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 China Youth Daily 【冰点】 1999年7月26日  星期一 
回国当个垃圾王

本报记者 董月玲

  本打算得好好的,念完了北大中文系,李军就去了德国,学语言,
想着拿个学位,然后子承父业,当个大学教师什么的,过安稳日子,
做体面学问。

  让他的教授父亲万万想不到的是,还不到一年,人就跑回来了,
而且还要干件特叫人瞧不上眼的活儿——与垃圾打交道。

  乱了,全乱了!教授那个气呵,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他对着这
个独生儿子叫道:拿上你的马克,给我走得远远的……

  在德国出了什么事,让李军有如此改变?

  

“德国真正名牌的香皂是什么”

  李军到德国是1994年,去的城市是法兰克福。

  在法兰克福,他最常去的地方是一国立银行门前的大草坪。草坪
很大,很漂亮,足有一平方公里,而且还有喷泉什么的,去公园要花
8马克,呆在这儿不用花钱。直到有一天,一个清扫工人告诉他:你屁
股底下全是垃圾,这个草坪,乃至这座城市,都是由垃圾垫起来的……
他跳起来,看看脚下芳草萋萋的大草坪,再望望干净整洁的法兰克福,
觉得难以想象。这是李军在德国上的第一堂形象的环保课。

  刚到德国时,有一回,他让一个朋友帮忙捎块香皂,他要买的是
在国内常用的“力士”牌。怕人家不知道这个牌子,他特意告诉说:
就是欧洲一个大牌名星做广告的那个。不料朋友一瞪眼,惊讶地说:
那可是早就淘汰的品牌,你知道在德国,真正名牌的香皂是什么?是
你们中国出的“蜂花”牌檀香皂,要卖12马克呢!买一块“蜂花”,
能买12块“力士”。

  李军很快就有了这种概念:在德国,越天然的东西越贵,越高档,
简直就是奢侈品;凡是高档的东西,也必是环保产品。

  在德国,提示和指导环保行为的产品,几乎无处不在。比如饮料
瓶上,必定要写明原材料、正确使用及回收方式等,否则不准生产,
老百姓也不买不用。德国的大企业深知,环保者形象,绿色形象是眼
下最受公众欢迎的形象。

  李军说他在德国时最强的感受就是:环保环保环保!环保完全是
一种时尚,环保意识简直无孔不入,已经深深渗透到社会和生活里头。
“所以,你不能不受感染,不能不受影响。”

  他得养成环保的生活习惯,否则也没法过日子。比如在学校,如
果你的垃圾不分类就丢出去,那么“绿党”就不让你回宿舍或进教室。

  德国的环保,越来越多地吸引他,他开始关心和研究。

  他特意选了下午课,这样每天上午,可以跟着去收旧瓶子,一是
做这种公益事儿能挣得部分奖学金,二是想看看人家垃圾是怎么分类,
怎么回收的。

  扔掉的旧瓶子,都好好地搁在每家每户门口,垃圾分几个筒,贴
有不同标识。在德国,垃圾的80%是可以回收的,垃圾共分七大类:
纺织,玻璃,金属,塑料,木材,纸张,纯棉,另外还有有害物。德
国人是个讲纪律的民族,李军认为人家垃圾分类做得成功,很大程度
得益于此。

  垃圾车上也是几个大筒,分别是装纸的,塑料的,玻璃的,电池
的。车开得很慢,有两个工人把各种垃圾分别装在不同的大筒里。

  李军常去的那个大草坪,每到周六,都要搞有关环保主题的活动,
有次,请来了个美国的垃圾大王——马丁·莫尔马克,号称有几百亿
资产。

  两人谈了8分钟,最后争吵起来。

  马丁认为:中国搞不了环保产业,因为中国落后,缺少两条:一
是高工业,二是高科技的筛选技术。

  李军反驳说:中国当然能搞环保产业,但不能搞你这种,你到中
国准赔钱。

  “你是站在政府的立场说话,还是站在商人的立场说话?”马丁
问他。

  “当然是商人的立场。中国的市场背景不同,一是垃圾种类不同,
二是劳动力廉价。”

  在德国不到一年,他就得出这样的结论:眼下,世界上最有发展
潜力的行业,最新兴的产业是环保业。有资料说,光是欧洲七国一年
的环保产值就有几千亿美元,到2000年,全球环保市场将达6000亿美
元,远超过旅游、计算机等行业。

  而中国呢?

