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我可以提个问题吗?
医生:当然。
患者:你给我看病用了这么长时间,你说的话我都能听懂,你写的病
历和处方我也能看懂……
医生:有什么不对吗?
患者:对不起,你真的是医生吗?……
这是北京一家报纸登的一则生活幽默。看过的人忍俊不禁地大笑。
一提起“上医院”,很多人就发怵,满世界托人,非得找到拐八道弯
儿认识的某个大夫才敢去。给医生送“红包”早已不是新闻……患者担心
什么?担心3分钟就被打发了,担心冷脸,担心挨宰……
不久前我听说北京有个不起眼的小医院,国有民办,全新的办院方式。
来到这里的患者人人新感觉。
一位美国回来的骨科博士改变了那里的一切。
这医院在北京安慧桥北,名慧忠医院。
“和您说话真痛快!” 一大早,我随第一个就诊病人走进了慧忠医院关节病诊室。
出诊的正是张中南博士。他是关节病专家,美国阿肯色州骨科研究所
所长,国际膝关节外科治疗领域的著名医生。他在美国曾为数千关节病人
做过手术,近一年在中国救治了80多个严重的关节炎病人,使那些瘫在床
上、曾对生活绝望的人重新站立起来。
今天的病人姓郑,65岁。第一次来就诊。
张大夫指着映照在灯箱前的X光片给病人讲:“你看你的膝关节,目前
骨头和软骨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滑膜开始有明显的炎症,你看这个小尖这
儿,坏掉的组织开始对软骨的破坏,这个破坏还是表浅的,是老年性骨性
关节炎早期。你现在走路、上下楼疼都是这个滑膜的炎症引起的。
“55岁以上的老年人每两到三个人里面就有一个,65岁以上的每两人
里面就有一个,所以说你的病并不稀奇。现在,你的治疗可以有两种选择,
吃药或者手术。这是个小手术,用关节镜进去把所有坏掉的碎屑全部冲洗
出来。这样滑膜炎症就消失了,不会再疼。但是过一年或几年,因为骨的
老化,还会有新的坏掉的碎屑产生,会有新的炎症,你还会疼。这是不可
逆转的,药物和冲洗都只能是缓解症状。”
听着张大夫亲切清晰的解说,母女俩焦虑不安的感觉不知不觉消失了,
他们就像朋友一样探讨起来。
“你们看这是个创伤很小的手术,”他递给母女俩一本彩印说明书,
第二页上有关节镜手术的器械、关节解剖图、手术过程和功能等等。
“从这个只有5毫米的小口插进冲洗头,通过光缆把里面的图像引出来
展现到屏幕上,手术中还可能发现现在片子上看不到的问题,比如关节软
骨有不平的地方把它磨平,减少碎屑的产生;小的骨刺也可能处理一下。
效果是很确实的。”
“手术以后几天能走路呢?”
“当时就能走。”
“这个手术很快?”
“对,半个小时左右。”
“您说我要是不做,这以后会不会瘸了瘫了的?”
“如果腿伸不直超过5度,就是瘸子。一旦这样,病情发展就快得多了,
半年的发展相当于以前的10年。你不会瘫,但你的生活质量就差多了。所
以,老年人要经常压腿,即便你不做手术也要每天压腿,做背部练习。”
“可我蹲不下去呀。”病人揉搓着膝盖叹道。
“不要练下蹲,也不能跑步,不能把体重压在腿上进行锻炼。生活中
必要的上下楼、走路可以,但也不要多做。做得越多病变发展也就越快。”
“前年我还朝山拜佛呢,去年老妈没了,也没拜佛,这病也重了。”
“你的病和没去拜佛没关系。”张大夫会心地笑了。
“听××医院大夫说关节镜手术能管三四年,是吗?”
