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行素质教育喊了多少年，人们似乎还是没有看到多少动静。 最近，敏锐的观察者发现，因小学取消了升学考试，应试教育的压力
有所减弱，一种健康的转变开始出现。
观察者大胆预言——中国的素质教育，将从小学开始突破！
记者近期走访了北京的几所小学，特别采访了一些有二三十年教龄的
老教师。在应试教育环境中，他们个个都曾是“治”学生的“能手”。可
现在，转变开始了！
“我再干六七年就退休了，可我找到了生活的目标”
王晓书老师是北京光明小学有着27年教龄的老教师，历经漫长的应试
教育过程，如今参与该校“我能行”素质教育科研课题。
她多年担任毕业班年级组长。一见面，她就快人快语地“考”了我一
下：“过去我围着少数学生转，现在是为了大多数学生。应该一切为了孩
子，为了一切孩子，为了孩子的一切……你知道这几句话吗？”
以前，每到六年级第二学期，王老师就有意挑出十几个成绩好的“重
点保护对象”，给他们“吃小灶”。从课堂提问、批改作业到课下辅导都
向这些孩子倾斜。“老师们都这么做，这些孩子就是‘重点率’。”
王老师每天晚上都给孩子补课到六七点，周日还加班：“特累，压力
很大，尤其是等考试结果时，真是坐立不安。”
每当学生考上了重点中学，她都会高兴一阵儿，可偶尔也会觉得心里
空落落的：“我这么玩儿命，可总感到很茫然，有时候甚至不知道我的工
作有什么意义……”
两年前，北京市取消小学升学考试，全面推行素质教育。王老师认为，
对待孩子应当尊重、信任、平等，但在实践中很难一下转过弯来。
“我还是比较偏爱成绩好的学生。每次写评语都犯难，怎么看都觉得
学习差的孩子浑身都是毛病！找家长谈话还是那样：您的孩子第一哪儿不
行，第二哪儿不行。您得回去抓！”
这时，北京师范大学开展了“学习与心理健康促进工程”课题，光明
小学是基地之一，老师们都去听课。
“在这里我第一次听到了‘钢铁论’。我们平时总说‘恨铁不成钢’，
可教授说，有的孩子不是这块铁，你干嘛非得把他炼成钢？我还知道了
‘无错原则’、‘差异原则’，孩子还小，犯错误是正常的，而且每个孩
子都不一样，不能拿统一标准去衡量，我给孩子听写50个生词，要求他们
谁也不能错，这就不对……”
一次，班里一个同学跑来告状：“老师，我书包里的10元钱丢了！”
王老师第一个反应就是：查！要在从前，她还会“威慑”一下：“咱们这
儿离派出所可不远，谁拿了，赶快交上来！”可这回，北师大的一位博士
给她出了个主意，不妨用借代的方式，让全班同学都受受教育。
于是，王老师来到班上，不慌不忙地说：“我已经知道钱是怎么丢的
了，是讲台桌拿了这10元钱！”
孩子们惊愕地瞪大了双眼。王老师笑眯眯地说：“咱们全班每个同学
都走过来对讲台桌说一句话，提醒它改正缺点，好吗？”
聪明的孩子立刻明白了老师的意思，有的说：“讲台桌呀，拿别人东
西是不对的，我们应当从小养成好品质。”有的说：“我相信你是一时糊
涂，可改了还是好孩子！”
王老师最后总结：“大家讲得都很好！讲台桌已经知道自己不对了，
相信明天它一定会把钱放回原处！”
第二天，丢钱的孩子果然在书包里发现了那10元钱。王老师开心极了：
“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是谁拿了钱，可这有什么关系呢？改了就行了。
这件事肯定让孩子记一辈子。”
慢慢地，王老师学会了用鼓励的、欣赏的态度指导教学。在她刚接这
个班的第一天，就有个家长来告状，说自己的女儿逃学、撒谎、不写作业。
正说着，这个小姑娘走过来了，两只大眼睛满是惊恐。王老师想，不能让
孩子刚开学就受到伤害。她摸着孩子的头，微笑：“你妈妈正夸奖你呢，
说你懂事、爱劳动……”妈妈和小姑娘都愣了。
