
他怎么就成功了?
“出卖荒凉”。张贤亮说。
这是一个日本记者采访后提出来的,他顺手拿来用了。他曾在影
视城向李岚清、钱其琛、吴邦国等中央领导介绍:宁夏除了有能源和
农业优势外,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东南沿海和较发达地区没有的“荒
凉”,影视城就是靠出卖荒凉起家的,靠出卖荒凉提高宁夏的知名度
的。副总理们对“出卖荒凉”这种商业创意很赞赏。
“我不是让大伙都去出卖荒凉,我的意思是人们看这个家伙连这
两座废墟都卖出去了,那世界上还有什么不能卖的?能够卖,有人买,
市场经济就成功了。”
从血肉磨难中萌发的发财策划
但荒凉可不是好卖的,张贤亮一辈子都搭在这里,付出血肉代价,
才琢磨出荒凉的价值,荒凉应如何卖。
他在宁夏是大名人,也是江南人,一般说那地方的人不太喜欢住
在阳光强烈、荒滩连着大漠的地方,最重要是他在宁夏劳改了22年,
整个青春都在铁丝网中度过。许多人不理解他为何在平反后有机会离
开宁夏而不离开。于是普遍认为这是他的一种心机,他很不喜欢这种
说法。
他身上有一种很放松的东西,甚至与北京的大人物交谈时也显得
淡淡的。这天,我看到中央某部的副部长和局长们在他的影视城吃完
了蒜拌黄瓜和西红柿炒鸡蛋的简单的午餐后离去。张贤亮感到有些疲
倦,毕竟是快70岁的老人了,他在“安心福居”里慢慢移步。
“安心福居”是影视城里一个放大的四合院,所有的墙壁廊柱都
是原木造的,整个院子在西部墨蓝的天空下呈现一种浓厚的黄色调,
像是晚秋的阳光任何时候都涂抹在这个院子上。
院子当中有一块大草坪,是整个影视城甚至方圆数公里惟一的绿
色──张贤亮为了营造荒凉感,不准影视城植草种树。
他有些疲惫地对我回忆过去。1961年,他第一次劳改释放后的第
一天走在宁夏的乡间土路上:“太阳暖融融的。西山脚下又像往日好
天气时一样,升腾起一片雾霭,把锯齿形的山峦抹上异常柔和的乳白
色。天上没有云,蓝色的穹隆覆盖着一望无际的田野。而天的蓝色又
极有层次,从头顶开始,逐渐淡下来,淡下来,到天边与地平线接壤
的部分,就形成了一片淡淡的青烟。在天底下,裸露的田野黄得耀眼。”
这是张贤亮自己的一段文字。美丽的宁夏风景对一个受苦受难的
人的心灵慰藉之大,不言而喻。
虽然经过了大跃进的摧残,1961年的生态还是比现在好多了。那
年冬天,在宁夏南梁农场劳动的张贤亮,从农场出来去赶集,往南穿
过一大片树林,进入旷野,突然看到远远两座古堡在地平线上耸立,
他深深被震憾,似乎忘了人们加之于他的耻辱和折磨,忘了雪夜车轮
响,整车尸体停院中的恐怖,忘了人们饥饿欲吃尸的恶心,“感到一
种发自历史深处的黄土的力量”。
“30多年前,那周围还没有别的建筑物。请设想,在一片广阔无
垠的黄土地上突兀地耸立起这样一座古堡,不知从何而来,不知要到
哪去,孤零零面对这个世界,历经风霜雨雪,人间沧桑,苍凉而悲壮。
对一个正在受苦的自由灵魂来说,是不是会给他某种启示。”张从此
对古堡念念不忘。
两座古堡在沿山公路的东侧,没有人烟,只有零星牧羊人在里面
游动歇息。张贤亮后来寻访得知,毁得严重的那座古堡建于明代弘治
年间,当时是驻扎边军的兵营,以防可能越过贺兰山从西北而来的游
牧骑兵,该堡在清初被地震摧毁。乾隆年间在它的北侧又建新堡。清
朝灭亡之后,原来驻扎的军人有的散去,有的留在当地成了牧羊人。
他们的后人至今还在这一片生息。
建造古堡用的是西北特有的粘土,再用黏米汤混合,结实无比。