“这或许太乐观了。关节镜手术只不过把你的病程打断一下,年纪越
大损坏也就越快。但如果是关节置换手术我可以告诉你,能管15至20年。”
医生的回答如此坦率明确,母女俩有些意外。
“我不光腿疼,这心脏跳起来也没完!”病人又扯到心脏。
“关节镜手术不影响心脏,但若考虑关节置换手术就要先控制好心脏
的情况。”张补充说:“所以你现在即便有钱想做置换手术,我也不能给
你做。现在你要少累你的腿,少走路。”
“您说我这每天戴护膝,能管用吗?”
“我这腿疼和缺钙有关系吗?”
“您说的深部理疗是怎么回事?”
一问一答,不知不觉这次门诊已经持续30分钟。
“跟您说话真痛快,”病人开心地笑起来:“就跟家里人聊天似的。
好多心里不明白的都能问清楚了,心里头可踏实了。要在别处哪能这样!”
这的确是给人“新感觉”的门诊。
新奇的调查表 我追上那母女俩,那母亲的病不算重,但在上医院求医问药的人群中
是最多的一类。他们频繁地跑医院,对看病难颇有体验。
“我去××医院,医生说你照个片子吧。那小姐尽聊天,我这片子我
照了5次都没成功。她说,你再来照一次。她也不想想照一回得花多少钱哪!”
她顿了顿接着说:“有一回我跟医生说我这腿后面疼。他怎么说,啊?人
家都前面疼你怎么后面疼啊?我说我真的是后面疼。他就说,没事没事,
开点药吧。看这么多年病我就没搞明白我这是怎么一个病。”
我说:“你没多问几句?”
“我想问呢,后面的病人就站跟前等着呢。就是挂个专家主任号,花
个10块钱,他看得也是挺快,不可能这么心平气和、和颜悦色地给你讲得
这么清楚。说是今天就这样吧,有什么不好你再来。”
在慧忠医院,多数病人是电话预约的,每个病人大约安排半小时门诊。
“如果病人多,要等很多天吗?”我问。
“不会。”张大夫说,医院会随着需求安排医务人员,并且先做好诊
前准备。他拿给我看刚才姓郑的病人就诊前填写的5张病史、健康状况、膝
功能调查表。上面列出51个问题,其中除了详细询问病症、过程、感觉、
用药史、相关疾病等等这些所有医生可能了解的问题外,最令人意外的是,
很多问题是了解病人心理状况的。
例如第19问:在过去的4周里,是否由于情绪问题影响了工作和学习
(如失望、焦虑)。病人要在3种情况中选填一项:A、减少了花在工作或
学习上的时间;B、完成的工作量比预想的少;C、工作不如平常细心。
又如第23问:在过去4周中,你在多少时间(所有时间、大部分时间、
少部分时间、没有时间)有以下的感觉:A感到充满活力;B感到非常紧张;
C感到十分沮丧;D感到安静平和;E感到消沉;F感到疲乏;G感到……
通过这些选择问答表(病人只需画个勾),医生在问诊前便已基本摸
到病人的病史和心理状态,而病人也在此前得到一本关节病治疗的通俗教
材,图多文短,只要识字都能看懂。
“其他医院没有这样做,他们不也一样看病吗?”我问。
“他考虑病人的因素就会少,因为即使都是关节疾病,每个人的情况
也肯定有差异。一个病人只接待三五分钟显然是不够的。”张大夫认真地
说:“如果病人太多,那应该雇用更多的医生。我有了这个调查,即使也
用5分钟,那我的细节含量就比他们大得多。我事前预约就是为了减少病人
等候时间。”
他指着调查表说,“你看,她在这个地方打个勾,就是说她从没感到
消沉和沮丧,可见这个病人对生活的态度是正向的。这样的病人如果手术,
手术效果会好,术后的康复也顺利。”
“如果遇到在那些地方打勾的病人怎么办?”我追问。
“那就要注意了,首先看他有没有自杀倾向;第二要看他这个心理负
担,我能不能够帮他纠正过来;第三要看他的心理负担从哪儿来的。是疾
病导致的,家庭因素导致的还是工作原因导致的。社会因素可能影响对病
的治疗。如果我们帮他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手术可能就不能做了。因为病
