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1月25日刊出了记者刘元的体验报道《亲历求职好个难》，今天发
表报道的下篇《亲历打工好个难》，又是另一番酸甜苦辣。由于众所周知
的原因，本文中的一些人名不是真的。 ——编者
伺候爱摆谱儿的老太太 那家房地产咨询公司给我介绍的第二个工作是到一家医院看护病人，
5天5夜200块钱。这次倒没经过面试，因为那个刚离开监护室的老太太动不
了。
我早晨6点半到医院时，天刚蒙蒙亮。那个年逾古稀的老太太已醒了。
照顾她的儿媳妇告诉我，老太太姓钱，得的是肺脑病，在监护室抢救了几
天，病情刚刚好转。儿媳妇指点我打来热水给钱洗脸，然后梳头、倒尿后
她就走了。医院送早饭的车来了，我给钱取来鸡蛋、牛奶和包子，但钱不
肯吃儿媳妇订的早饭，让我到医院外面给她买豆腐脑和糖油饼。我给她买
回一个油饼一碗豆腐脑，她唏哩呼噜吃完后意犹未尽，说：“再去买俩糖
油饼。”我奇怪一个老太太饭量如此之大，同病房的人说她吃激素吃的。
我只好又出去买了一趟。
8点，护士给钱从静脉输药，我的工作就是要留神看吊着的几个药瓶中
还有没有药，随时注意扎着针头的手红不红，肿不肿。一瓶药快输完时，
我得赶快去叫护士来挂上另一瓶。叫早了，护士来了药没输完会不高兴，
叫迟了，药瓶输空了病人的血管里进了空气就麻烦了。这事看似简单，其
实够劳心费神的，我要专心地看药瓶，还要不时地给钱喂水、接尿，忙得
我晕头转向。
钱是老北京，极能侃，即使扎着针嘴也不闲着，所以我倒不寂寞，一
上午就对钱的底细略知一二。钱的婆家是旗人，经常虐待她，不让她吃饱。
她男人去世早，她一人拉扯大两男两女没少吃苦。如今儿女们都混得挺出
息，开饭馆儿、美容院的，当包工头，做建材买卖的，给住了大半辈子大
杂院的她买了套两居室，雇了个小保姆，她也不缺钱花。
苦尽甘来的钱老太太学会了摆旗人的谱儿。中午，她嫌医院的饭不好
吃，让我到外面的饭馆给她买“烧二冬”。医院外面没什么好饭馆，我去
了3家才给她买回这菜。可她吃了几口就嫌不对味儿，叨唠着：“油忒大，
笋有点儿酸，这香菇也洗得不干净，牙碜。再去买份儿糖醋鱼片吧。”等
我买回菜，她已侧着身睡着了，扎着针的手被压在身子底下。我赶紧把她
的手抻出来，一看手背肿起个大包，又着急忙慌地找护士，给她拔下针头
另找根静脉血管重扎进去。刚喂她吃完饭，护士来测体温，我帮她夹好体
温计，就去给她买牙签，她吃鱼时一根刺卡在牙缝里了。
把牙签买回来，发现她的体温计已掉在地上摔碎了。我告诉她，她满
不在乎地说：“我忘了这茬儿了，碎了就碎了呗，不就是赔几块钱的事儿
嘛。”
“那可不行。”和她同病房的那位某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却认为此事
非同小可，紧张地对我说：“赶快找摔出的水银珠儿，不然水银挥发了，
对大家的身体都有害！”高工边说边下床满地找，我也跟着找。我们俩仔
仔细细找了近一个钟头，总共只找到3颗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水银珠，高工小
心翼翼地用报纸撮起来团成一个纸团儿，让我扔进楼道的垃圾筒。
钱老太太看高工一脸严峻也害怕了，悄声对我说：“回头再试表我可
不敢走神儿了，你也替我惦记着点儿。”
吃晚饭时，钱见一个病人正津津有味地吃着家属送来的卤煮火烧，十
分眼馋，一个劲儿打听在哪儿买的，病人家属说在“小肠陈”。钱念叨开
了：“这‘小肠陈’可是老字号，就是太远，在南横街呢，我头两年还去
那儿吃过一回，等我儿子来了让他开车买去。”那家属告诉她，“小肠陈”
