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 China Youth Daily 【冰点】 1999年3月29日  星期一 

环球绿色行

本报记者 沙林

  

“用欧洲人的钱,办中国人的事”

  一部大型环保系列片《环球绿色行》年初在中国电视台播出。细心的
观众发现,总制片、总导演、主持人为同一个人———一个儒雅的东方男
人。

  他从中国去法国,叫亚丁,已入了法国籍,成为法国的著名作家,荣
获骑士勋章。他生活舒适,事业有成,但时时莫名烦躁,他在离香榭里舍
大街不远的宽大住宅里走来走去,不知如何缓解。几年前他弄到一把手枪,
好几次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他是个苦孩子,从中国河北农村走出去。法国一本什么书上写道,非
洲土人治莫名其妙的病,让病人躺到他出生的那个村庄的那张床上,病人
就焕然一新……亚丁回到故乡,一切不好的感觉就全部消失,让他奇怪。
他说也许真像旅居法国的屠格涅夫所说的俄罗斯大地的每一丝气息、每一
缕阳光、森林的风声、农夫的叹息、母牛的哞叫都是神秘的灵魂医生。

  他由自己身上的怪事,想到水土江山。祖国经济发展很快,就是水和
土被破坏得太厉害!他怕最终没有了归宿,于是动手拍摄60集专门表现欧
美环保的大型专题片《环球绿色行》。他总导演、总制片一身兼,到处游
说。他说这是“用欧洲人的钱,办中国人的事”。

  “我为什么拍西方?因为他们走过弯路,像伦敦雾致十几万人死亡,
塞纳河没有游鱼,瑞士山中的雾气。环境问题真正提到议事日程是我刚到
法国时,那时绿党抬头,全民开始讨厌浮躁的现代社会。而现在他们的环
境又是世界上最好的。”

  已拍出的法国部分14集在北京及全国多家电视台反复播放,受到好评。
评论家说:那是用中国人的感情,世界人的观点,拍摄出的使我们更好地
吃饭、睡觉、活着的经验之谈。

  在法国,小学生都知道亚丁,因为他的作品被收进小学课本。这位知
名人士领着的摄制组所到之处受到热烈欢迎。欧洲人极为理解和支持:中
国不要像我们那样再走弯路了,因为你们人多,如果像我们过去那样,那
地球就真完了!

  一个功成名就已经入了法国籍的作家,为什么扭脸为中国拍起环保片
来了?

  

“我理解了日本作家,这时我想到自杀……”

  他为拍电视成立了一家文化公司“伊迪”。他晚上结束工作后我去他
家。他在宽敞简洁的屋里摆上米饭、面包片和炒蔬菜。

  他说,他是在中国农村长大的,田园风光早进入他的感觉中,自然思
想和无拘无束的想象一直伴随着他。长到20岁离开土地,他永远怀念他的
乡村童年。

  1976年他进入北大学法文,毕业后留在北大办杂志、翻译并创作。

  “我去法国大概不会有人记得了。1985年夏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新华社都报了一个消息:中国年轻翻译家亚丁获得法国政府翻译家奖。我
翻译的是萨特的《理智之年》和《巴黎忧郁》。我那时28岁,到法国领奖。”

  他留在法国搞研究,原想把法国的东西介绍给中国,交往中发现法国
人对中国太不了解,中国几乎每一个大学生都能说出五个以上的法国作家,
而只有百分之一的法国大学生能勉强说出一个中国作家。于是决定用法语
写作,介绍中国。他写小时候的故事,写“几千年中国农民不变的性格”。

  谁都没想到,他的《高粱红了的时候》一举轰动法国,成了法国十年
来最畅销的书之一,共印行50万册,获4项奖。

  从此他开始了写作生涯。第二本书获两项奖,第三本也获两项奖。少
年时农村生活的经历写完了,他就写感情故事,写中国文明与西方文明的
冲突。

  法国人认为他在文化上做出了杰出贡献———法国政府授予他欧洲骑
士勋章,相当于别的国家“人民英雄”称号。那是1988年,他29岁。

  一开始他与一个中国朋友挤在巴黎的一个小阁楼上。那个朋友离开,
到另一个欧洲国家做了外交官,后来他给亚丁打来电话感叹:“你怎么红
得那么彻底,只要一翻开法国杂志就能见到你的名字!”