人不配合,对生活没有信心,手术后的恢复会很困难,而且这对术后功能
锻炼也是很重要的。当然这种病人也可能根本就拒绝手术。
“所以治疗之前,我先要对我的病人有个了解,有的放矢,这是对病
人负责,也是对我自己负责。
“像不久前一个姓于的类风湿关节炎病人,她选择的答案是:总感到
紧张,几乎所有时间都感到沮丧,安静平和从来没有。我一看就知道这个
人对生活已经非常悲观,失去信心。对这样的病人,我们的医护人员就要
非常有耐心,要意识到你在她的功能锻炼上要多花很多时间。现在这个病
人出院了还经常打电话来,家里有什么烦心事儿都和我们说一说。为什么
呢?就是因为我们注意她的心理状态,关心她。如果你不这样,她的功能
锻炼就不可能好,手术会前功尽弃。只有她对生活有了信心,期盼着将来
我能好,才会坚持锻炼。”
张中南一再强调治病绝不仅仅是个手术水平的事,因为手术只解决了
一个机械障碍问题。他讲在南京时有个病人,查体的时候发现他回答问题
情绪低沉,张就耐心地和他聊,结果得知他有抑郁症。“我马上请精神科
专家会诊,看他适不适宜手术。因为抑郁症病人术后往往一痛就可能控制
不住地要自杀。”
“后来你给他做了手术吗?”我问。
“精神科医生认为他当时属轻度,用安定(药)可以控制。手术后一
点问题也没出。”张告诉我,这个长年瘫痪在床上的病人从此如常人一样
行走,生活完全自理,抑郁症也悄悄隐退了。
“这是不是针对中国病人的情况才准备的?”我翻着这份繁细的调查
表问。
“不,在美国都是这样做的。”
我得知在美国,每年有200万例关节镜手术,大多在门诊就解决了,关
节置换手术也相当普遍,每年达到30万例,而中国总共不到300例。许多中
国人宁可天天守着药罐也不愿手术根治。
“要知道,美国精神状态不正常的、心理变态的人比中国多。通过这
前面的36个问题,可以把每个人一般的健康状况、心理特点、心理健康状
况全都反映出来。这是美国标准的病人病历。”
“这只是针对手术病人的吗?”
“所有病人。”张强调说,“如果这个人有过心脏病,从这张表上你
一眼就看到了,必要时可以请心脏病专家,有肾病去请肾病专家,总之,
你的病人所有的问题都在你了解之中。”
“这就弥补了好多不会表述自己病情的人的缺憾。”我常听医生们说,
老有许多说不清楚自己情况、糊里糊涂的病人。
“重要的是帮助了医生。使你对病人的了解是立体的,而不是平面的。”
张的思路与国内医生的习惯相反,他更习惯检讨医生的不当。
他接着讲:“在疾病的背后,他的家庭、他在工作上的压力……对他
的疾病影响很大,他的心理状态好,免疫功能好,伤口愈合得也好。心理
处于极度压力下,免疫功能也就下来了,愈合不了还可能出现感染。即便
天衣无缝的手术,心理障碍也可以导致整个治疗失败。”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好人” 我问张中南为什么回国干。他说:“你先认识一下我的病人吧!”
我采访前没有想到关节病人的生活质量竟然如此低下,日子过得比有
些癌症病人更凄惨。天津的刘庆臣就是其中一位。
因为患类风湿性关节炎,不到30岁,她已经瘫痪在床,吃饭穿衣竟然
靠5岁的女儿侍候。
“一天到晚我就是疼啊疼,睡一会儿就疼醒了。拿筷子吃饭,刚拿起
来就掉了,想自己洗脸都够不着啊!”刘庆臣伤心得哽咽起来:“我那孩
子苦命哇,从小我就没抱过她,我老疼,不让孩子碰我。孩子会爬了,拱
我的心口,可我给孩子吃奶都撩不起衣襟。”她说不下去,哭起来。
“孩子大了,说,妈妈你抱抱我吧!我全身的关节疼得刀割似的哪能
抱她,她还腻味我,我跟她起急,打她。打完,我俩都哭。‘你不是我亲
妈。我亲妈死了!我侍候你,你还打我!’”