已搬到黄寺大街了，离这儿不远。她一听眼睛都亮了，叫我问清楚在哪，
给她买两份，多放点儿香菜。我骑车来回用了40分钟给她买回来了，她却
愁眉苦脸地抱怨我去的时间太长：“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我差点儿尿到
床上了。”
老太太吃完两份卤煮火烧，心满意足地说过两天让我再买去。我洗完
碗，她要剪指甲，我又出去买了趟指甲刀。然后给她剪指甲、洗脸、洗脚，
还要用热毛巾焐她那肿了的手……做完这一切，已9点多了，她打着很响的
呼噜睡着了，而我却只能坐在一只硬硬的方凳上准备过夜。算了算，白天
我光买东西就出去了7趟，真累！
夜深了，我把楼道的窗户打开条缝儿，想吸点儿新鲜空气，一个瘦小
的四川女人过来跟我聊天。她是医院的清洁工，每月挣400块钱，和4个老
乡在郊区租了间农民房，月租150元。她的儿子在四川念大学二年级，她每
月得给儿子寄400元。为了儿子，她夜里找了份儿看护病人的工作挣点儿外
快。她生活极节俭，每天不吃早饭，路过早市拣些菜叶子，中午在医院把
菜叶和米放到笼屉里蒸熟，就点儿炸酱吃，晚饭也吃这些。“我一个月吃
饭用六七十块钱就够了，别人说我又瘦脸又煞白，干活没气力，为了儿子
上大学将来有出息，我不管怎么苦怎么累心里还是蛮高兴的。”提起儿子，
她那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正聊着，钱老太太醒了叫我，说要大便。她走不动，不能上厕所，我
和四川女人把她架到床下的一个塑料桶上，她拉完了，四川女人抢着帮我
倒了。
后半夜，连值班的护士也睡觉去了。我困得坐在方凳上如坐针毡，怎
么呆着都别扭，只好满楼道转悠。凌晨4点我回到病房，不知不觉趴在老太
太脚底下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钱的大女儿来看她，我借口活儿太累干不了了。“说好
5天5夜200块钱，才干了一天就要走，怎么给你钱？”她女儿的脸顿时拉下
来了。
我平静地对她说：“不要你的钱总可以走了吧。”
听了这话，老太太和她女儿都惊愕地瞪圆了眼睛盯着我，好像我疯了
似的。我穿上大衣，给钱老太太掖好了棉被就离开了医院。
事后我想，只看护了1天1夜病人，我就有了度日如年的感觉。要是看
护5天5夜的话，我也该成病人了。
同行儿是冤家一点儿不假 听房地产咨询公司吴小姐说，有位李女士想找个到大商场帮她卖皮鞋
的。我问雇主有什么条件，“能说会道就行。”吴在电话中说“我看你就
挺能说会道的”。她把李的手机号告诉了我。
和李联系，她约我去一家商场面谈。那是一家设施豪华的大型百货商
场。李租的柜台在一个角落，开架式的柜台上陈列着各式皮鞋。柜台前有
个铺着桌布的大案子，上面放着一卷卷皮革和两摞皮鞋款式的画册。一个
年轻女人正给一个脱了鞋的男人量脚，我问她李女士在哪？她说她就姓李。
量完脚，我拿出公司发的工作证让她看，她随便看了一眼，掏出张名片给
我。原来她是一家鞋厂的经理。
李告诉我，她的鞋厂在大商场开展定做皮鞋的业务，生意不错，她最
多一天定出过10双皮鞋。由于忙不过来，她想找个人帮她接定做皮鞋的活
儿。客户想定什么款式的皮鞋可以从那些画册中找，用什么颜色什么质地
的皮子做可以自选，半个月可以做好。我的工作就是坐在案子后面接待客
户，为定鞋的人量脚。工作时间是早9点至晚9点，1年到头不休息，每月工
资600元。工作虽不算累，但我算了算，每天工作12小时，平均每小时才挣
1．6元。
“取鞋的人来了。”李忽然朝远处招招手。一个戴着墨镜的高个女人