  作家在法国是最受尊宠的,亚丁在法国受到众星捧月似的礼待。有一
次王蒙访问法国,总理接见,让他去作陪。在那种场合,只有作家可以不
打领带,作家们穿着毛衣、茄克,坐在那儿谈笑风生。

  他在法国9年,写了5本书,经济上好了,他用一本书的定金就买了房
子,在这个房子里写完这本书,然后又赚了很多钱。

  “赚了钱,然后在那乱花……”像很多到西方富足起来的人一样,一
下会有一种物质生活巨大改变后的“休克”。有的人就此“晕”下去,还
有人逐渐醒过来———如果他原本已有精神底蕴的话。

  他现在很看不起那时的生活,甚至对那时的成功都有些鄙夷,西方给
了他很多,但他最终对西方持批判态度。他说这种否定绝不是为了什么目
的或做给谁看,而是来自出身教养,即他所说的故乡无形中给予他的神秘
灌输。

  他说,在那里如果你稍微有点钱,那就不是人活着而是机器活着,一
切都是机器干,甚至连切菜都是机器。空调、音响、湿度都是电脑控制,
你实在想不起生活中还能干什么,你所做的就是天天挣钱养活这些机器。
每天路线是商店──住房,后来连花钱的乐趣都没了,一个星期去超市推
着车把东西都买回来,然后一个星期后又把垃圾推到一个地方……人这样
活着确实感到厌倦!

  法国是爱情之国,但亚丁没法靠爱情得到拯救。

  当时他年轻有名,有许多求爱者,其中交往较长的是一位法国朋友的
表妹。

  “她的家族古老富有,是拿破仑时代三大银行家之一。有一天,她打
电话让我参加她20岁生日晚会。我走进她家,巴黎上流社会人士云集。女
友特意让我坐在她右手,全场都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不理解右手的意
思,后来我才知道这表示爱情。这在巴黎社交界引起轰动,一个显赫家族
的独生女要嫁给一个中国人。但我对她产生不了心心相印的感觉,恋人之
间如果有文化的隔绝是很可怕的。”中国古人讲,异邦无情侣,这时他才
深深理解。

  空虚、消耗时日,感情离去,剩下的是恐惧。存款哗哗往下掉,于是
又要写。开始勉强写了一章,几天后又拿起笔写了一页,最后是几行……

  他的苦恼深深刺痛他,别人都是第一本书一般,以后越写越好,最后
成功。而他恰恰倒过来了,人们只记住了《高粱红了的时候》。

  “我理解了日本作家,这时我想到自杀……”

  

“我遇到了刘晓庆……”

  “拍片之前,我隐约感到现代化把人的生活变得越来越贫穷、枯燥、
格式化。这也是为什么第一集题记我写道:现代化社会进入死胡同。”

  在今年年初《环球绿色行》的首播式上,亚丁对着中外人士说:“……
人后来离开土地,建设城市,人离自然又远又近。人类这种发展经历跟我
的经历相同。我从农村到北京,从北京到巴黎。从古朴到现代化,我从内
心深处有一种不舒服。在哪儿长大,就吸进了当地的营养,这在我心里埋
下了底线。”

  他本性中有一种逃离情结,在国外达到别人梦寐以求的程度时,反倒
感到腻烦。他渴求从零开始,他喜欢攀登时的艰苦,只要一富贵,他就完
了,瘫在那里。

  同时,他的喜怒哀乐也与山水土地联在一起。山水可以让他高兴,山
水也可以让他失落。他说每回到中国,就感到特别舒服,他琢磨是这片土
地的水与西方不一样,人身大部分是水,水里某种因素在无形中起作用。

  他说一生最愉快的时光大概是小时候,他生在困难中,成长在困难中,
克服困难中哪怕有一点收获就感到特别高兴。那时天蓝水碧,原野葱郁,
使人忘记时局的动荡和物质的贫乏。

  他决定为故乡的山水一战,但还是舍不得法国的事业。后来他碰到一
个人,这个人使他重新认识中国。

  “我遇到了刘晓庆。不管人们怎么议论她,她是非常聪明有才的,我
很庆幸,尤其我在西方陷入极大孤独时。”