我问她这些年花了多少钱治病。她已算不清楚:“这可是天文数字啦!
我的眼泪都流没了,我活着真是造孽!”
张中南给她置换了关节。
“手术第二天,张大夫让我下床走路。我哪敢相信?可我真的走了,
一步、两步……我哭了,问:‘这是我的腿吗?’现在我已经上班了,上
楼下楼,给女儿做早饭……我真不敢相信我这个废人还有这样的后半生。”
手术台上躺着从河南信阳来的10岁女孩徐阳,我采访了她和她的妈妈。
徐阳膝盖肿疼已经5年,母女俩南征北战了5年,记不清跑过多少医院
了。
“我们到哪儿都挂专家号,都是那一套,开好多化验单,花好多时间
好多钱治不了病。上大医院真有找不着北的感觉,东问西找的没个头。在
儿童医院那次,想着看病这么难,我忍不住那眼泪哗哗地流。女儿搂着我
哄我:妈,我没事的。你坚强一点嘛!可是……”说起往事,年轻的母亲
泪如泉涌:“医生看得多了,有的说是滑囊增生,有的说是骨癌,有的又
轻描淡写说根本不算一回事。我问,这膝盖里头为什么会积水,这水从哪
儿来的?没人给我解释……”
关节镜手术很成功,小徐阳欢蹦乱跳地出院了。她患的慢性滑膜炎和
纤维组织增生已彻底治愈。她悄悄跑到护士台,在黑板上写下一句话: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好人。”
3月21日,张中南和他的朋友、美国休斯敦医疗中心著名的肘关节外科
专家马可罗·麦森飞到南京。为了几个中国病人的手术,麦森应张的邀请
专程来华。
为了给这几个病人最好的治疗,张曾专程飞往美国。
在张中南的办公室,他给我看了3个病人几年前做关节置换手术失败的
X光片。他们分别在两家大医院接受过膝关节置换手术。结果竟成了悲剧。
从一张X光片上清晰地看到:原本应与胫骨平行的膝关节假体下端偏出
25度,而且应使用骨水泥固定的假体没有上骨水泥,在假体与胫骨间留下
了5毫米间隙。这两个错误使病人的腿不能弯也不能站,躺在床上都无比痛
苦。
另两个病人更倒霉。由于治疗水平太低,做的骨折内固定的钢板断开……
南京两个病人的肘关节都曾被打开过3次。手术不断失败,已经没有医
院敢再给他们手术。
张中南把风险接到自己手里。
他比谁都清楚这几个手术难度有多大,“但是如果不治,他们活不长,
全身功能都要恶化。”他说在美国没有见过类似的病例,这些病人无论身
体、精神或资金上都已经不能再经受手术失败的磨难,他必须为他们选择
最好的方案。
就为这5个病人,不久前,他飞回美国,分别找到得克萨斯大学医学院
骨科主任泰里·柯莱本教授等5位著名膝关节专家和马可罗·麦森等4位著
名的肘关节专家,分别为5个中国病人做病例讨论,确定手术方案。考虑到
被错切后的骨头上已不能使用常规关节假体,张中南跑到美国专做关节假
体的工厂,为病人定制了特别的人工假体。
9位美国专家都是张的朋友,每年的全美骨科年会上他们都要聚聚,因
此此次会诊和麦森教授来华做手术完全是人道主义援助。
消息传回国内,一个肘关节病人得知特别定制关节假体要4000多美元,
宣布放弃手术。
张把消息告诉了麦森。
“那怎么可以呢?他完全能治愈的!”麦森不能想象这个病人永远耷
拉着胳膊生活,“那样将影响他的全身状况……”麦森亲自跑到工厂和老
板谈判,把价格压掉一半,自己又负担了剩下的一半,病人自己只花
1000多美元。
3月22日下午和次日上午,南京的两个肘关节病人接受了手术。当天他
们的胳膊就能主动弯曲并能完全伸直。
“我回北京后,隔两三天他们就打电话给我,总是‘很好!好极了!’
