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天,一个作家来采访京鸣,告诉她,她的大学同学杨佳现在什
么都看不见了。两人虽不常见,可平常打电话时,从没听杨佳说过不高兴
的话呵,京鸣心里一时乱糟糟的。
杨佳完全看不见会怎么样?等独自在屋时,京鸣把自己的眼睛蒙上。
她在屋里摸摸索索地走着,东碰一下,西磕一下……最后哭了:杨佳
可怎么办呵?
杨佳今年36岁。如果不是30岁前后的那场变故,杨佳的人生可以说是
一帆风顺,没有什么坎坷:15岁考上郑州大学英语系,19岁做大学教师,
24岁读完中科院研究生后留院任教,30岁评为副教授……
令人惊讶的是,即便眼睛看不见,她仍能出色地完成教学,甚至周游
列国。这是可能的吗?
“我接受命运的挑战———等待失明”
5月10日,早上6点30分,杨佳就和父亲出门,上了一辆往北郊开的公
共汽车,那儿有中科院研究生院的一个教学点儿。每周一上午,杨佳要上
4节英语听力课。
这学期开学前,杨佳提前去学校踩点儿,熟悉路线,哪儿有台阶,教
室黑板在哪儿,她讲课时的位置等。仪器按键是平面的,要事先贴上胶条。
第一次见杨佳是中午,领口翻出鲜红的衣领,化淡妆,戴着眼镜,透
过镜片能看到她黑亮的眼睛,说话时,她始终盯着你,笑。
像不少初次接触她的人一样,我一时感觉不到她是个什么也看不见的
人,我们坐得很近,膝盖挨着膝盖,说着说着,我对她比划起来。
“你眼前,是什么样儿呵?”我问。
“我知道窗户在那儿,我有光感。”她指着我身后说。“现在,我的
眼前是一片灰白。”
杨佳的失明是六七年前开始的。
她在中科院研究生院读的是“应用语言专业”,据院党委书记颜基义
回忆,读书时杨佳就是个比较优秀的学生。80年代中后期,严济慈任名誉
院长,院里的外事活动较多,接待的多是世界有名望的科学家,颜本人常
作陪,他对杨佳的口语翻译印象颇深:相当流利,语感好,带有美国口音。
因成绩优秀,杨佳毕业后留院教英语。一个人要想工作出色,一是要
有兴趣,二是要有能力。她喜欢教师这个职业,而且已有了位榜样式的人
物。她的导师李佩,被人尊称为“中国应用语言学界第一夫人”。杨佳先
后开过多门课,《英语写作》是她爱教的课,《学术英语》被评为优秀课
程,她还有机会被公派到美国继续深造。
正当她如虎添翼时,眼睛有些不对劲儿了,老觉得疼,有灼热感,眼
球后头像有东西在磨呵磨,带着头也疼,耳朵发闷。看书错行,字越来越
浅,还有一块块空白,以为是没印上。觉得是近视加重了,去眼镜店换镜
子,各种度数的都试过,竟没一副合适的。人家说她可能眼底出了毛病,
去医院看看吧。
去了医院,很快得出结论,是“黄斑变性”。医生悄悄把她爸拉到一
边,告诉他一个可怕的后果:这孩子将来可能失明!