  一家从瑞典来中国从事污水处理的公司老板说,他到中国10来年
了,从未碰到中国同行的竞争。

  国内环保产业前景是:城市污水90%未经处理,500多条河流,有
400多条被污染;世界大气污染最厉害的十大城市,中国占了好几个,
垃圾的无害化处理仅占7%……

  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大机遇!

  市场广阔,商机无限,却又少人问津,尚无真正开发。一个开放
性的行业,一个充满发展前景的行业。

  就这么定了:回国,从事环保实业。通俗地讲就是干回收垃圾和
处理垃圾的生意。

  李军说那时心中充满着少年豪情:“泱泱之大国,无所之不能为,
壮哉!”

  “我一定要在这个领域成功!”他兴奋地回国,但遭遇到的却是
一盆冰水。

  

“我们还以为来了个骗子”

  眼瞅着儿子跟垃圾搅和在了一块儿,他爸拦也拦不住。与父亲不
欢而散后,李军带着他的6000马克,先奔广州,专往有垃圾的地儿跑,
呆了一个半月,他转遍了当地的几大垃圾场。

  第一印象是:“中国,哪儿有什么环保产业,看到的净是拣垃圾、
收废品的,太原始、太初级,跟非洲似的。”

  他曾站在高处俯瞰一座大垃圾场:垃圾场里腐臭味冲天,垃圾堆
得像一座座小山包,拣垃圾的人成百上千,个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
他们没有组织,没有工具,遍布在垃圾堆上,刨刨刨……也分不清哪
儿是垃圾哪儿是人。李军放弃了这种垃圾场里的分拣方式。

  他打算自己组织人去拣废品,卖废品,但很快发现此路不通。在
这些由社会盲流和闲散人员构成的拣垃圾人群里,早就形成了各种
“垃圾帮”,四川帮、河南帮、浙江帮等等,且有一定的组织,各有
各的地盘,已经被垄断了。他尝试着打进去,结果还是被轰了出来。

  “怎么干?”事情一点不像他在德国时想得那么简单,这第一步,
就不知道该往哪儿迈。他绞尽脑汁想得最多的是:“我如何才能得到
这些废品?”

  看看广州没戏了,他又去了上海,结果上海的情况跟广州差不多
少。恰好赶上浦东开发,他觉得这是个机遇,所以才没走。

  有天傍晚,李军上街,穿着背心短裤拖鞋,他想买包烟,一摸口
袋,浑身上下没带一分钱,在他想着找钱时,萌发了一个主意,他的
环保生意至此有了转机。

  他注意到马路边上,大树底下,垃圾筒里的瓶子和易拉罐,他开
始拣,遛达一晚上,拣了一晚上,一个罐子能卖0.15元,这晚他共卖
得了25元。从此,他就一晚一晚地拣下去,拣到第五天,他搬出旅馆,
租了间民房,他的环保生意,才算开了张。

  一气儿干了两个多月,他有了这种自信,出门不用带一分钱。而
且靠拣破烂,他摸清了周遍地区垃圾的种类、分布、特点。

  人多的地儿,空旷的地儿,树阴少的地儿以及大型场所,瓶子罐
子特多。白天垃圾少,但到了黄昏,人们就开始扔东西了,居民区最
全乎,什么垃圾都有;企业区,办公区纸多,废纸的卖价最高。

  他还练出这种本事,只看几个垃圾筒,就能估摸出此地垃圾的含
金量。更重要的是他总结出这么一个诀窍:必须进入一级清扫市场,
在垃圾进入垃圾场前截住它,他管这叫:彻底断流!

