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 China Youth Daily 【冰点】 1999年6月14日  星期一 
最低起点

本报记者 董月玲

  从未见过陈中华,只知他在北京亚运村的利康旧货市场里有个小门脸。
旧货市场家电大厅里,音响震耳欲聋,我一个摊儿一个摊儿地找过去,瞧
见一个卖二手电脑的摊位里,站着个戴眼镜,书生模样的青年,一问,果
然就是陈中华。

  几天前,专搞电脑维修的喻冰,来这儿帮人修电脑,无意中听人说起
陈中华的经历,立马勾起了好奇心。他跑到陈的摊位,一定要问问这么两
条:

  现在生意多难做,下岗的人又那么多,你放着大国企舒服日子不过,
干嘛非下海?你一个研究生,经商干嘛要从拣破烂、收破烂开始?为什么
把自己搁得那么低?

  我想采访陈中华,也是奔这两条来的。

  

“别人能打工,我也可以打”

  陈中华身上很有他那茬儿大学生的特点:有热情,爱参与,不安分,
能折腾,想干事,而且想干大事。

  1985年,陈中华是从川陕交界的革命老区,四川巴中地区,考上北京
科技大学的。老家那儿山多地少人穷,他中学念得很艰苦,上学要走几十
里山路,初中三年,在校几乎没吃过青菜,天天咸菜拌饭。当陈中华坐着
“呼隆呼隆”的火车进北京念大学时,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拣破
烂、收破烂。

  毕业是1989年,正赶上大学生毕业分配实行双向选择,他写出去几十
封信,挑来选去,最后决定去海南钢铁公司,那会儿叫海南铁矿。

  时值海南建省第二年,像许多闯海南的人一样,陈中华一腔热情,满
脑子梦想,奔大特区去了。

  海南铁矿,在海岛西部的石碌,是海南最大的企业之一,利税大户,
财大气粗,实力雄厚,而且输出不少干部。按陈中华的判断,在海南的开
发上,像这种国有大企业应该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自己也有用武之地。

  矿上的大学生不很多,北京科技大学来的就更少,当时的领导是些想
干事情的人,对他们很重视。陈中华说那会儿真的体验到了火热的气氛,
每天精力用不完,很活跃,厂里的事喜欢参与。不久,矿上决定筹建钢铁
厂。

  几个大学生商量,就现在自己学的这点本科东西,怕很快就不够用了,
他们想为将来做准备,考研究生,学成回厂,为新建的钢铁厂扛大梁。
1993年,陈中华顺利考回母校,读热能专业研究生。

  他们走时,钢铁厂已投资动工,三通一平开始搞了,矿上的人热情地
说:“建设过程你们赶不上了,等你们回来,就该点火了!”

  还得提一下陈中华的婚事,这事儿很能说明他的个性:认准了的事就
非做不可。

  陈中华娶了个农民媳妇,不是父母包办,是他自己选择自己乐意的。

  为这事儿,爹妈不知跟他吵了多少回,连他周围的同事朋友也都劝他。
厂里的组织部长,为这专门找他谈了一个钟头的话,跟他说小陈呵,别太
浪漫了,最现实的问题就是户口,像你这种情况,农转非最快15年,慢点
儿就要20年……

  媳妇叫廖晓,是他家邻村人,比陈小3岁,初中毕业在家务农,两人十
来岁就认得,陈中华读大学时正式谈上恋爱。

  他坚持认为婚姻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感情,“文化低怕什么,有差距怕
什么,我有责任去帮助她提升她。只要有了文化基础,再往上就好走了。”

  他真的把廖晓接到海南,继续读完三年高中。等陈中华考上研究生时,
他已与廖晓结婚还有了女儿,而他读研究生是不带工资的。

  “生活费怎么办,这么现实的事你就不考虑?”