杨佳不信,她总觉得不定哪天一觉醒来,眼前又会清晰一片。再说北
京有那么多大医院,现在的科技又那么发达。她还是一趟趟往医院跑,北
京的大医院跑遍了,再跑外省,西医没治,再看中医蒙医。可“神医”、
“专家”一个个拜过了,希望却像肥皂泡似地一次次破灭。
眼前,像隔着一层雨雾,蒙蒙目龙目龙的。站在视力表前,起先还能
看见医生的手指在动,后来就只能看见一只手晃来晃去。医院走廊里来来
往往的人,像影子似地在她身边动着。她看见的人脸,如同毕加索的画一
样,少一只眼睛,或是缺张嘴,像是幻觉,但理智清楚地告诉她:失明正
一点一点地到来。
“失明是痛苦的,中途失明更痛苦,等待失明的那些日日夜夜,才是
人世间最残酷的事。漫长的煎熬,使我渐渐平静下来,求医无望,只能面
对现实。我接受命运的挑战———等待失明。”
生活中的光彩,无情地消失。杨佳看东西没了色彩,没了层次和远近,
浅色的东西她看不见了,深色的,也只是黑乎乎一团。终于有一天,她的
眼前,留下了一片永久的灰白。
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的丈夫提出了离婚。“在我最困难的时候,
别人的一句安慰话,哪怕是握一握我的手,都会让我心里热乎乎的,成为
最美好的记忆。”
对于突然失明的人来说,一道马路牙子,就可能成了巨大的障碍;芝
麻大点儿的事就能被难住,像挤牙膏,剪指甲,再比如“杨佳你坐这儿或
坐那儿。”她就会很茫然地站着,因为她不知道“这儿那儿”是哪儿。
杨佳个头1米72,弹跳好,排球是强项,从前常练蛙跳,上下楼都是跑
上跳下地“窜楼”。可这会儿她最怕就是下楼,一步踏空,人就能栽下去。
她右手袖口,总是最先破。
有次上完课,杨佳母女从学校回家,在地铁等车。站台上人多,后边
的人使劲一挤,杨佳的腿掉进站台和地铁车缝里,一阵钻心的痛。别人帮
她把腿拔出来。回到自己房里,脱下牛仔裤一摸,小腿蹭下一大块皮。
说到这儿,她猛地打住,一撩手道:“嘿,我怎么跟你说这些,该把
别人吓住了,我不喜欢让别人可怜呵同情,我就乐意别人多鼓励我。”
她说失明前后最大的调整是心理的调整,自信心是关键。心有千千结,
也还得靠自己一点一点打开。
“我常想,人的生命,只不过是一段时间而已,浪费了时间就等于浪
费了生命,应珍爱每一天,因为它永远不会再来了。”
“如果光听她讲课,还以为她是个外国人呢”
上午10点,杨佳上完了两节课,接着再上另一个博士班的听力课。
教室里放着一首英文歌曲,旋律抒情悠扬,刚过完母亲节,杨佳特意
选了这首《我长大会怎样》。
在美妙的歌声中,杨佳开始了两堂听力课。边听边讲,她和学生一起
听了几分钟的歌曲,然后听讲教材《发展多方听力》。在这堂课上,杨佳
结合教学重点,用十几分钟的时间,给学生放了昨晚今晨录的国外广播中
有关北约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的新闻报道。
就在失明前那段最难的日子里,杨佳用残存的视力,抓紧时间读书,
写作,录磁带,做失明的准备。她整理了自己多年的教学资料,编写出了
她最爱教的
《研究生英语写作》一书,为了写好这书,她说那会儿很少在夜里1点
前睡觉。
失明后,杨佳继续上课,但她最爱教的《英语写作》课不能再教了。
她去找系主任,临了,她开着玩笑说:“老祖宗,你算白疼我了。”说完
赶快走了,她怕眼泪掉下来。系里安排杨佳教听力。失明第二年,她参加
副教授职称评定,评委们几乎全票通过。
一下受到失明和离婚双重打击,却没丧失生活信心,不自暴自弃,继
续工作,追求事业进步,“这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多么不容易呵!”了解
杨佳的老师和同事这样认为,其中包括李佩老师。
失明后,她和李佩老师关系比从前更密切,接触也更多了,对老师点
点滴滴的关怀和鼓励,杨佳心存感激。一讲到李佩,杨佳的话一下就多了。
李佩夫妇都是早年从美国归国的,李老师的丈夫是我国搞“两弹一星”
的大科学家,在一次从基地回北京的途中,因飞机失事去世。李佩老师是
研究生院外语教学部创办人,在应用语言学界很有名望,80多岁了,还给
博士们上课。杨佳说不光是做学问,还包括做人,李佩都是对她影响最大
的人之一。
师生俩见面时,一老一少会聊教学的事。听力课使的是老教材,有现
成的教学磁带。“但杨佳不完全靠老教材,死搬课本,她不断增加新内容,
比如,把英语广播中的一些内容录下来,加到教学里。
“这很好,可以拓宽学生知识面,活跃和丰富教学内容,我曾把杨佳
的做法向别的老师介绍。但这样做要下功夫,要不怕麻烦。”李佩说。
这学期,几个外籍教师没如期返校,李佩推荐由杨佳接替外教,到北
郊教博士生听力。
第一次上课,要不是电视台的人跑到教室拍杨佳,学生们可能还不会
知道她是个什么也看不见的人。讲台上的杨佳,熟练地操作仪器,板书也
写得整齐。
“如果不看人,光听她讲课,还以为她是个外国人呢。人家杨老师听
英语磁带是整箱整箱地听,我只是一盒盒听。”有学生说,“她讲课亲切
轻松,有感染力,活泛,内容丰富。”这是杨佳教的学生们的一致评价。
去年她被系里评为优秀教师。
她教过的不少学生把杨佳当成朋友。课间,领着她一块出去晒太阳,
班上有活动时叫上她;学生跟她无话不谈,半夜三更会突然打来电话,告
诉杨佳自己找到工作了。
“杨老师,我有一首好钢琴曲子,我教你弹弹。”
“杨老师,我有封推荐信,你再帮我推敲推敲?”