整整一星期，王老师天天单独问她：听懂了吗？作业完成了吗？孩子
只要取得一点进步就在全班表扬她。老师的鼓励对孩子震动很大，她能完
成作业了，脸上有笑容了，有了自信，也有了朋友。孩子后来在学校的书
法比赛中获奖，还当上了中队的宣传委员。
“其实，我学心理学最大的收获还在于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以前，
王老师对生活不太满意，总觉得自己谈不上干出什么事业，丈夫又是个普
通工人，孩子学习一般，虽说有房子，可住得很远，一想起这些，就特别
懊丧。这是一个被极大忽视的问题——老师郁闷时，会对学生怎么样？学
生往往成了发泄的对象。
可现在，王老师就会换个角度看问题：
“我丈夫虽然不能挣大钱，可他非常爱我；我儿子虽然比较懒惰，可
他很懂事；我的房子非常远，可是宽敞极了！”
“这样一想，我就豁然开朗了。本来人和人之间就是有差异的，追求
也不一样，干嘛非用一个标准衡量？不仅应当善待学生，还应当善待自己、
善待家人、善待同事。珍惜现有的生活，日子才能越过越好。想开了，心
情就舒畅了。起码头天晚上不吵架，第二天精神状态就不错。”
在学生“自我评价手册”里，我看到王老师给他们写的评语：“你很
聪明，但不够刻苦，望改正。”“不当数学课代表，也许是件好事，还应
抓住别的机会。”
王老师对孩子的尊重和理解得到了回报。孩子们更信任也更关心老师，
在每学期给老师提意见的“老师，我想对您说”中，孩子们写道：“您多
注意身体。”“我知道您批评我是为我好。”
孩子们爱围住王老师叽叽喳喳：“老师，您穿这衣服好看。”“老师，
您头发剪得不好！”为上好六年级最后一个公开课，同学们主动查阅资料，
抢着发言，课后七嘴八舌地问：“王老师，您对我们满意吗？”“我们表
现怎么样？”
一位同学说，有您这样的老师是我的荣幸。王老师感慨地说：“听到
这样的话，我感到获得了人生最大的幸福，是我以前从未体会到的。”
谈到将来，王老师有点不好意思：“我最多也就再干六七年，可却有
个挺幼稚的感觉，好像人生有了目标了。”
“过去一见老师就是云遮月，现在是艳阳天”
老师向家长告状从来都是家常便饭。在宣外大街小学的一次“情感教
育”研讨会上，一位家长做了开场白：“每回和老师见完面都生一肚子气。
我就想不通，为啥别人的孩子都是掌上明珠，我的孩子就成玻璃球了？”
“可是，这学期不一样了，过去一见老师回家就是云遮月，现在是艳
阳天。从前我和老师对着干，现在我们俩都变了……”他的发言引起阵阵
笑声。他讲完了要走，班主任张宝山老师连忙追出去留他吃饭。
这位家长是五（1）班刘磊的父亲。张老师一见到我就爽快地说：“你
都瞧见了，这家长多能说！你能想象和他打交道有多难！”
刘磊顽皮好动，手脚永不停歇。刘磊上一二年级时班主任不是张老师，
可那时候张老师就对刘磊爸爸印象极深刻：“他经常出差，特别爱找老师
联系。我一到办公室，就看见他滔滔不绝教训班主任。”
“教训什么？”
“为孩子护短呗！强调老师应针对他孩子的个性进行教育，一谈就是
一两个钟头。那个班主任脾气好，不吭声，但也没按他说的做。”
当时，张老师心里很不服气：“搞教育我们是内行，怎么倒过来了？
他就是欺负年轻老师。”
四年级起，学校安排张老师当这个班的班主任。第一次谈话，刘磊爸
爸问：“从前我儿子的作业不是优就是良，怎么到您这儿老得中呢？”张
老师随便翻出几本作业摔在他面前：“您看看，这才是优！”
刘磊爸爸接过来没言语。过了一会儿，拿着又脏又乱的作业又来找老
师：“您看，我孩子练篆字呢！”
张老师一直憋着揪出点事儿来，给这个家长来个下马威。一次，刘磊
又在课堂上搞小动作，接话茬儿。张老师把刘磊爸爸叫到办公室：“您的
儿子养成教育特别差！究其原因就是一句话：不良的家庭习惯造成的。欠
打！”
几句话使刘磊爸爸无地自容，一声不吭走了。