  “不怕!”陈中华说,四川老家的人,不少跑北京来打工,人家不是
活得好好的,还往家寄钱。“别人能打工,我也可以打。”

  这样,陈中华拉家带口辗转回到北京。

  小两口同时进了北京科技大学,陈中华读研究生,他安排廖晓自费读
“计算机应用与控制”。

  研究生每月补助200块钱,再加上过去的积蓄,第一年过得还顺当。但
一年后,日子开始吃紧。连几毛钱的车钱廖晓都想省,大冬天她还穿着单
鞋,除了租房子,200块钱剩不下几个。一年1000块的学费拿不出,廖晓只
好辍学,开始打工挣钱。

  她连打了三份工,帮人卖建材,卖服装,卖小百货,要么是老板赖账,
要么是货卖不动,反正忙活半天,愣没拿到钱。

  能不能继续读研究生,能不能养活一家人,现实逼迫着书生意气的陈
中华,必须干点什么。

  

“收破烂有什么难的,一个研究生会干不好?”

  陈中华租房子的村子叫八家村,在清华大学东南,周围是大学区,有
些人摆地摊卖旧书,陈一问,知道是从旧货市场3块钱一公斤买来的。

  他决定自己也试试,打听到书是从八家旧货市场进的。早晨5点钟,他
跟廖晓爬起来挑书去。旧货市场很大,以旧书报为主,来上货的人还真多,
跟抢一样。挑书陈中华有优势,几个来回下来,他就知道哪类书好卖,像
英文小说,经济管理等书走得快。

  拣到8点来钟,三轮车装满了,他自己骑上。第一天投入80块钱,当天
就挣了60,算是开张大吉。后来,两人分工,陈清早挑书,廖白天守摊,
平均一天下来能挣个百八十元。

  这样过了没多久,突然有一天,连车带书全被查收了,这属无照经营,
不合法。路子断了,两人没法儿,开始拣破烂,瓶子、纸、塑料,什么都
拣,但陈中华觉得这样下去还是解决不了问题。思虑再三,最后决定咬牙
借钱,办执照,正式“下海”。

  他说当时下海一是生活逼迫,另外他也想到市场上见识见识,试试自
己到底行不行。读书人的毛病就是往往想得多,干得少,领悟力强,动手
能力差,光说不练……

  他顺着买卖旧书这路子走,干起收破烂的生意。在北郊朝阳区洼里
14队租了座空院子,近100平方米,四周是农田,荒凉。陈中华自己动手,
盖了两间砖房,房顶使的是旧油毡和石棉瓦,建筑质量不高,凑合着能住。
“夏天,蚊子能从墙缝飞进来,冬天冻得受不了。”但不管怎么说,在这
荒郊野外,他们有了一个自己的家。

  “收破烂有什么难的,连没文化的人都能干,一个研究生会干不好?”
起初陈中华没把它想得有多难,但市场就是市场,无情。因为不熟不懂,
陈中华连连呛水,赔得很惨,血本全无。

  第一宗大生意做的是废纸,他把借来的本钱,全押上,进了一万元钱
的货。大热天,成堆成捆的纸露天放着,下雨了,纸淋透了,天睛了,纸
包里在腐烂,变臭。等他们知道时,根本卖不出去,最后只能当垃圾处理,
全赔了。

  好不容易又找了点钱,又接了笔大生意,收旧麻袋,10多吨,这回是
上当受骗,看到的样品跟最后收到的货完全不一样:麻包外边是好货,里
边全是碎得连不起来的烂货。一分钱没赚着,又折进一万多块。

  “差点儿就爬不起来了。”陈中华说,又顽强地摸索了几个月,他终
于悟明白了,出去借了一万块钱的高利贷,年息30%。

  “你都赔成那样了,还敢借这种钱,是不是太冒险了?”知道的人都
替他捏把汗。

  “因为我知道该怎么干了,心里有底儿,所以敢借。”他说。

  他是这么总结的:“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做得太杂,我现在就特不赞同
什么多种经营,那实际上是把精力和人财力分散了,形不成自己的竞争优
势。当然,最初不了解时可以做得杂些,那是个遴选过程。”

  废品回收,分类就有几百种,来收货的厂家,都是冲着某个品种来的。
如果他们装货的大卡车一次装不满,量不足,就算白跑了。陈中华反复筛
选,决定主攻玻璃瓶子,这玩意儿不怕风吹日晒雨淋。