他们的功能恢复很快,他俩的关节活动度已接近正常人了。”张中南一边
说一边转着自己的胳膊,很是兴奋。
“看到我的病人,看到他们的亲人这样惊喜,这样感激,我得到了最
大的满足。你想象不到我有多快活……”
办一个理想的现代化医院 “癌症影响的是人的生命,而关节炎影响的是人的生活质量。人类解
决癌症这个问题现在已经有点苗头了,但是解决关节炎的问题连苗头都还
没有。”张中南说,中国有上百万急需手术治疗的关节病人。特别是类风
湿性关节炎病人,生活在疼痛与绝望之中,而中国目前的手术水平比国际
水平差了15年。
1991年,张中南已是国内有名的骨关节外科专家———中国仅有的两
名国际膝关节学会会员之一。可是到了美国一上手术台,就明显地感到巨
大的差距。
“不是中国人笨。是没有他们那套良好的培训体制和高度的专业化分
工。现在,国内很难找到做过1000例关节镜手术的医生。可是在美国,有
两万手术病例经验的医生并不罕见。现在我回来就是要建立一个新的机制,
培训出中国自己一流的关节手术医生。我想,祖国很需要我回来。”
一个张中南救不了所有的病人,他回国的目标是带出一大批更出色的
医生。张应邀在天津、南京、沈阳等城市的20多所医学院校、大医院定点
开展教学和手术示范,常常飞来飞去。北京慧忠医院是他开辟事业的基地。
我见到应聘来到慧忠医院的几个医生。
“国内这种高难度手术开展不起来,难就难在缺少良好的培训和大量
的手术。”来自北京某大医院外科的杨医生说,张大夫和别的教授不一样,
真是从难从严。和别人上手术打打下手就行了,但是跟张大夫上一次手术
要把整个手术都记下来,如果你几次手术还记不下来跟不上他,你就要被
淘汰。”
“在别的医院你进步快慢无所谓。”旁边的医生点头赞同:“张大夫
带回来很多国外新的东西,他对我们说,只要你肯动脑筋肯学习,很快可
以超过我。”张有着外科医生通常都“很严厉”的特点,但他讲道理,能
交流。医生们说,张的“一切以病人第一”给他们留下最深的印象。
一位女医生说:“国内这类手术后,最少给一个星期的抗菌素,有的
要给14天,而且用最好(贵)的药。但是张教授认为感染的机会通常只是
3天,他只给3天普通的抗菌素,不上营养液。做术前穿刺,过去我们都是
全面无菌化操作,像做小手术那样。但张教授说你只需要处理好针头进入
的部位就可以了。这些做法给病人省下很多费用,还消除了恐惧心理,你
想,打一针很容易接受的。”
国内关节置换手术一般12到14天拆线,然后逐渐练习下地,可是教授
却让病人手术第二天就下地。“我们谁也没见过这样做的,国内都是打上
石膏或者上夹板固定,起码在床上躺半个月。看到病人术后两天真的下了
地而且还走得很好,我们惊奇的程度一点不亚于病人。这是因为他的手术
非常精细,教授使用的缝合线、缝合的方法、密度都与国内不一样,伤口
断开的危险很小。”
医生们告诉我,在这里,如同进入另一个世界,红包和灰色收入被绝
对禁止。
“你们不感到很亏吗?”我问。
“现在我们高水平的手术得到了高收入。这种感觉特别好,真正有了
医生职业的荣誉感。”宋大夫说。
医生护士们并不是一下子就适应了张的要求的。
张提起一次“扳毛病”的事:“有个病人需要留尿做化验,我吩咐给
主管医生,他一转脸就交代给病人家属,说你几点钟给留个中段尿送化验
科去检验。出了病房我就把他叫过来,问他,这个事应当让病人家属干吗?