刘磊平时住在姑姑家，只有周末爸爸来接他。张老师规定：刘磊爸爸
必须见过老师再走。于是每周五父子俩欢欢喜喜的团圆日就成了刘磊的
“受难日”，老师、家长的会面成了恶性循环：“我一批评，家长就有抵
触情绪，更没法教育孩子，孩子在学习、纪律方面的问题就一个接一个。
我再告状，家长一生气，就由溺爱变成痛打。那一阵儿，把他的火真激得
够呛！听孩子说，只要我告状，什么买玩具、逛公园就全泡汤了。”
老师骂，家长罚，冷战一年，孩子的毛病一点没改。渐渐地，张老师
不大管他了，任他上课不听讲，做别的作业。孩子一见到老师就像耗子见
了猫，躲得远远的。
宣外大街小学一直在搞教改实验，这学期张老师的课题是“改善教师
与家长的不良交往方式”。张老师选取好、中、差10个典型作为研究对象，
在班里发了一份问卷，刘磊也包括在内。
收回问卷一看，家长意见填得都很正常，只有刘磊的爸爸写道：“很
难和老师深谈自己的想法、学校教育方式有弊端、老师应因材施教。”
张老师气不打一处来，立刻把问卷扔一边：“我怎么找这么一个刺儿
莓！”
可是，学生的反馈却让张老师大吃一惊：100％的学生都不愿老师和家
长见面，怕老师说缺点：“真没想到连好学生也不愿意开家长会！”
此时，张老师到北师大参加了“学习与健康促进工程”的学习，北师
大老师讲到：教师与家长的交往方式直接影响着家庭教育，而只有和谐的
家庭教育才有利于孩子成长，这叫“正增强”。
“一位台湾教授讲了如何在良好的家庭气氛中教育子女，给我印象很
深。他说，每个人都喜欢被戴高帽，说好话，设身处地为孩子想想，如果
整日被人批评指教，该何等难堪！”
让张老师真正尝到难过滋味的是给上中学的儿子开家长会。儿子从小
跟在自己身边上小学，张老师从来没被别的老师告过状。儿子上了中学，
当了大队长，依然是好学生，可当妈的就是听不得一点批评：
“有一次老师说他模范作用差。现在想想这句话也没什么了不起，可
当时我像受了奇耻大辱，回家踢了他好几脚。”张老师还对丈夫说，“你
要还是他爸，就拿皮带狠狠抽他！”
这份难受让张老师想起了自己的学生家长：“我和家长的交往方式是
不是有弊端？是不是欠理智呢？”
张老师决定尝试在北师大学到的“联系本”和“热线电话”的办法。
她给大家开了个班会，宣布今后和家长随时采用联系本的方式保持联络，
并公布自家电话号码。提出：“从今以后，老师不告状了，全班实行“优
点大家说，缺点自己说。”同学们兴奋异常，齐声高喊：“同意！”
张老师开始试着用鼓励的办法教育学生。一次，刘磊在两节语文课上
多次举手发言，张老师表扬了他，同学们也为他鼓掌。到了午休时间，张
老师却发现刘磊不去打饭，不停地围着她转。
“你怎么不吃饭？”
刘磊拧着身子，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您表扬了我，我激动得吃不下
饭！”
张老师被震动了：“真没想到我不经意的一个表扬会对孩子产生那么
大的影响！扪心自问：我怎么过去就那么吝啬夸奖呢！”
张老师找出被扔掉的刘磊的调查问卷，她看到了孩子身上的潜力，决
定发个“信号”，重点和刘磊家长建立联系本，把每周固定的告状改为纸
上谈“心”。
张老师第一次给刘磊爸爸写信时字斟句酌：“您每周来和孩子见面，
很想知道孩子的表现。在教育方面，我们需要沟通和理解，也需要交换意
见……每周咱们见面不再说缺点，老师变告状为表扬。我和刘磊订出计划：
有针对性地攻缺点，每周改一个，第二周巩固。本周刘磊在课上参与方面
有进步，在课前参与方面需努力。”
几句聊天式的“谈话”在刘家引起了强烈“地震”。刘磊爸爸说：
“当天晚上，刘磊神神秘秘围着我，左右脚倒着蹦！说要给我看联系本。
我以为无非又是告状信，可刚一看完，我眼圈就热了。”
“没有我这种经历的人体会不到我当时的心情。那真是久旱逢甘雨……”