  他选择了一家印刷厂,包人家的环卫,企业替他养着保洁队,保
洁队无偿分拣垃圾,保洁本身不怎么挣钱,而他要挣的是废品钱,比
如废纸。

  李军在浦东成立了“上海理是保洁责任有限公司”,现在已有百
十来人,包了6个厂的环卫。

  李军说他最大的收获不是这个,而是清晰了自己搞环保产业的初
级理念:环卫和环保的结合。

  至此,他才打回北京。回北京不久,他先搞垃圾调查,组织7个人,
分成3组,分别对垃圾的前、中、后期进行调查。他们跑了20多家垃圾
掩埋场,7处大型垃圾回收站;还悄悄开车,跟着拉废品的货车,看看
这些东西最终的去处和用处,大概摸清了“垃圾”的拣、收、运的方
式,以及产量、价格、去向等。

  之后,他还是按“环卫加环保”的思路干。跟上海不同的是,在
北京他没有选厂子而是选街道。李军他们跑了北京90多家街道办事处,
街道上“环卫”这块,一直是行政管着,听说来承包扫大街,都说还
没听说有这个文件,也没见哪个街道这么干过,不懂怎么搞法……跑
到最后,只有一家街道跟他们签了合同并合作至今,这家街道,就是
北京东城区的东四街道。

  提及当初,东四街道办事处的人说:“我们还以为来了个骗子。”

  

“未来的垃圾大王,一定是出在发展中国家!”

  李军对人家说:“我一分钱不要你的,你养着保洁队,我替你管
理。”

  “无利不起早呵!”算算一年的保洁费,给保洁员发了工资,就
剩不下几个钱了,包环卫,利在哪?现在,不挣钱的事儿谁会干?这
人会不会是个骗子?人家当然要这么想。他们还不知道李军“醉翁之
意不在酒”,他要的是垃圾里可回收的东西,他要的是“彻底断流”。

  东四街道管片有1.65平方公里,5万人口,除了一级二级道路外,
光胡同就有45条。李军跟街道签的合同挺严苛,合同中明确规定:

  保洁队负责的主要大街、便道,一般街巷的清扫保洁工作,应在
冬季早8点以前,夏季早7点半以前完成,并对主要大街便道进行全天
候保洁;便道上的垃圾不得扫到路牙下;对一般街巷要定时保洁,每
天不得少于两次。

  降雪后要进行铲冰扫雪,白天降雪要及时清扫;夜间降雪应在次
日上午10点将街巷主要路段清扫干净,保证路面不结冰,无积雪。

  收运垃圾,进入垃圾楼的垃圾,必须在6点到13点前进行,进入挤
压车的垃圾必须在晚9点半前完毕,收运后地面无残留的垃圾,不得隔
日收运。

  每月检查四次,有问题,必须马上改正。日常检查三次不合格,
不付当月费用。

  无故终止合同,保洁工作不能正常进行,扣除一万元抵押金……

  李军说在区里搞的卫生暗检中,他们曾得过第一。

  保洁员都是农民,是李军他们特意跑河北招来。招工前,先去河
北省驻京办事处,人家介绍他们去了张家口地区的扶贫办,扶贫办又
从贫困地区崇礼和沽源两县,一下就招来了四五十个人,这种招工法,
便于管理。

  采访时,我让李军带我去他的管片看看。我们先去了保洁队。保
洁队在北顺城街胡同一座大房子里,屋里住了几十号人。赶上刚过中
午,保洁员都在屋里歇着,有人打牌,有人看书,有人在修小风扇。
瞧见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坐在床上没事儿,我就问他姓啥,以前来
没来过北京?

  老丁说没来过,他家离闹地震的张北很近,是贫困地儿。

  我问他现在一月能拿多少钱?