  光是旧瓶子,就分30多种,像茅台酒、人头马、五粮液之类卖价最高,
二锅头啦,生抽王啦,燕京啤酒等其次。陆陆续续,陈中华有了30来个固
定送货的客户,他们都是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靠捡破烂为生的人。

  收来的旧瓶子要先分类,然后清洗,再装进麻袋打包,这是个又脏又
累的活儿,一麻包瓶子就有50公斤。陈中华两口子起早贪黑,所幸的是这
会儿路子选对了,越走越顺畅。

  他们收瓶子有了名气有了阵势,最多时,几辆大货车等在院外。量越
大,货走得就越快,货走得快,资金周转也快。他就可以提高收瓶子的价
格,跑他这里卖瓶子的人也就更多。

  不久,他又扩充了一个收购点儿,还雇了三四个帮工。收旧瓶子的生
意越来越火,平均两天走20吨。陈中华干了一年,不但还上了本钱,还净
挣五六万块。

  1996年下半年,陈中华研究生毕业,他的论文就是《海南新建钢铁厂
流程选择》。

  陈中华还是放下了发展势头很好的收破烂生意,一心一意回海南。

  “收旧瓶子虽说能挣钱,但还是小打小闹,只有背靠像厂子那样实力
雄厚的企业,才能成就大事业。”

  

“再这样下去,会误自己一辈子!”

  陈中华拉家带口又离开北京,坐火车,赶汽车,乘轮船,一路折腾着
回了海南石碌的矿上。

  可事情并没像他想象得那么好,钢铁厂没像人们预期的那样建成点火,
这时的经济情况已经变了,钢的常规品种产量趋于饱和,银行不给贷款;
厂里的人事也有不小变动,气氛跟以前大不一样,他回厂后最大的感觉是:
冷漠。

  “我们3个考出去的研究生,都如期学成回厂。在矿上,也算是有史以
来学历最高的人了,可就没有个领导找我们聊聊,听听我们对新钢铁厂有
什么建议和想法,没人理我们。”

  陈中华认为:新建钢铁厂最关键的问题,就是马上调整产品结构,还
搞传统的常规炼铁炼钢没有出路,应该搞“直接还原炼铁”。当时,我国
每年要进口100万吨以上。

  他有一次阐述自己观点的机会,是在职称评审会上,别人讲半个钟头,
他讲了俩钟头。会后,不少人借他的论文读。“仅此而已,不起什么作用,
影响不了决策层,说不上话,够不着呵。照老路子走,钢铁厂百分之九十
是搞不成了。”

  也不能说厂里不重视他,陈中华回厂后到了技术监督处。他们搞了厂
“计量结算体系建立”,弄了半年,调查核算,重新分配部门权力。

  “如果真实施了,效益相当可观,但最后也没搞成。”

  报告提上去,迟迟没推开。牵扯到很多部门利益,领导们要研究讨论,
陈中华知道这个过程会相当漫长,一推一拖一扯,再赶上公司有什么别的
事,这报告也就搁下,没戏了。

  “知识再多,学历再高,干不了事,也是白搭。还是个体制的事,想
做点儿事太难,部门太多,制约太多,推诿扯皮,施展不开。不是我不想
做,是没办法做,这最让人苦恼!”

  矿上出的是资源性产品,一会儿半会儿生存不会有大问题。陈中华自
己的日子也挺舒坦,没什么负担,他已经买下了厂里分的两居室房子。处
里也不忙,在别人眼里,像他这个学历,只要能熬得住,按部就班,将来
肯定有前途,再过个三年五载,评上个高工,或谋个更高的位子是不成问
题的。

  天天都可以侃,睡觉也行呵,但陈中华说自己当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
再这样下去,会误自己一辈子!