袅袅婷婷地走来，毛皮大衣、紧身裤、帽子、丝巾、提包、皮靴全是黑色
的，透着华贵高雅。李帮她穿上那双高及大腿的皮靴，她在镜子前面走来
走去，表示很满意。接着，她又定做了双矮靴，提出要亮些的小牛皮，李
说她有一块牛皮亮得像缎子，刚好够做一双靴子。
“太好啦！”那女人很高兴，从卖鞋的柜台拿了只皮鞋过来，让李照
那样子做一双漆皮鞋。李向她推荐一种棕色的非常柔软的袋鼠皮，她摸了
摸很感兴趣，说穿白裤子配上袋鼠皮的船鞋一定很好看，于是定做了一双。
我看了看价目表，她取走的高靴1260元，定做的矮靴650元、漆皮鞋500元、
袋鼠皮鞋1400元，一会儿工夫她就定做了3800多块钱的皮鞋。
她走后李问我：“见过她吗？”我摇摇头。“她在多少年前就是有名
的节目主持人，现任一家电视台的编导。”李说出了女编导的名字，很以
认识这样的名人骄傲。
李马上要去送货，让我明天上午10点来，带上身份证，签协议正式上
班。
第二天上午，我9点半就到了商场。李不在，一个扎着绿围裙的小伙子
坐在案子后面看书。我问他知道我来的事吗？他点点头。说李去送货下午
才能来，然后就不理我了。
我在他旁边坐下，为使关系融洽，没话找话地问：“怎么给人量脚呀？”
“量3点。”
“怎么量？”
“你问李经理吧。”他带答不理地回答。
“是北京人吗？”
“我没必要告诉你。”他连头都不抬，眼睛始终盯在书上。
我翻开案子上那本皮子样本，上面贴着一块块皮子并注明每块皮子的
名称。接着又拿起一块李那天告诉我的鳄鱼皮端详起来，这是一条小鳄鱼
完整的皮，棕红色，大花斑，质地很脆，好像不大结实，价目表上标着做
一双鳄鱼皮鞋要3360元。另一种同样价格的是珍珠鱼皮，黑亮的皮面上布
满疙里疙瘩的小麻点儿。珍珠鱼皮较厚，我轻轻地抻了一下。
“你别动皮子，撕坏了怎么办？”小伙子冲我来了一句。我原以为他
在专心看书，没想到他一直在窥视我的举动。
我索性问他：“珍珠鱼皮是哪出的？”“泰国。”我又问：“这种皮
有什么特点？”“好像不怕火烧。”他冷冷地回答完又低下头看书。
顾客很少，几乎没人留意这个角落。我翻开那些鞋的画册看起来，大
开眼界，里面有千奇百怪的上千种鞋样。
中午，小伙子摘下围裙穿上大衣，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旁若无人地走了，
我猜他是去吃饭。我也很饿，可没人看守这些东西，只好等他回来。
几个卖鞋的店员过来和我闲聊了一阵，我才明白小伙子敌视我的原因：
他是外地人，到北京找份儿工作不容易。如果我来这儿工作，他就要回厂
里去干很累的活儿。说白了，我抢了他的行。看来，“同行儿是冤家”这
话一点儿不假。从他们嘴里我知道了小伙子姓关。
关吃饭回来告诉我，他给李打电话了，李说得晚上7点才能来，让我等
着她。“等她可没准儿，说来不一定来，她老这样儿，你别傻等了。”几
个店员都劝我别等了。我想，既然人家招聘我来上班，哪能随便说走就走，
等就等吧。
下午，顾客仍然不多，偶尔有人从这儿过也只是好奇地看看。关趴在
书上睡着了。好不容易来了一男一女站在案子前张望，我站起来，殷勤地
问：“定做皮鞋吗？款式可以从这些画册中选，用什么皮做可从皮样本里
挑。”
“我要买猪皮，做肉皮冻儿。”那男的恶作剧地笑着，拉着女人走了。
晚7点，李仍旧没来。我给她打电话，“我来不了了，你明天再来上班
吧。”她很随便地说，丝毫没有因为失约而表示歉意。
白白一天就这样分文不付。够了！我对关说：“明天我不来了。”他
终于抬起头来第一次正视我，嘴角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和众小姐竞争被破格录用 第二次到地坛的人力资源招聘会上求职，我看到一家保健品公司正在