冷兵器时代简直是无敌之墙,土炮砸上去只留白印。大跃进时掏洞炸
墙建高炉,人海战术,也只毁坏了它的一角,但不管怎么说,经过数
百年的风霜雨雪和人为破坏,它的雄姿还是面目全非了。
张贤亮赶的集,不过是山脚下的一片卵石和砂砾间的几间土房子
里的信用社、邮政代办点和派出所,“逢集时人比平常多,倒也熙熙
攘攘,使我想起好莱坞拍的中东影片,如《碧血黄沙》中的阿拉伯小
集市的场景”。
他小时候住在南京上海,是看好莱坞的电影长大的。他当时就有
一种感觉,觉得这里的荒凉以后要跟电影什么的联系起来。
到80年代,张贤亮平反,将镇北堡写进小说《绿化树》,并将它
介绍给电影界。
在“安心福居”浅栗色木地板上的沙发中,张贤亮缓缓说:“对
宁夏风景的喜欢,是我没有离开宁夏的原因之一,也是我改造古堡,
创造财富的主要原因。”
戏做足,话说尽,烘托气氛诱游客
文人下海一直被当做笑料,社会上不当回事,成功者也寥寥无几。
与张贤亮先后下海的几个著名文人现在差不多都往事休提了。
为什么如此呢?情况很复杂,张贤亮说,有些文人确实是不行,
在越来越商品化的社会中难有作为;而有些文人是有一肚才华没施展
出来,没找对路子。下海首先要找准方向,要找与自己专业相近的行
当。
张贤亮选的是古堡废墟、影视景物和文化,他知道人们需要什么,
大众可能不接受探索片和古典名著,但制片人、名导演和影星绝对是
感兴趣的。他的绝招是:先用荒凉吸引电影人,然后再用电影人和他
们的“遗迹”吸引大众。
首先要懂得荒凉的价值,然后努力通过各种途径渲染它的美学品
位。自从1980年谢晋在古堡和劳改农场拍了《牧马人》,张贤亮就大
概知道荒凉,也就是苍凉在电影人心目中的位置。
他在各种场合宣扬荒凉就是美:史前时代,苍凉能带给人们什么?
未知,隐藏着危险同时又可能有着不明的财富。血、尸体、杀戮、猛
兽、不知的部落、女人、食物……这种感觉经过百万年的固化,沉在
人类集体潜意识中。而苍凉现在一点实际作用也没有了,只剩美了。
能够捕捉这种美的人是很幸运的,因为迄今为止,苍凉之美,也有人
说是壮美,一直被认为超过优美,它与崇高紧紧相联,举凡哲学、文
学、宗教最庄严的部分都浸透着它,可以说它是一切文学艺术包括喜
剧的感情基础。当我们说一个搞艺术的人没有悲剧感(与苍凉互为表
里)那他就完了。
因而张贤亮在1993年影视城建造以前就特自信,他深信这里的荒
凉会击中那些大导演的心。果然,继谢晋之后,张艺谋、姜文、陈凯
歌、黄建新、滕文骥、刘晓庆、冯晓宁、周星驰等著名电影人鱼贯而
来,这里的景物在圈内成了苍凉感的代名词。
张贤亮高人一筹的地方还在于他不仅仅停留在荒凉上,而是把影
视城符号化了。他建影视城时,全国已经或正在出现十几个影视城,
唐城、宋城,以及专为某部戏建的“某某城”等,但这些城都局限于
某个朝代或某个地区,一部戏拍完后,就很难接着再拍下去。而张贤
亮把他的影视城建成通用模式,房屋景物都是懂行的电影艺术家根据
自己的戏,根据电影规律搭建的,下一个摄制组只要略微置换几块板
就能接着用。于是,只要故事发生在荒凉地界的,都能在这儿拍。发
生在现代中亚细亚的《冥王星行动》能利用这里,古代故事如《新龙
门客栈》、《飞天》、《雪娘》、《新孟丽君》等也能在这里取景;
电影《红高粱》取材于山东,《黄河谣》的故事背景在西北黄河岸边,
但在这儿拍摄都取得了成功。这里实际成了中国西部残酷和浪漫生涯
的一个符号。
电影人吸引过来后,接着利用他们的“遗迹”吸引大众。张贤亮
在这一点上把戏做足了!