  “久了,人心慢慢就凉了,再也没了干事的热情和动力,会疲塌下去,
疲塌惰性十足。知识不能更新,人得不到锻炼,再过5年,10年,就算熬上
更高的职位,但实际上人更差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对不住那点儿工资,
“因为我没干什么,没创造出什么效益来。”

  “我必须走!”回厂一年多后,陈中华坚决辞职。

  1998年初,他再次举家北上,又回到了北京。

  以前收旧瓶子的摊儿,本来还有些存货,回海南前,他让父亲帮他守
着卖掉。等他一走,他爸“唏里哗拉”,把卖三毛钱一个收的瓶子,全砸
了,一气儿砸了几车,然后扫扫,当碎玻璃卖掉,自己也收拾收拾回了老
家。他要彻底断了儿子的想头,让他在国营企业老实呆着。在这个本分的
农民眼里,研究生收破烂,没面子,没出息,他死也看不上。国营大企业,
那可是铁饭碗,是正经事,是多少乡亲一辈子都巴望着的。

  回北京干嘛?陈中华思来想去决定重操旧业,还干旧货。他有买卖旧
瓶子的经验,但不能再干旧瓶子,这太初级,发展空间不大。他要从长计
议,发挥自己知识优势,选择个技术含量高的项目。

  他有两个项目可做:

  一是垃圾的回收与处理,干这跟他所学的专业更对口,像垃圾的焚烧
等。早在收破烂时,他就对国内外垃圾回收和处理研究过,做得最好的是
德国。垃圾细化几千种,回收到最后差不多只剩下渣土,垃圾总量减少了,
资源也没浪费。国内还是原始落后,作为一种产业,甚至没人搞。他特意
跑过环保部门,还跟自己的导师探讨过。他坚信:垃圾的回收和处理,干
好了,不光有利于环保,而且是个商机无限的大产业,虽然他很想干这个,
但眼下没那个资金实力。

  二是做旧电脑生意,电脑的更新换代速度太快,差不多一年升一级,
可那些旧电脑都扔到哪里去了?

  中国这么大,人这么多,地区间、城乡间、家庭间都有差别;人与人
的经济情况、知识结构,需求快慢也都不一样,总之,二手电脑市场潜力
巨大。陈中华最终决定从旧电脑干起。

  以前收破烂挣的钱,回海南买房买家具,来来回回的路费,也折腾得
差不多了,再次下海,

  还得先找钱。

  他和廖晓回四川筹钱,老家的人本来就穷,一斤稻谷卖4毛钱,一年一
人还要交各种负担400块,朝谁借?

  他爸听说他放下铁饭碗,又下海了,一肚子气,哪儿还会帮他借钱。
无奈,廖晓跑回娘家找亲戚们借,听说是借钱给陈中华下海,都不说话了。
末了,一个长辈这么对廖晓说:他放着国家人不做,作践自己,陈家人都
不管,咱们廖家人能管?

  还好,两人总算没空手而归。回北京后,正赶上利康旧货市场招租,
条件简陋,加上地角不太好,所以摊位便宜。陈中华算是头一批进利康的
人,他有了一个小门脸儿,第一批货,是从广州好不容易找到的3台笔记本
电脑。

  开张时,货架上只摆着这3台笔计本电脑,显得空空荡荡的。

  

“我是从最低点起步的,每走一步,都是上升”

  采访陈中华时,我们一块儿去了他当年收破烂的那座大院子。一路上,
他不停地感叹:这路,当年还是土路,那商店,我们在时哪儿有。当时收
破烂的,只有我们一家,孤零零的,你看看,现在多热闹,这才两年多的
时间呵。

  洼里旧货市场,收破烂的大院一座挨一座,每个院子收的货都不同,
旧易拉罐堆积如山,装旧瓶子的麻包,码得跟城墙似的……规模甚大,但
到底是破烂市场,脏乱不堪。

  陈中华当年盖的砖房还在,屋里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住这房子
的人他不认得,现在专做啤酒瓶生意。

  我问陈中华:羞不羞于向人谈及当年拣破烂,收破烂的事?

  他说:“一点儿都不!这段经历,对我反倒有益。”

  “拣破烂,收破烂,可以说是起点低到了极限。这让我心里有了承受
力,假如现在我生意做砸了,我也不怕,我有个低线,大不了再去拣破烂,
收破烂呗,照样能活。从另个角度讲,我是从最低点起步的,每走一步,
都是上升,都有成功的喜悦,假如将来做大了,也是一步步走过来的,走
得稳当,走得踏实。其实,人起点低不怕,只要能不断地向上,什么都不
做或不能做,那才可怕呢!”