  亚丁慢条斯理,回忆刘晓庆时更进入一种不看采访者,不看周围的独
自沉浸状。

  1993年,他带着法国最大的一家杂志《巴黎竞赛》约写中国新富的稿
约回中国。有人推荐刘晓庆,她当时在拍《武则天》。他赶去采访,发现
她实际情况与关于她的传言相距甚远。结果“新富”文章没写出来,他们
的感情却发展起来。

  他们一起为凤凰卫视中文台做弘扬中国文化的多集电视片《刘晓庆打
开引号》,也一起做其他节目,他同时写书写文章。

  “我渴望告诉中国读者的是东西方文化上的差异。巴黎的生活非常表
面化,已经没有真正的内涵了,当然有一些文化上的韵味,这是学究和艺
术爱好者的历史陈迹,她已经没有了活力,还不像纽约和伦敦。

  “中国的士大夫们只追求深文大义,而物体、色彩、舒适等都离得很
远。欧洲文化是人的文化,除了脑袋外,还有肉体。除了精神外还有爱情、
人体、色彩。在这个基础上又来了美国文化,它是本能的文化。你不需要
是教授、作家,只要能赚钱,哪怕你打篮球、拳击……在法国,仅仅是商
人是不能进大雅之堂的,不能因为你有钱就获得骑士勋章。

  “你读过再多的书知道再多,只有见到那棵草才忽然明白,文化就是
棵草,只有那个地方才有的独特的草。是那个地方的风、阳光产生了那棵
草。在青海塔尔寺,晓庆是主持人,问我在这地方说点什么,我说这是世
界屋脊,离天最近,只有到了这个地方才能体会到当地人对天的感受,为
什么对天这么虔诚。别的地方人不理解他们……我到了香港、台湾,许多
人都说这段话说得特别好。”

  《刘晓庆打开引号》做得很成功,亚丁和刘晓庆在经济上大大改观,
买了房子、汽车。这时候他又感到生活突然失去意义,早上又不想起床,
回到了巴黎那样。

  “认真回忆起来,我的生活是不断从零开始,然后又回到零。我的生
活需要困难,健康的困难,就像登山的困难一样,而享受成果是下山的困
难,是负面的。这时我和刘晓庆碰到的困难是负面的,先是怎么分钱、怎
么瓜分权利,互不信任,吵架。这时我要脱离这种困难,也可以说不负责
任地逃离了那个生活……

  “分手后,我们又见过面,她一直对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我说我们
的价值观不一样。有朋友说:你是全中国最大的傻子。我说我就当定了。”

  亚丁也有收获,就是熟练了电视制作技艺,这为以后做“本世纪最后
的大制作”奠定了基础。他说什么都能丢,金钱、爱情,甚至个人的事业,
就是保护地球的事不能丢。这不仅对人类,就是对我自己也其好无比。

  

拍《环球绿色行》使亚丁观点大变

  不要奢谈发展!亚丁说,原以为20世纪是求发展的世纪,印象中有那
么一条主线:手工业──大工业──信息社会。马上就要进入新世纪了,
忽然才发觉人类面临的仍是求生存,要用任何手段求生存。

  《环球绿色行》1998年开机,不拍不知道,一拍吓一跳。人类面临的
灾难是普通百姓想不到的,而专家们不知道该不该把最坏的结局说出来。

  他原来还不是特别理直气壮,认为环保虽受欢迎,但似乎有些“反进
步”因素,不是历史最强音。他曾经想:我爱地球,但不是环保主义者,
否则就把自己看低了。我要发展创造。但这次背着摄像机、带着摄制组重
返欧洲后,观点全变。欧洲的科学家说:环境问题是人类发展数千年来所
面临的最大问题。

  水污染是个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已经污染到什么程度,因为渗透是缓
慢的,西方为此很担忧。而我们的情况比西方更严重,我们用化肥、用农
药毫无节制,这些东西都到了水中,坏事已经做完,现在真到悬崖勒马时,
可能马已经掉了下去,谁知道。