“杨老师,我明天要安排电视片同期录音,这几个镜头的解说词,您
帮我把把关。”
杨佳总是欣然应允,有求必应。
杨佳在别人的帮助下学习盲文,她这个年龄盲校不收,中英盲文都得
学。开始时摸“大白菜”的盲文英语单词,连摸了两个晚上才摸出来。
“A是一点,B是两点,盲文英语,完全是另一套东西,我得从字母学
起。”
失明后,杨佳说她做得最多的梦是看书:一间大大的房子,高高的书
架,老大一张写字台,老大一本线装书,字越看越清楚,她想赶快记住,
醒了就看不见了,多看一页,再看一页,后来,书上的字没了,她醒了……
有天,一个朋友告诉杨佳:北京图书馆正在展览盲人阅读机,母女俩
赶快顶着大太阳奔北图,被晒得差点儿中暑。
阅读机真不错,样子像复印机,把书打开铺平,机器就自动给你读出
来,只是太贵了。总是有希望了,母女俩还是高高兴兴地回家了,等普及
后再买。
电脑帮了杨佳大忙,别人给她装了一套英文语音系统,她又可以“看”
东西了。先用扫描仪把要看的东西扫进电脑,电脑就能读出来,声音可男
可女,可快可慢,自己调。
几年前,杨佳就上了国际互联网,“世界虽大,但知识与信息在网上
瞬间可得。在网上,我同我的朋友们自由交流。”她差不多每天都能收到
电子邮件,大部分是从国外来的。更重要的是,借助电脑,杨佳不光能读,
而且又可以写书了。
杨家都是爱书人,刚从湖南搬北京那会儿,不知王府井在哪儿,却知
道书店在那儿。现在,一家人照样逛书市,每年一次的国际图书展肯定要
去。几年前,就是在这个展览会上,杨佳结识了一位美国专栏作家古德温
先生。
这几年,他们主要通过电子邮件进行交流。古德温称杨佳是自己“灵
魂上的朋友”,在电子邮件上,古德温会告诉杨佳,最近他又去哪儿旅行
了,他要搬家了,他的书写到了第几章,他还把刚写好的专栏文章,传给
杨佳先看。
杨佳喜欢古德温的专栏文章,“健康美好,积极向上,绝没有灰秃秃
的东西。”文章是一个老者谈人生的种种阅历,感悟,思考,有哲理又有
文彩。
这些文章多是近年发表的,对了解当今美国社会有帮助,而且每篇文
章都是从一个词开始说起,对学英语也很有益。杨佳把单篇文章,拿到课
堂上向学生介绍,又搞了问卷调查后,她决定据此编写一本新书:《研究
生英语阅读》。
她花了两年左右时间,从几百篇文章中精选出50篇,收到书里。最令
杨佳高兴的是,导师李佩答应为她的书作序。
“这孩子很坚强,她做得比我们好”
聊到业余生活,我跟杨佳说了件自己碰到的事:有次去昆明出差,在
闹市区里遇见一串盲人,三男一女,一个拽一个地走着,每人身上背着马
扎和大水壶,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出来旅游的。
“看不见,怎么旅游呢?”我至今还有些纳闷。
杨佳一句话就解了:“人的需要都是一样的呵!”去年国庆节,她去
了长城,青龙峡,还和父亲一块爬了山。
“看不见,但可以听,可以闻,还可以摸呵。站在长城上,我能听到
周围游人说话声,听见风声,闻到松树味,青草味。爬山时,又想起小时
候,爸爸领我爬岳麓山的情景:杜鹃花开时,满山都是红的……”
杨佳去年还到过墨西哥,她说墨西哥城的大教堂给她留下的印象最深。
“我能感觉到它的富丽堂皇和庄严,站在教堂里,我听见外头机器的轰鸣,
还有跪在地上的信徒的祈祷……”
人的潜能是巨大的,有时连自己都不清楚。杨佳说:“现在,我可以