刘父马上写道：您的方法非常好！应加强孩子的自信心，因为它是孩
子前进的基础！
第二周，张老师又在本上给刘磊加油：孩子周记认真，课上自觉遵守
纪律，积极回答问题。
刘磊高兴极了，自从有了联系本，每周五就成了他最快乐的日子，有
一次放学，他连书包都没拿，单捧着联系本跑回家。
同时，张老师把刘磊卷面整齐的作业在全班传阅，还让他参加了学校
集体舞的训练。
张老师的“苦心”很快就得到了刘磊的“回应”。一次，刘磊在写作
业，张老师走到他身边：“你写的‘走之’不好看，我给你写字头吧！”
刘磊写了一会儿，又找到老师：“这样吧，我让××给我写个字头。我照
他的练！”××是班里的小“书法家”，张老师高兴极了，立刻在全班表
扬他学习有主动性。
刘磊抿着小嘴乐了半天，这天不是他值日，可一下课，他马上抄起扫
帚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
对刘磊的爸爸来说，周末也慢慢迎来了从未有过的“艳阳天”。他在
联系本中写道：“孩子的自信心正在恢复，上星期接他，他有说有笑，牵
着我的手大声说：老师又表扬我了！”
张老师深有感触地说：“和家长改善交往方式主动权在老师，只要你
去做，家长的回报就是巨大的！”
几年来，刘磊的爸爸第一次不再为孩子“开脱”，他在联系本上表示：
“孩子身上有许多毛病，是多年养成的，希望您严加管教，我会尽一切努
力配合您，不辜负您的希望！”
有一阵，一向蹦蹦跳跳的刘磊突然闷闷不乐了，张老师问他出了什么
事。孩子哭了：“爸爸对我太严肃了，老罚我重写作业，我想离家出走！”
张老师马上在联系本上写道：“孩子暂时达不到目标没关系，只要进
步了就成。许多习惯是多年养成的，改正需要过程，有反复是正常的。”
张老师又和刘磊爸爸通了“热线”。还没等张老师开口，刘磊爸爸主
动认错：“这次刘磊作业不认真，您别生气，我让他重写他不干！”
张老师说：“千万别罚他！要给孩子玩的时间，我已经让班里同学教
他如何安排课余时间了。别对孩子要求过高，只要比从前有进步，就要表
扬。”
刘磊的爸爸感动极了：“我已经从联系本上体会到表扬的力量了。我
这人爱急躁，常犯糊涂。看得出来，您最近进修了，我现在有好多想法，
但还不成熟，希望您指点我。”
张老师笑了：“这也是我的课题研究……”
这一次，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
如今，刘磊上课基本上能做到专心听讲了，作业工整了，上操站得溜
儿直，还参加了学校艺术节的演出。“他现在跟我特别亲，一天到晚总围
着我转！”张老师在联系本上写道：“我由衷地感谢你们积极配合我工作。”
刘磊的爸爸在联系本上写道：“说实在的，在教育孩子的实践上，我
是个失败者，过分强调个性，忽略全面教育，甚至放纵。这种失误影响了
孩子健康发展，教训是深刻的。我现在只想积极配合您的工作，谢谢！”
在研讨会上，刘磊爸爸最后说：“老师不仅改变了孩子，也改变了我。
过去我当了先进生产者就把证书扔一边，现在，我想着得当个好父亲，就
会拿给儿子看看，告诉他：咱爷儿俩得共同进步！”
张老师欣慰地告诉我：“过去我声嘶力竭都没得到的，现在得到了！”
“我以前被评为‘德育带头人’，可却是‘治’
字当头，现在我首先是尊重孩子的人格”
52岁的王有茹老师是康乐里小学四（1）班的班主任。她身材魁梧，目
光如炬，一张刀子嘴说话不饶人：“我从小就不像女孩子，特别淘气，所
以我当老师后最会对付差生。连大队委都说‘一提王老师，腿肚子朝前’。
我管学生的本事在这一带都有名，学生们都叫我‘人毛’，就是说一看
见我，连汗毛都一根根竖起来……”
“同事们都说我治班有招，我一不打、二不骂、三不挖苦，却让家长
学生哑口无言，干生气没法告我，还得乖乖听我的。”