  比水更重要的是空气,几十年后,地球可能就没有原始森林了,空气
因而将发生质变(不是量的变坏,而是不适于人类的质变,氧气下降,有
害气体增浓)。

  十几年前臭氧层破洞被发现到现在,情况并没有改善,人类的破坏举
动反而变本加厉,现在盘桓在人类头上的破洞已增至上千平方公里。有的
地方臭氧层厚度减至只有几毫米,比如中国南方。臭氧层每减少1%,人们
得皮肤癌的可能性就增加10%。

  亚丁本想找一个女主持人,天真好奇地介绍国外有意思的事,但在欧
洲采访后认定,决不能是天真无邪的,应该是深沉思考的声音。结果他自
己做了主持人。

  

自然不能支付人类无止境的奢侈

  深夜,亚丁开门让冬天寒气进来,好像要冰一下大脑。他坦白:刚开
始做《环球绿色行》时,绿色责任感和名利想法各占一半。越做道义上的
成分越多,“经济上只要不赔就行,毕竟干的是一件大事。”

  他与一般做环保不同的是他喜欢进行形而上的导引和总结。

  他认为人类任何真正的成功都是自然的胜利,任何失败都是自然的惩
罚。想想人类有过的成功是什么,不是核弹爆炸,不是大炼钢铁,不是
Internet,而是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这些当然是自然的赏赐了。人类的
失败是什么呢?差不多所有尸横遍野的战争都是为争夺资源而起的,洪魔
旱魃、山崩地裂,水土流失,更是自然的惩罚。

  他说,两千年前的人满脑子想的是人畜平安,够吃够喝,也确曾达到
过此境,而现在大多数人的想法也不过如此,达到此境界却不比古人更容
易。这说明自然界中有一种恒久的东西,它并不因为你所谓工业上的进步
而改变,并不因为满街堆满了汽车就使人更高兴些。叫她什么呢,自然的
尺度?心灵满意度?神秘平衡点?

  亚丁说他们片子惟一的中心思想就是寻找这个平衡点──是继续发展
现代工业,还是索性回归自然,这两点间有没有一个平衡点?

  拍完法国14集,他的想法比原来深化了。他知道人类创造出的任何新
东西都会带来正负两面。比如汽车,既带来方便,又带来污染,既使人们
快捷,又使人们失去了神秘的距离感。正负相等时,还可以维持,而现在
污染打破了平衡,负面超过了正面,这时就应该停止了。他认为西方需要
东方的这种明智──行了,差不多就行了──可现在,东方比西方还西方。
反而要向西方学习克制和满足。

  他14年前去过绍兴,那时到处是竹林、稻田、水牛、小桥流水人家,
妇女在河里洗衣,老人在林下聊天。江南小城秀丽风雅的味道很浓。最近
他又走了一遭,那里走了一条发展轻染工业的路,成了全国布匹集散地。
河被污染了,孩子们竟然不知水原本是什么颜色,当全城的铺子都染红布
时,河水就全成红的了。小学生作文里写道,红彤彤的水穿过美丽的城市;
过几天染黄布了,又说是黄黄的水像黄河之水。他们以为水本来就是这样
变来变去的。

  “到处是劣质建筑,到处是水泥钢筋,尘土飞扬,环境糟透,现在又
要治理环境了。我前几天碰到市长,说绍兴那么多古迹,兰亭,九曲流觞,
鲁迅故居,离上海、杭州那么近,如果当时保护好这些,发展旅游多好啊!
你现在染布,谁穿那么多布啊?他当时吸了一口凉气,对,对,搞旅游收
入不老少!”

  “满足”是个特好的词,亚丁知道他的声音很微弱,物质狂潮前谁会
听你的?但他还要说:东西方都要懂得满足。中国几次大的环境破坏都是
人们的贪欲和无知:大跃进毁林炼钢,“文革”中毁林开荒,现在许多地
方发展经济又在破坏环境。人们比汽车牌子,比汽车排气量,那用油和钢
铁堆积起来的“进步”每发展一步浪费都太大。

  一柜子衣服没穿几次又买新的,人类总是制造欲望买更多无意义的东
西。你看看西方的垃圾箱,里面有许多几乎就是新东西,中国穷学生能捡
出许多有用的来。一些西方人每年装修房子,好好的木材重新换。家用电
器也是每年更新换代。有这个必要吗?