从音乐中听出色彩来。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你自己不放弃,总会有希望。”
杨佳喜欢音乐,会唱不少英文歌,她嗓子好,又会英语,所以唱起来
特别有味儿。她给我唱了一首赛琳·迪昂的歌,歌词大意是:
当我看不见时,你是我的眼睛/当我说不出话时,你是我的嗓音/我
能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爱我/当你坚定不移,会有奇迹发生……
一天天,一年年,多少次了,是父亲或母亲,牵着她的手,进进出出
她家住的那幢绿色的高楼,在车流人流中,来来去去。去医院,去学校,
去书市,去公园,去她想去的地方,从不因此抱怨,从不嫌烦说累,像是
她的保护神。
让杨佳拄着盲杖一人上街,父母不肯,有些盲道上,还拉着铁丝电线,
搁着油锅,不定哪个胡同,突然就会蹿出辆车……只有让女儿紧紧贴在身
边,他们才放心。
“只要我们中有一个人活着,这爱就会延续下去!”
采访杨佳好几次,她老是在笑,哪怕说到掉地铁缝里的事也笑。但她
还是哭了两回,一次是说到她完全失明后,一时间,全家人有种日子过不
下去的感觉时,她哭了;再有一次,是说到离婚时的心情,又掉泪了。她
哭的时候,头还是抬着,脸上笑容依旧,但眼泪却顺着眼角,“哒哒哒”
地往下流。
“在家里,不是我们安慰杨佳,反倒是她安慰我们,她总是说,我没
事,我挺好。这孩子很坚强,她做得比我们好。”杨佳的父母说。
杨佳劝他俩:“你们该干啥就干啥,别再为我愁了,我有我的事要做。”
她鼓动父母去老年大学“国画班”,叫他们占着心,别老想她的事。父母
真去了,而且迷上了国画。“可他们并没有平静下来。这我心里明白。”
有次搞“盲人节”联欢,杨佳要去做翻译,她妈也去了,结果大受感
动。
“我简直惊呆了!”她妈说。大礼堂里,清一水盲人,以前偶尔在街
上看见,也就一个两个。盲校的孩子表演节目,在台上可劲儿地唱呵跳呵,
让大人们高兴。
“坐我身边的人一会儿一鼓掌,我没心思去欣赏,唱的啥也都忘了,
从头到尾,别人都在笑,可我一直在哭。
“多不公平呵!我坐那想,看看这些孩子,长得也好,唱得也好,本
应过更好的生活,为什么,偏偏让他们啥也看不见呵。”
可这些孩子,却没有一个是不快乐的,在台下,他们搀扶着,笑着叫
着,从她身边走来走去。“我心里很难受,又很感动。打那儿我有些想通
了,世界本来就是千姿百态的,中国每5个家庭中不就有一个残疾人?”
杨佳从前喜欢看电影,现在,有好电影她还是不会错过。去年,《泰
坦尼克号》上演时,她和父亲一块去电影院看。
杨佳觉得自己有点像电影里的男主角,赌赢了,兴高采烈地奔上了一
艘豪华客轮,哪料到结局竟会是那样的。杨佳清楚地记得自己考上中科院
研究生,离开郑州的那天早晨,天上下着倾盆大雨,火车开了,她看见站
台上送他的人,手里举着一瓶红葡萄酒,朝她摇呵摇。
电影中的“泰坦尼克号”正在沉没,在一片混乱与嘈杂声中,几个小
提琴手还在继续演奏着;等待死亡中,一个母亲在给自己的孩子念童话……
一直给杨佳解说的父亲沉默了。
音乐倏然响起,那是杨佳熟悉的曲子《我心依旧》,她曾因学生的要
求,把这首歌一句句做了翻译。电影院里响起坐椅翻动声,有人起身离坐,
杨佳一直坐到最后,她再次沉醉在音乐里,任由眼泪流淌。
从不幸和苦难中升华出的美,更令人感动。
“这不是选我杨佳,是选中国呵!”