王老师给我讲了个她“成功”的范例。有个调皮大王嫌老师留作业多
了，气得一拳打在黑板上，半块玻璃板应声而碎。
王老师来了，既不气也不骂，慢悠悠地说：“哟，碎玻璃可不能伤了
别的同学，请你扶着吧！什么时候家长来修了，你什么时候再放手。这叫
谁捅漏子谁顶！”
别的同学上课了，挺高个儿的小伙子，整整扶着黑板站一个多钟头。
孩子的家长来了，黑着脸把一沓钞票扔在老师面前。王老师不接：
“我们修半块，如果不小心把剩下的那半块弄碎了怎么办？您自个儿修吧！”
家长再没二话，乖乖照办。第二天，孩子胳膊青紫地来上学。王老师
在全班宣布：“告诉你们，到了我的班就得听我的，你闹事就请家长，就
得挨揍，弄一身伤还得老实，何苦呢？”
讲到这儿，王老师突然神思悠悠，过了半晌，喃喃地说：“现在想来
这么做不对……”
若干年后，王老师有一次去“南来顺”吃饭，排队刚轮到她，她忽然
发现卖小吃的就是那个学生。学生显然也认出了老师，把夹子一摔，愤愤
地走了。王老师尴尬地站了半天，此后好久都忘不了这件事：“我是不是
错了？我苦心教育学生，他们为啥这么恨我？”
王老师在康乐里小学一直带“乱班”，前两个都被王老师治得服服贴
贴的，此时，王老师正接手第三个“乱班”，学校开始搞“参与教育”课
题研究了。
“我当时特不以为然，搞科研有什么用？真是卖什么不吆喝什么！”
所有老师必须去，王老师也只得捏着鼻子参加：“我给它来个消极对
抗。上面讲课，我就在底下打盹或是判作业。”
可在康乐里，你不学就过不了关。“校长逼着我学，每星期都得交个
案，期中期末还要交小结和论文。”没法子，张老师只好拚命抄笔记、写
论文。
学校实行“小干部轮换制”，同学们每月轮流当干部。出乎王老师的
意料，学生们踊跃自荐、竞选，积极性高涨，平时不起眼的孩子一下子成
了积极分子。
这个乱班“差生”多，有号称全年级闻名的“八大金刚”、“四大天
王”。其中，一个叫刘舰的男孩给张老师的触动最大。
刘舰父母离异，学习向来不认真。“作业从来挑着做。我是班主任，
数学老师是副班主任，所以他语文必写，数学少写，科任课作业根本不写。”
课堂纪律对刘舰也不起作用：“有一回同学们都在上音乐课，他却在操场
上玩。”
然而就是这个不可救药“坏学生”，心中却揣着一个梦想。
“听刘舰爸爸说，他从三年级就自己买了个小队长符号，和弟弟在家
里玩就戴上，一出门就摘。”
不久，王老师让同学们练习用“如果……就……”和“终于”造句。
此时刘舰还是“白丁”一个，他却一笔一划写道：“如果我当上了小队长，
就一定全心全意为同学服务。”又写：“我终于当上了小队长！”
面对孩子的梦想，王老师震惊了。通过自荐，班委会讨论，刘舰“终
于当上了小队长！”宣布决定那天，王老师亲手给刘舰戴上了小队长标志。
11岁的孩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哭出声来：“这是我第二次掉眼泪。第一次
是爸爸妈妈离婚时，我难过极了，这次是我太激动了……”
王老师被深深地触动了：“那一瞬间我深刻感受到师生互动的力量！
一个小小的做法就让孩子这么感动，我为什么不多给他一些温暖呢？何必
老让他在压抑的气氛下生活呢？”
当上小队长的刘舰明显变了，他开始按时完成作业，成绩逐步提高，
积极参与班级管理。
班里还有个“金刚”，也是从来不写作业。王老师有意把他安排在刘
舰的小队：“把你的亲身体会给他讲讲，多帮助他。”刘舰拍着小胸脯保
证：“没问题！”
从此，两个孩子天天在一起。一次，刘舰苦恼地找到老师：“您先允
许他写一点好吗？我实在没那么多时间帮他。”王老师同意了。渐渐地，
她发现“金刚”能写作业了，课堂纪律也明显好转，有时他俩的作业错得
一样，王老师也不批评。
“我连骂带请他家长都没达到的效果，让刘舰做到了！到现在我也不
知道刘舰到底和他怎么谈的，可他就是比我的力量还大！”