  人类真正需要的,自然里都有,但自然不能支付人类无止境的奢侈。
如果硬取,那自然就会报复人类。这是肯定的。如果有这种明智,人类还
是有救的。

  

“这比获几个文学奖要重要得多……”

  亚丁在法国拍摄了有“良心”的科学家、企业家。

  有一群年轻人,是学化学的,买了一座被遗弃的炼油厂,研究用植物
提炼柴油和汽油,取得了成功,他们的产品不含一点化学元素,是纯天然
的。能用于燃料、油漆、化妆……他们充满信心说这样将一石数鸟,将来
开汽车就不用石油了,绝对没污染,又因需要大量植物而使农民重返土地。

  自然拥有一切,不需要什么人造矿物产品,植物可以产生任何化学品
所产生的作用,并且还有一种神秘的自我平衡功能──地球上植物燃烧所
产生的二氧化碳跟它生长时所吸收的正好抵消。当然植物燃油现在还有弱
点,如价格上因大石油公司的拼命竞争显得较高。但法国政府支持这些年
轻人,要求汽油中必需含3%的植物油,逐步过渡,而未来要100%用这种
油。

  巴黎西边一小城巴克赛,正在进行一项改变人类观念的试验。一家高
科技公司出资在这个小城到处停放一种电动汽车,城里每一个居民都有一
种信用卡,可以开动其中任何一辆,用完后弃之路边,其他人可以发动就
走。这样做意义重大,首先汽车完全成了一种公用财产,没有什么高低贵
贱之分,奔驰、宝马失去意义,人

  忽然变得很平等,因为汽车是人类进行物质炫耀的仅次于房子的最大
物件,人们因而改变了每个人必拥有自己私车的观念。其次,汽车使用率
提高了,停车位空了出来,街上空荡了,交通堵塞减少。这在城市交通已
进入死胡同的今天显得很重要。另外它是电动的,不污染环境。公司负责
对车充电,居民为卡付钱。当然反对它的人也有,像大石油公司老板等。

  那个小城的实验非常成功,马上就要在全法国推广。

  亚丁很感慨。任何匪夷所思的创举,如果有了开始,往往就开创了未
来!

  法国的天空像是每天用水擦洗,中国大多数城市的天空与之相比像是
另一个星球。即使如此法国人还不罢休,他们认为对环境光治理是不够的,
因为人类生产和消费永远大于治理,要有全新的改变,要使用与自然完全
相安无事的材料。他们正研究不需农药和化肥的植物,改变植物基因,使
植物内部发生变化。人类与自然的交换应当恢复到两千年前的样子。

  亚丁说,西方对东方抱有一种很矛盾的心理,他们原来认为东方是永
恒的古老画卷,是他们竞争厌倦时跑去歇脚的地方,现在却呼啦啦发展起
来,对他们威胁那么大,既有市场的竞争又有环境的威胁。而他们对东方
倾泻垃圾──那些污染很重的工业,那些快被淘汰的产品,又不希望东方
在环境上一味糟下去,因为他们的科学家无数次计算过,如果亚洲、非洲
和拉美几十亿人再走西方二三亿人曾走过的路,那地球就彻底完了。

  亚丁一行拍摄快结束时,来到法国南部都鲁兰。法国第一架飞机就在
那儿制造出来,现在是法国航天航空中心。他们采访那里的宇宙监测中心,
中心在用卫星拍摄的图片检测大地环境。从他们的图片对比中可以看到,
地球上的森林正在迅速消失、河流正在干涸、沙漠正在扩张……科学家还
发现一种非常可怕的现象,一种黑灰色的物质在地球上空出现。这是一种
过去从未发现过的空中尘埃,它们在几百公里上空形成一片可疑的“大陆”。
专家们说,空气污染、水污染是可以想象的,而我们不知这片东西从何而
来,要飘向何方。它不可能是地上的尘土,面积很大。如果越来越严重,
那大概就是世界末日了。

  亚丁从法国回来后经常一个人忙着。他一个人在机房里吸着烟,觉得
他从一个散漫的作家变成了一位环境斗士,这比获几个文学奖要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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