每一部在这拍摄的影片电视都有传说和花絮留下来并被大肆宣扬,
每一部名片的布景道具都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并广为告之。解说员小
姐每天无数遍地重复,大小标牌和展厅都时时强调:这里和名人名片
有紧密联系,这里如何被名人明星爱慕。比如我听到这样一段话:
“《红高粱》外景地场景拍完后,临离开镇北堡时,张艺谋把在这里
拍摄时穿破的一双鞋埋在镇北堡的土里,发誓说:如果这部影片不能
成功,他从此不再搞电影这一行!后来在老乡指点下,还真的在土城
墙下挖出一双鞋,今天这双鞋就放在展厅里留做纪念,以证明艺术家
在此走过的艰辛的路。”
这实际是张主席(工作人员都这样称呼张贤亮)的手笔。我漫步
在古堡里,还看到他亲撰的其他广告词:“镇北堡影视城在中国众多
的影视城中以古朴、原始、粗犷、荒凉为特色,在此拍摄的影片之多、
升起明星之众、获得国际、国内影视大奖之多,皆为中国各影视城之
冠,故被誉为‘中国一绝’。”
我看到一个电影资料馆,外表是泥屋草顶,而里面是白墙、玻璃
展台和冷气机,还看到几百种文艺小说的摆放,也看到某刊批他的文
章的悬贴。这里处处流露着一个周游过世界的作家的品位,不是一般
商人能做到的。
各个景点被绘声绘色地描绘出来,以激起人们的遐想,比如他们
这样说:旧堡与新堡之间有一堵残垣断壁,被称为周家店残墙,是兵
营时代车马店的遗物。陈凯歌曾在这堵断墙下拍摄过名作《边走边唱》。
以后,在这取景的影片络绎不绝:《新方世玉》、《五个女人和一根
绳子》等。
新堡有两道门,两道门之间叫瓮城,瓮中捉鳖的意思。当从草原
和山野滚滚而来的敌兵突破第一道门后,第二道门立刻关上,敌人在
小小的瓮城里人嘶马叫,无法回旋,而城上的雷石箭矢,雨一样泼下。
几刻之后,尸体相枕,血浸城池。
就这个曾经腥风血雨的瓮城,现在也成了几十部电影的景物。如
《虎兄豹弟》、《西行漫记》、《五魁》、《老人与狗》、《飞天》
等,而这些影片都获得成功,因而瓮城被电影界称为幸运之门。
新堡里有一条著名的街,在《双旗镇刀客》中大出风头。都是木
泥构造,像是美国西部片中的一小镇,但又绝对是中国建筑,横行着
中国式的豪杰和悍匪。
整个影视城的色调是土黄色,它演的戏都是血肉飞溅的悲剧,它
一直挺立在西夏文明的废墟旁,给人的感觉就是悲壮,什么都无从说
起,就是悲壮。西夏文明被蒙古人焚灭的悲剧似乎一直缭绕至今。
我想,其实推崇荒凉是不得已的事,因为没有钱。这个影视城不
像其他影视城动辄几千万、一个亿的投资,影视城中几乎所有东西都
是破烂不值钱的。但张贤亮强调,奥妙就在这里,经过艺术之手点化,
全成了宝贝。譬如电影《五魁》中的“豆腐房”,不过是一堆土坯上
搭些破木板,但居然除了在《五魁》中演了重要场景,还不断被《大
话西游》、《新孟丽君》、《驼道》等电影电视再次利用。再譬如,
展厅里陈列着一件西北农民过去在冬天常穿的皮袄,已经很破烂了,
扔在路上也不会有人拣,可是它就是获奖影片《黄河谣》中的关键道
具……
张认为在他的影视城拍摄的艺术家可能比好莱坞的电影艺术家投
入的智慧更多。因为这里没有别人创造出来的高新科技可以利用,几
乎全靠他们的头脑和双手达到电影的要求。这就是“化腐朽为神奇”。
为了增加影视城的魅力,影视城还有意无意营造一种神秘氛围,
即来这里拍片子的都有好结果。事实也确实如此。张贤亮说,1996年
他请兰州空军给镇北堡拍摄空中鸟瞰图,发现镇北堡恰似一只大乌龟
从贺兰山上爬来。龟鹤这两种动物一直是中国人崇尚的吉祥物,当时
修筑这座城堡时,可能是有意设计成龟形的。所有拍电影的都注意到
了这样一个情况,拍武打片是很危险的,演员们经常受伤,但在镇北
堡拍摄的武打片却从来没有出过一次事故,导演滕文骥在宁夏拍《征
服者》时,发电车在吴忠市外景地坏了,回到镇北堡没有经过修理就
自动恢复了发电功能。于是人们就把这些与古堡神秘的龟形联系起来。
以上种种做法果然奏效,游客蜂拥而来。人们大都是好奇和附庸
风雅的,荒凉就是这样被卖出去。
果敢机变加产权,大事可成
“且慢高兴,以上只是些眼光和技巧,离真正的成功还差得远呢!
文人大多不缺眼光和技巧,文人缺的是风险意识,像《红楼梦》里说
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他们还缺‘赌徒意识’,像周总
理说的人生难得几回搏。遇事反复思考,优柔寡断就是文人。”
张贤亮很自得自己与他们不一样,他身上有他们没有的豪气,当
初他毅然拿出个人外汇存款做抵押,借来数百万人民币,为文联办了
这个谋福利的影视城,“哪个文人能这么做?”他自己对自己感慨。
第二年上面有指令,机关要与企业脱钩,文联与影视城脱离了关
系。“我一下像是掉进冰窟窿。债务都在我身上,我只能一门心思走
到底了。”
张贤亮意外地成了一个民营老板,从此就单打独斗闯商海了。
有一样东西似乎比技巧和眼光更重要,那就是灵活机变和闯江湖
的气概,这是绝大多数文人没有而张贤亮尤其不缺的。他十几年劳改
生涯就熟悉了两样东西:《资本论》和江湖气。
“这地方居民骠悍,法制不健全,地头蛇颇多,你想想,在这地
方混,要是没有一点坚韧不拔,随机应变,能站得住吗?”