中午12点,杨佳才上完4节课,父女俩坐车往家转。
曾有半年左右的时间,杨佳为“盲协”骨干培训外语,她先上完研究
生院的课,父女俩吃点儿干粮,再匆匆坐上地铁,赶去给“盲协”的学员
上课。她还常为残联翻译英文杂志及资料,像《国际标准化无障碍专题资
料———盲道,交通信号的声控装置》等。
杨佳的父亲,是个坐着站着都腰板直直的老知识分子。他没说一句女
儿失明后自己的痛苦和辛劳,“我们没做什么,只是领领路而已。”但说
起杨佳,他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种自豪。
世界盲联主席来中国时,杨佳当翻译,她的父亲也跟了一天。看到女
儿在外国人面前,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很有气质和教养,她爸说:“作为
中国人,我感到非常高兴。”
现在,杨佳不光是中残联盲协副主席,而且在世界盲联中也任有职务——
—世界盲联文化委员及亚太区妇女委员。
去年6月,杨佳出席在汉城召开的“世界盲联第二届妇女论坛”。会上,
杨佳用流利的英语作了题为《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发言,10分钟的讲话,
掌声数次响起。
会上,要选举世界盲联亚太区妇女委员,“盲联”的官员对杨佳说:
很高兴发现你这样的人才,英语造诣如此高。可惜的是,来自154个成员国
的代表们,不一定了解你。而且只有一个名额,一个南韩妇女已在这位置
上了。
“我心里有些紧张,我很想被选上,这不是选我杨佳,是选中国呵。”
结果出人意外,东道主韩国的原妇女委员落选。杨佳当选了世界盲联
亚太区妇女委员。
去过汉城后,去年7月,杨佳又去了阿姆斯特丹参加世界盲联文化委员
会议。12月,随中残联代表团去墨西哥,出席“残疾人国际第五届代表大
会”,并在“人权与妇女”专题会上,作了题为“携手迈向新世纪”的发
言。今年,杨佳又被选为世界盲联“国际程序委员会”委员。
杨佳说现在凡是对残疾人有利的事,她都努力去做。“我要用自己的
一技之长,为加强中国残疾人事业与国际间的交流合作出一分力,让世界
关注和了解中国残疾人事业。”
通过国际交流,也让杨佳开了眼界,她发现世界上盲人中能人太多了,
“有律师、科学家、国会议员,现在的英国教育部长就是个盲人。”而国
内盲人职业似乎还太单调,好像只是按摩、调琴等。
世界盲联前主席访华期间,给中国盲人骨干培训班讲课,大家问他:
“盲人都能干什么?”
他风趣地说:“除了开出租车不行,什么都能干,开飞机也行。”他
本人就打得一手高尔夫球。
杨佳认为这里有个观念问题,在中国,我们想的还是盲人到底能干什
么;在国外,人们想的却是,只要你有兴趣,有能力,没有盲人做不到的
事!
一次接待世界盲联的尤克里德·希里博士,当着许多人的面,博士向
杨佳祝酒,他说:“杨,你一定要争取当教授!”
教书,为残疾人做事,杨佳说两者不矛盾,都是自己爱做的事。
“只是比以前更忙,人也瘦多了。”她爸说。“一晚一晚,坐在电脑
前一熬就是半宿,我们不懂,也帮不上她。”
我赶上一次杨佳大学同学的聚会,他们都刚知道她失明的事。
席间,杨佳跟京鸣,一应一和说起了《苹果树》,这是她们宿舍曾传
看过的一本英国小说,写得很美。杨佳还告诉我:学校操场边上就是苹果
园,春天,苹果树开着花,一大片一大片的……
见过杨佳后,京鸣说自己心里好受多了。
她觉得杨佳没怎么变,还更开朗了,还是那个住她上铺的杨佳,还是
那个聪明又勤奋的杨佳,还是那个爱笑的杨佳。
失明后,杨佳由不敢走路到走向世界,由不能看书到继续写书教书。
杨佳说自己一直在做该做的事,想做的事,虽历经磨难,但痴心不改。
“我的眼前仍是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