  他还说,像收破烂这种初级劳动,知识的优势一时显不出来,但现在
是知识经济,越往上走,越能显出知识的重要。

  收旧瓶子时,他结识了一些干旧货生意的人,因为干得早,这些人手
里也有个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听说陈中华做的二手电脑市场看好,他们
也想做。来了,给他们打开电脑,一瞅见屏目上密密麻麻的英文,一下就
被吓回去了。

  干旧电脑,实际上比干新电脑更难,技术要求更高。接台旧电脑,得
先把残缺的部件补好,坏的地方修好,病毒杀干净,而且要对市场行情更
内行才行。

  廖晓的学没白上,现在有了回报,可以帮陈中华独挡一面。她老家的
同学问她现在干啥?她说干电脑。

  “电脑是啥?”人家又问。

  答:“是计算机。”

  “那计算机是个啥?”

  什么“486,586,DOS,WIN95,WIN98”的,廖晓说得溜儿溜儿的,她
能熟练地操作电脑,向人演示讲解,还能装简单的软件和处理故障。

  陈中华的主要业务是电脑销售、租赁、升级、维修、回收,发展势头
看好。第一个月打了个平手,第二个月微利,第三个月挣了5000来块,现
在平均每个月赚一万块。

  除了选项外,生意好主要得益于服务。别人卖旧电脑,不同的客人,
给不同的价钱,陈中华说自己就是要做老实生意。

  “买不买我的电脑,我们都要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告诉人家实情,
信誉就是我的品牌,一开始就要有这个意识。可能在单机上我卖不过人家,
但总体上还是不如我,他们占了小便宜,但却失掉了大东西。”

  事实证明,这种经营观念对路,因为他的回头客明显比别家多,一个
传一个,最多时一个人又传来了五六个。东北人老邓,在北京做事,他一
共在陈中华这儿买了三台旧电脑,两台捎回老家,一台自己使。“买台
486台式电脑,千把块,划算,谁知电脑更新换代多会儿到头,反正功能不
缺,眼下先使着。”

  陈中华说刚干时,最困难的是他不知道人家,人家也不知道他,现在
慢慢趟出路子了,他刚接了笔大生意,收了100台旧显示器。

  他说自己有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他还在电脑这个行业边上转着,正在
找一个突破口,一旦找到了钻进去,就会发展出一个大领域来。

  自信心是建立在知识优势上的,他接触过不少做电脑生意的老板,
“财力,我不如人家,但眼光、悟性、对问题的穿透力,我比他们强,这
是我最大的优势,抓住商机,就等于抓住了财富。”

  前不久,位于北大西南门的中关村“硅谷电脑城”招商,不少人迟疑
不前,嫌地方偏,陈中华毫不犹豫就进去了。

  他是这么分析的:第一,一下投资近亿元,投资方如果对北京市的规
划,对中关村的发展不了如指掌,肯投这钱吗?第二,新电脑城,有十几
层楼,几百个摊位,还有展示厅,办公区等,算是目前中关村最高档的电
脑城了,以这种规模和档次,将来完全有可能形成以它为中心的新商业区。

  “搞信息的,不了解信息绝对不行;搞电脑的,不进入中关村,那始
终是在边缘上。”

  入住十多天,“硅谷电脑城”首期招租的摊位一下就满了。因为看得
准,进得早,陈中华租了个好位置。他把“利康”那边的旧电脑业务延伸
到中关村来发展。

  陈中华租住的那间农民房,屋顶很高,像个大仓库,靠墙码着新进的
100台旧显示器,箱子快摞到屋顶,房内空间狭窄,坐在里头显得人小。

  “现在每天时间不够用,晚上从不在12点前睡觉。如果我在原单位呆
着,苦恼的事还依然苦恼。可现在,我完全可以按自己的方式,做每件想
做的事,行动快,效率高。虽说起步低,但天天都有发展。虽说苦点累点,
但快乐,充实,有希望,这种感觉非常好。”

  那晚,陈中华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这么一句话:

  “联想(电脑集团),当初也没想到会干到今天这个份儿上。我现在
的生意不是最好的,但只要不出大的意外,我相信自己会越干越好,我迟
早会进入另一个境界。”

  这个貌不惊人的书生,瞬间变得强大,让人不能小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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