我记得几年前在中国作协主席团会议上看到张贤亮那种儒雅的样
子,整个一个谦谦君子。
“我有儒雅的一面,光儒雅行吗?社会上有真正的儒商吗?某某
某、某某某看着像儒商,你知道他们的过去吗……”
当地有权势者早就想打影视城的主意,他们把古堡周围的地以十
几元一亩,全包给自己家人,一荒几年,而且不告诉张贤亮,只等他
上门来求,以坐收钱财。
去年冯小宁拍《黄河绝恋》,在堡外盖了一堵墙,这才知道这地
已秘密有主了。那干部把伸向他承包地里的墙全拆了,冯小宁扫兴而
归。张贤亮哪能坐等人蚕食?马上采取对策,以保护文物的名义在古
堡周边划定了范围,把那些人承包地圈了进来,然后上省上走动,要
拿到法律依据。果然如愿以偿。但官方文告四月份张贴出去,那些人
五月在保护区内开渠种树,想造成既成事实,并且扬言张敢动一动就
叫十几个汉子带着家伙毁了他。
“一般文人哪见过这阵势,早缩回去了。在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张贤亮后来感慨。
他当时担心树长大了更难办,只带着两三个人到了工地,指挥着
两台推土机把那些人修的渠、种的树全都推平……
“我手里有两个法宝:一个是法律,一个是勇敢。有了法,要等
政府执行还不知什么时候,政府暂没能力执法,我就自己执法。”
那一帮地头蛇,在旁边看得眼睛通红,但被张贤亮的气势镇住,
终没敢动手。
他们反咬一口,到法院起诉张贤亮,张也反诉他们:告他们用那
么低廉的价格把土地承包给个别党员干部的家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
和国土地法。
那些人对张没办法了,只能在古堡外扯着喉咙叫骂一番,至今乐
此不疲。
影视城开始盈利了,又一拨地头蛇看着眼红,带着三四十人,拿
着家伙,把影视城的工作人员全都赶走,由他们来卖票收钱。张贤亮
听到消息后怒从心起,第二天一早从银川赶来,在大门口一站,喝道:
你们谁是头儿?众汉子置之不理。他指着一个人说,你就是头,那人
拔腿就跑。张摸准了这些人的心理,指着一个像是领头儿的怒喝道:
“你回去带话给头儿,他家有几口人就给我准备好几口棺材,我张贤
亮能叫一片人富,也能叫一家人家破人亡,咱们白道走不通走黑道……
今天的票款就算了,明天给我乖乖走人!”
那些人互相望着,鱼贯而退。
我看着这个被称为大文人的他──中国当代第一个写性(《男人
的一半是女人》)、第一个写政论小说(《绿化树》)、第一个写中
学生早恋(《早安,朋友》)的作家,享受着他通过好勇斗狠挣来的
财富──便宴、水果、奶与茶,感觉奇特。我想深挖他的内心:“当
时你就没有一点恐惧?”
他想了一下回答:“做非常之事必须有非常之人。十年劳改,从
停尸间爬出来的人,已经不知什么是害怕了。”
他说经过多年当民营老板有两个变化,一个是喜欢斗了:“我现
在越斗越不怕斗,最喜欢的就是斗心眼!”一个是爱家财爱热土,
“我有一次到北京去看王蒙,开玩笑说:你这里有一草一木是你的吗?
而我那儿全是我自己的。我现在才理解老农热土难离。房子是自己盖
的,跟住公家的就是不一样。”
张贤亮觉得他给中国文人下海,屡战屡败的局面提供了一个成功
范例:“选准项目,果敢和机变,这三者加在一起,文人再不成功就
没道理了!”当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那就是产权:“比如某作家协
会的企业,经理在酒席上喝得脸红脖紫,把对方质次价高的军大衣进
了一千万件,比一个省的人口都多,结果赔了个底儿掉。如果这公司
是他自己的,酒喝得再多,也不会糊涂。”
交谈结束时他嘱咐:“我对王蒙说的话你可别写进去,那是我们
两个老朋友之间的玩笑。”
还有许多他死叮我不能写:各种商业上的运筹帷幄,太江湖气的
内容……
“一个商人是永远有秘密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