招聘周六、周日促销员，许多人围着登记。我问那个负责招聘的小伙子要
不要介绍费，他说为自己公司招人不要钱。于是我也登了记。他说：“你
回去等吧，如果录用我们会通知你。”
我没走，在一旁观察他怎么招聘。我发现他在登记的一些名字前面用
笔打了个对勾，而我的名下却是空白，就问他：“你是不是选中谁就在名
字前打勾，我的没打勾是不是就落选了？”
他显得挺窘，嗫嚅道：“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是来登记的人中年龄
最大的。以前我们也招聘过年龄大的，但派人去他那儿假装买东西，他根
本就不会介绍。”
“如果你认为我年龄大不符合招聘要求，就对我直说，别让我回家等
着最后失望。我知道这种年龄找工作不容易，但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如试用不合格你可以解聘我，甚至可以不给钱。”
我的诚意似乎打动了他。他在我的名字前也打了个勾。
第二天上午，保健品公司给我打电话，通知我下午到公司面试。
一走进公司，发现那张椭圆型的会议桌周围已坐满了来面试的人，连
我在内共30个。除我之外，全是20岁左右青春靓丽的小姐。
昨天那个招聘的小伙子入座后，自称姓余。他先点名，然后让每人用
两分钟介绍自己，包括姓名、年龄、学历、简历、爱好等。众小姐介绍得
极认真，甚至连身高、体重都一一道来。她们大都是中专或职高毕业，也
有在校大学生，许多人有做过促销员的经历。
轮到我介绍了，我说：“我是老三届的，经历坎坷。之所以应聘促销
员，就是想检验一下自己的能力。虽然和在座的诸位小姐相比，我没有年
龄的优势，但我愿意接受挑战。如果公司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干得很出
色。”
我介绍完，余说：“促销员很辛苦，一站就是一天，你这种年岁的人
受不了。”
“我们这代人，年轻时大都受过很多你们无法想象的苦。如果比吃苦
的话，我决不会比在座的任何一位小姐差。”听完我的话，余低声说了句：
“我父亲也是老三届的。”
自我介绍后，余开始让每个人回答问题。他的问题五花八门，如，你
怎么向北京人推销哈尔滨产的红肠和大列巴？消费者认为纯净水是自来水
灌的，你怎么向他解释？上景山学校要花几万块钱，上普通中学不花钱，
你怎么向家长介绍上景山学校的好处？顾客来买绿茶，没有时你怎么能让
他买乌龙茶……他向我提出的问题是：如果一个老太太患静脉曲张，你怎
么向她推销对她的病没有疗效的保健品？
“我不会向她推销的，这属于欺诈行为，违背职业道德。”我振振有
词。余不置可否。事后我想，作为促销员，我的作法并不成功，我应该鼓
动老太太买了给老伴吃或送朋友。我告诉余，他笑笑。
两个小时的面试结束时，余说被录用的人会接到公司的通知。
当晚我就接到余的电话，让我第二天下午去参加培训。
虽然有30个人面试，但到公司参加培训的只有8个人。余招聘还是挺有
眼光的，被选中的小姐或清纯或漂亮，或机灵或忠厚，看着都挺顺眼的，
而我，显然是被破格录取的。
余和一位自称中医的王先生为我们培训。王首先介绍了我们要促销的
保健品的原料、性能和价格，并举例说明它的疗效：一个小孩患脑积水脑
袋特别大，吃了保健品后脑袋变小了，能戴上帽子了；一个老太太浑身乏
力，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吃保健品后眼皮能抬起来了；这种保健品还可以
调节阴阳失调，胖人能减肥，瘦人能增肥……