他们知道怎么留中段尿吗?我训他,他不理解。别的医院都是这样啊。我
对他讲,我要求在这个医院里,所有工作都由医生护士干。”
我记起不久前去一家大医院看一位重病的老人。手术后那天下午,老
人昏倒在病房里,在冰凉的地板上躺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护士才来发
现了他,险些丢了命。
但是在慧忠医院,术后,护士24小时守护在病人身边;伙房按医生要
求为每个病人定做饭食。医生护士由张中南亲自选聘,不胜任工作、对病
人不好都将被辞退。
一个病人星期五上午做完关节置换手术。下午下班时,负责病人的主
管医生向张告假回家。他家住天津,平时很少回去。张对他说:“你自己
决定吧!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离开。”
按照医院的规定,他回家不会扣工资奖金,张中南留给他的只是一个
忠告:“当自己的利益和病人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你要想一想自己怎
样选择。如果想不清楚这一点,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医生。”
这医生没有离开。
“在美国,无论在饭店、在医院、在很多地方,你都会感觉到敬业的
精神。别的不管,但是在工作中必须是完全投入,绝对负责。否则你会被
淘汰。你看一个骨科医生一年收入一二百万,可他每周的工作时间超过
70个小时啊。而且还是他自己要这样做,并不是别人强迫的。”
一天深夜,张去查看白天手术的病人,看到护士在病房里看电视,声
音开得很小,病人在睡觉。第二天一早,他提醒王护士长,这种事绝对不
允许再发生。
王和张两个护士长都是撇下家小从沈阳应聘来这里工作的。她们的收
入比原来在大医院多了一倍,但辛苦却多了几倍。
“你们跟我说实话,”我问两个护士长:“是高收入吸引你们来这儿
的吗?”
两人笑了,“当然会考虑到收入。”王护士长说:“这里的管理、技
术和服务观念都是全新的,是干事业的地方。张教授查房、讨论病例、做
手术、看片子都说英语,逼着每个医生护士提高英文水平。他自己花钱从
美国买回很多书,给我们讲课。整个环境就和别处不一样。谁没个追求啊!”
我问张护士长辞退过不合格的护士没有。
“当然。”她说:“已经辞退了3个。说病人第一,在这儿可不是纸上
谈兵。”
她给我随便举了几个例子:原来一层候诊大厅卫生间都是蹲式厕所,
张教授说病人多是腿有毛病的,就全改成坐式马桶。医院不规定探视时间,
因为病人最需要的是亲朋的关怀,家属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来。尊重
病人的隐私,护士医生进病房也要敲门。别的医院护士早上6点就给病人试
表、送药、打针、送化验单,因为8点要交班,这里则规定病人啥时候睡醒
啥时候做晨间护理,病人可以放心睡懒觉……
她们告诉我,自打张中南来到这儿,没人收过红包,没人拿过礼物,
没人吃过病人的饭。上周一个外地来手术的病人死推活推要把两箱饮料给
护士放下,最终还是拿回去了。“这个规矩很明确,大家很服气的。”张
护士长由衷地说。
在医院走廊上,我见清洁工蹲在那儿仔细擦地上的一点污渍,显然不
太好擦,她沾了些筒里的清洁剂,又换了块布终于擦好。她站起来时,我
问:“干多久了?”
“两个多月。”
“都这么仔细擦?”
“嗯。这是要求的。”
我注意到,这医院的病房、走廊、候诊厅、卫生间,所有地方一尘不
染,就连走廊里植物的叶片也似乎清洗过。据说,张刚来的半年内曾有
20多个不能适应“星级饭店卫生标准”的清洁工先后被解雇。
“张教授的要求是让每一个病人感到温馨,得到充分尊重,有安全感,
得到最理想的治疗,现在上上下下都在为这样的要求和目标努力。
“病人的利益高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