  老丁马上盯住李军的脸,不讲话。

  “说说,没事儿没事儿。”李军赶紧对他说,老丁这才吭哧吭哧
地:“一月有480。”

  “跟你在家种地比,是多还是少呵?”我又问。

  “那还是多,在家种地挣不下个钱。能到首都来,有个安稳的活
儿,有固定收入,知足了!”老丁放松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开工前,李军亲自扫大街,一是他要看看一个人在单位时间里,
能扫的最大面积,好安排人工;二是看看垃圾中,可回收的废品有多
少,好估算以后废品的上交量。

  李军打小在北京长大,除了念书还是念书,就没跟农民打过交道,
一下招来40多个农民,怎么管?刚干那会儿,赶上过年,大年初一,
丢了一个人和一辆垃圾车,李军发动全体保洁员,找了一宿也没找见
人。“完了,这回算完了,人出事了,我还不得蹲局子,这活儿也没
戏了。”他一人坐车里,心里直发毛。

  之后,又历经了农民保洁工要求提高待遇而闹罢工、内部老乡帮
派斗争、媳妇瞧不上扫大街这活儿而起的观念冲突,总之,捋了三个
月才顺当了。

  “用人,得能用人家的缺点,这才是高水平呢。”他挺得意地说。

  在东四街道办事处,见着了城建科长贾均,他是与李军直接打交
道的人。他一见李军就高兴地说:“我正要找你哪,马上要搞第四次
卫生大检查了。”

  贾均又转过脸跟我说:“以前,我们除了管扫街,收垃圾,查卫
生外,还得管人,清扫工今天这个跑了,明天那个不干了,操心,麻
烦。现在呢,我只对一个人,就是李军,有事一呼他就得。检查不合
格,有经济制裁呵。”

  “对街道来说,环卫是个挺重要的事儿。冬季垃圾最多,每天差
不多150吨,垃圾一天清不出去,就捅娄子了,直接影响居民正常生活
呵。”

  对街道来说,环卫这个政府管了50年的活儿,这会儿让个人来包,
企业化经营,反倒比以前干得更好,又省钱省心。问题是,现在环卫
这块儿,体制还是不顺。“你看吧,清运垃圾车,是由市里管,装垃
圾的垃圾楼,又是区里管,而管保洁扫街的人,又是街道的事儿,三
大块儿,三级管理。我们现在垃圾楼才有一座,不够用,全天候保洁
吧,垃圾又运不出去。”贾均叨叨着。

  而李军最大感受是:“环保产业要想真正振兴,必须改变人们的
观念,使它从一种政府行为变为一种市场行为,这样环保产业才能真
正发挥它经济和生态的效益优势。”

  我们在东四街道管区的大街上转悠了一下午,走一路,李军说了
一路。

  “一会儿,你就会看到我们的垃圾车了。”

  “你看,那个人就是我们保洁队的。”

  “再往前走一点儿,就出了我们管片儿了。”

  他兴冲冲地领我又看了垃圾楼、垃圾车、堆废品的地儿。他说现
在对垃圾挺有感情的,动不动就会翻垃圾筒,搞市场调研呀;平时开
车都挺慢的,碰上什么的还会拣,车的后备箱里,常堆满了瓶子、易
拉罐什么的。这也叫干一行爱一行吧。

  李军说他的梦想是将来有一天,能把全北京的街道环卫都包下来,
真能这样,他的环保大业就算有了牢固基础。“为有源头活水来”嘛,
原材料源源不断,他的环卫加环保才能出总体效益。

  “未来的垃圾大王,一定是出在发展中国家!发展中国家垃圾含
金量高,人们还处于盲目倾倒阶段,再就是垃圾产量大。”他抡着胳
膊道。这是在我们接触中,他最神采飞扬、忘乎所以的一刻。

  

“3至5年,我就会占领整个华北市场”

  采访中我注意到,9月,对李军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月份,他有个
大想法要实现——建了一个厂,投了500万元,厂子建在大兴,专搞废
塑料处理,9月投产。

  白色污染一天比一天严重,垃圾里废塑料越来越多,光是东四街
道,一天就能收回60公斤。其中,白色泡沫塑料,占白色垃圾体积的
75%,而且特占地方,一吨泡沫塑料,得装40辆“大解放”,运输成
本大,而且处理起来也费劲儿,埋地下200年不分解,且有毒。

  李军滔滔不绝地给我描述他的厂子:

  目前,处理白色垃圾最好的国家是日本,他们用一种化学溶液,
把塑料放进去就可溶解,还原成原材料。

  他在大兴建的厂,也就是他的“理是环境工程公司”的建立,标
志着他的环保产业真正开始。在这个厂子里,只有一条生产线,一台
电脑,一个电钮,两个工人,24小时运转,日处理废塑料5吨;他们还
要搞10辆流动处理车,车上搁俩大缸子,装上溶解液,当场放进旧塑
料,当场处理。

  “环保走近你身边”,这些流动处理车要满大街开,也等于满大
街做宣传,造声势。让老百姓亲身感受环保,亲手往缸里扔废塑料,
扔得多,还给奖励,光是宣传费,李军他们就准备花60万。

  “在中国搞环保产业,必须以这种角色出现:集商人、公益者、
环保者于一身。”李军认为。

  “你觉得怎样?我们能不能成?”他问我。

  我直截了当地说:“张罗得够大的,我觉得有点儿飘。”曾有人
搞旧塑料回收,但结果失败了。

  据说那人曾经在“理是公司”也干过,投了10多万元,在通县搞
了个点儿,从市区的几个垃圾分类回收站收废塑料,然后卖给一家炼
油厂,因厂家技术不过关等原因,基本“倒闭”,无钱付款,所以塑
料回收也就失败了。

  “我再也不相信垃圾堆里有黄金了!”栽在回收旧塑料上的人这
么说。

  “前车之鉴,他败就败在没有后续处理上,没有高科技上。中国
的环保产业,必须结合本国体系,引进和研制高科技。”

  “那你有高科技吗?”我问李军。

  “有呵,是请大连的科研人员,研制了我们自己的溶解液,我想
把它叫作‘理是溶解液’,比日本的那种还先进,起码50年不会淘汰,
一公斤废塑料,30秒就能溶解。”

  “你说这次是孤注一掷,把宝全押上了,万一失败怎么办?”我
又问。

  “我想我不会失败,光是搞调查,我就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他
指着桌上的一只大号纸杯说,“文字的东西,就写了几十万,一大摞,
有半杯高。”

  他又细数他们搞过的调查:21家中型以上的垃圾掩埋场,156家商
场,600余所学校,北京6个区,中关村电子一条街,3个泡沫生产厂,
57家保洁队,100座垃圾楼,跟踪1500车次等等,搞清楚了废塑料的产
量、集散方式、运输方式、总体流向……一吨废塑料按1000元收上来,
溶解还原成原料能卖到5000元。一家保温设备厂,一年就需要8000吨。

  我有点儿惊讶他们的调查做得这么细,不禁问:“你这种做事方
法是跟谁学的?”

  “跟德国人学的。”他立马答。“他们对自己从事的行业,不是
一般地熟悉,而是极端地熟悉。德国人做事特认真,人家那才叫精益
求精呢。假如一个德国人答应为你拧一颗螺丝钉,只要他活着,他准
会为你拧上。去德国,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学到了这种做事的精神和
态度。”

  “9月眼瞅就要到了,你现在是个啥心情,特盼望,特期待,特充
满了信心?”

  “我现在?”他回答道:“心里特没底儿。”

  咦?我又奇怪了。

  “主要不是担心选项和产品而是合作者,我们三个大股东凑了
500万资金,还有500万后续资金,是由几十个小股东凑够的。我担心
将来众口难调,这么多人能不能协调好,会不会出矛盾?管人,实在
不是我的强项。”

  “你怎么不贷款干呢?”

  “我哪里能贷得到呵!”

  “听说民营高科技企业也可以上市,你不想吗?”

  “对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来说,那是太遥远的事儿了。”

  想当年,李军回国搞环保实业,挺豪情的,现在,他的那点儿热
情是不是折腾得差不多了?

  “不,我仍有豪情。”他又来劲儿了,“你想,我不也就三四年
的时间,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应该说发展速度不慢。再说,现在的
大背景最好了,国家从未像现在这样重视环保。我想了,我的塑料回
收处理业,如果顺利,3年,如果不顺利,5年,就会占领整个华北市
场。”

  “对了。”临了他提醒我:“等我们厂子开张时,你一定要来看
看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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