王说：“在柜台外促销很难，一般人不太相信，你要穿上白大褂，让
顾客觉得你是店里的人。还得会装，让人觉得你是高学历的。促销员一定
要目光坚定，直视对方，让顾客认为他得到了重视。如你低着头，人家会
认为你的产品不好。你要介绍自己促销的是药，不是保健品，强调它能改
善人体微循环，增强人体免疫力，通经活络，抗癌防癌。介绍时要把顾客
当做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对待，而不是想掏他的钱，甚至让他吃了一盒后想
起你：‘唉呀，我闺女都没对我这么好。’”
余接着说：“如没有其他同类产品厂家的人在，你就要诋毁他们的产
品不好，即使他们的产品好你也要攻击。如，那些产品都是用从垃圾里拣
来的烂七八糟的动物骨头做的，肯定含激素。介绍病例时可虚构人物，但
要说得有条理，可信。”
培训结束后，余说，从明天开始试工1天，试工没有工资，合格后签协
议，每周六、日早9点至晚5点上班，每天工资30元，促销8次后发工资。
“如果你想在这儿干下去，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试工的那天早上，我8点半到公司后发现，昨天参加培训的8个人只来
了4个。余现去买了白大褂发给我们，让我们分别去药店、商场和菜市场促
销。
我被派到一条繁华大街上的一家老牌国营医药商店。一进门，公司的
业务员把我带到卖他们产品的柜台前，交待了一番就走了。我环顾了一下
店堂，满眼都是穿白大褂的人，分不清谁是店员谁是促销员。我也穿上白
大褂，混迹其中。
初来乍到，为了和大家搞好关系，以便了解这个职业，我凑上去和那
些白大褂搭讪，问她们是推销什么的？哪种保健品好卖？每天工作多长时
间？挣多少钱……她们闪烁其词，并不想回答我。一个戴金耳环的中年女
人甚至对我说：“你问得太多了。”然后扭头走开。
我觉得药店的人都怪怪的。比如，有顾客要买治糖尿病的药，我马上
去叫一个聊得正欢的店员，并抱歉地说：“我不会开票。”“你根本就没
有资格开票。”那店员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老大不乐意地去给顾客拿药。
我不明白，为什么帮药店揽生意她反倒不高兴。又有顾客来买钙片，
我知道由那老女人负责促销，于是叫了她两声。她给顾客拿完药后告诉我：
“以后有人来了你不要喊我，记住，咱们都是药店的人。”想起培训时厂
家也是这么教的，我连连点头。
大概是我的谦卑感化了老女人，她凑近我悄声悄气地说：“你是新来
的，我得让你知道这儿的规矩，给你打打预防针，否则你甭想在这儿干下
去。第一，少说话，尤其忌讳问人工资。店里的售货员挣钱不多，知道你
挣钱，他们心理不平衡，不高兴。第二，少管闲事。有人来买药，别叫他
们开票，他们懒得干这事儿，你打断他们聊天，他们不恨你才怪呢。”
老女人语重心长地叮嘱我：“咱们都是打工的，在人家地盘儿上干活，
不能张狂。药店有的人可横了，说出话来就让你下不来台。有个新来的促
销员看到店员们的水杯都放在柜台一角，她也往那儿放，店里的人冲她嚷：
你的杯子怎么能和我们的放在一起？！还有个顾客来买几箱药，促销员看
药没那么多，就打电话问厂里要货。药店的人看不通过他们就敢要货，生
气了，对那个促销员说：‘你有本事自己要货，就别在这儿卖了，自己出
去卖吧！’上星期还有个促销的被轰走了呢。如果你想在这儿干下去，就
得夹着尾巴做人。”
听完老女人的“谆谆教导”，我真有点儿犯懵，没想到在药店做促销，
竟潜藏着如此大的风险。为了能顺利度过一天，我收敛起记者“包打听”
的职业习惯，老老实实地伫立在我负责促销的产品柜前。甚至当一个刚洗