刘舰和老师的关系也更亲密了。在一次“我和老师说悄悄话”活动中，
刘舰说：“我和您说句悄悄话，您可别骂我。以前您的公开课总听见有同
学在底下小声哼唱，那就是我。”
“为什么这么干？”
刘舰一拧脖子：“您老提问学习好的同学，我不服气，就想让您丢脸。”
王老师笑了：“那我也跟你说句悄悄话，我觉得你哼唱得挺好，希望你以
后能在学校的艺术节中给大家露一手！”
从刘舰的身上，王老师体会到了科研的巨大力量。她一头扎进科研行
列，大量翻阅资料：“以前学校一发材料我就把它扔进废纸堆，后来我把
它们全翻出来了。”
《班主任》、《中小学管理》、《教育通讯》这类杂志，过去王老师
连翻也不翻，现在她每期必读，遇到好文章就剪下来，做了厚厚的资料夹。
科研小组活动，王老师再也不消极对待，而是积极提问。“我以前一
直对自己的教育方法挺得意，现在想想，那纯粹是土办法！科研让我真正
接触了教育理论，这才是教育的捷径。”
“《班主任》上有一篇《爱的艺术》，给我启发很大。它说，有时候
宽容比处罚对孩子的震动更大！”
“我以前被评为‘德育带头人’，可我对学生是‘治’字当头，从表
面上看是取得效果了，可实际上限制了学生的发展。现在我认为教育效果
的提高在于对学生‘爱’字的升华，首先要尊重孩子的人格。”
王老师给自己规定，每当学生出了问题，自己先冷静5分钟再处理。班
里有个叫李默南的孩子，一分钟都坐不住。数学课上，同学们都在听讲，
突然他从讲台旁边放扫帚的三角柜里探出头来，得意地冲老师挤眉弄眼。
还有一次，同学们都上体育课了，他溜回教室，把大家自带的水瓶都
翻出来，把一瓶瓶水尽数倒在同学的书包里。
老师和同学矛头一起指向他，他却说：“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王老师当时“冷静了5分钟”，没说什么。在下一次班会上，王老师抽
一点时间给大家讲了自己的一段小经历。
“有一次，我交科研论文时没写名字，咱们校长提醒了我。可第二次
我又忘了，校长没说什么，等发回论文一看，校长已经替我写上了名字。
虽然领导没批评我，可我知道自己错了，以后再不会犯……”
大家静悄悄地听着，王老师注意到，李默南听得尤其认真。下了课，
王老师找到李默南，温和地问他：“你有什么悄悄话要对我说吗？”
孩子低下头：“瓶里的水是我倒的。”
“犯错误是正常的，以实际行动改了就是好孩子！”
孩子一溜烟跑了。下次体育课之前，李默南在班里嚷：“把空瓶都给
我！”同学们紧紧护着书包，谁也不理他。他急了：“我再不洒水了。”
他抢过一个个空瓶，跑到饮水处，给大家打满了水。
针对他的“多动”，王老师赋予他“特权”：“给老师拿红粉笔的时
候，你可以‘下位子’。”
于是，李默南一上课眼睛就圆溜溜地瞪着老师，一听到重点，就噌噌
蹿到前面给老师递粉笔。
慢慢地，他会听课了，老师逐渐减少他下位子的次数，终于有一天，
李默南学会了安安静静坐在位子上。
王老师对学生的这份心最终换来了“爱的迁移”。她有个从小养成的
坏毛病：啃手指甲。一天早上，她突然发现讲台桌上放着一张卡片，上写：
“祝您健康快乐！——爱你的我”。卡片旁边是一把崭新的指甲刀。
王老师明白了一切，问是谁送的，孩子们都在底下偷偷乐，谁也不说。
王老师动容了：“我对孩子的爱终于迁移到了我自己身上，我和孩子
们的心一下子拉近了……”
采访结束时，她不无得意地告诉我：“现在我的班学习成绩名列前茅，
纪律依然很稳定，可我现在觉得很轻松。”
这不是记者曾经熟悉的小学教师。现代教育观念认为：教师的生命价
值、心理素质乃至个人幸福程度都会对学生产生深刻的影响。从这个角度
看，这些教师的变化尤其可贵。也许，这真是中国素质教育的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