完澡的女店员，顺手从我旁边的柜台里拿出一袋儿同仁堂生产的“养容祛
斑药膏”，挤出来在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然后又把药膏放回柜台，我也
作熟视无睹状。
坦率地说，保健品促销员可不好当，因为保健品的价位一般都很高，
吃我促销的这种保健品每天至少花10块钱，顾客说，有那钱还不如吃鸡鸭
鱼肉呢。而且保健品的疗效很难让顾客相信，我促销时面对顾客狐疑的目
光，尴尬极了。
直直地站了一天，我一盒也没卖出去，腿像灌了铅……
“北京大爷”求职得拉下脸来 为亲历求职，连找工作带干活儿，足足折腾了半个月，累得我疲惫不
堪，身心交瘁，不仅分文未挣，还搭进去50块职业介绍费和若干招聘洽谈
会门票费、车费、饭费。虽然，我最终体验到了求职难，做工难，挣钱难，
但事后总结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求职经历并不能代表下岗职工，而是由于
没有经验，仅凭招聘广告就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走了一段冤枉路。
其实，北京的一些职介机构为缓解就业压力，帮助下岗职工实现再就业，
推出了多项免费服务措施。
如，北京市东城区职介中心去年4月率先在全市推出免费为下岗职工在
48小时内找到工作的承诺，并开办了集体劳务输出等一系列优惠下岗失业
人员政策。北京市青联下岗再就业义务推荐站提出为下岗职工免费咨询、
免费登记、免费推荐、免费培训四项承诺。下岗职工只要不挑岗位，不挑
工种，能够承受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找工作并不难。
实行这些承诺之初，职介机构的人还担心来求职的人多而空缺岗位有
限会产生压力。出乎他们预料的是，下岗职工似乎并不领“承诺”的情，
大部分人在选择职业时都很挑剔，对工资和工作期望值偏高是下岗职工中
普遍存在的问题。一般月工资在400元的工作没人干。
从求职登记表中可以发现，不少下岗职工提出了单位离家近、不加班、
不倒班的求职要求。在择业意愿一栏中，许多人都选择了看电话、值班、
库房管理等劳动强度小、比较清闲的工作岗位。还有的下岗职工不考虑自
身的基本素质，挑选了房地产交易员、客户联络员等需要一定经验和能力
的岗位。而需求量大、技术要求低的工作如制衣工人、服务员、导购、家
政服务等，却很少有人问津。
青联下岗再就业义务推荐站去年10月22日向社会公布了由用人单位提
供的1138个空缺岗位。截至11月18日，推荐站共接到电话咨询3300个，接
待来访人员1310名，下岗人员填写登记表640张，为企业推荐下岗职工
350人次，组织面试200人次，而最后真正去单位报到工作的只有38人……
一位下岗女工来推荐站求职，工作人员对她说：“有一个导购的工作，
你去吗？”那位下岗女工说：“导购天天站着，太累了！”
“那你去当话务员吧！”“话务员天天坐在那儿，太闷了！”“收银
员呢？”“收银员专业性太强，我干不了！”
东城职介中心免费为下岗职工在48小时内找到工作的承诺推出8个月后，
仅有18个人来登记求职。该中心给一个下岗职工找了份儿早8点半至午11点
半打扫厕所卫生的工作，月工资450元。可她说：“我但凡有一点儿收入也
不进厕所的门。”有家电冰箱修配厂倒闭了，该中心为30个工人联系去台
湾饭店上班，只有5个人肯去，一星期之后就剩俩了。他们还为一家地毯厂
几十个下岗职工联系了打扫地铁厕所的工作，可没一个人报名。
由此，我似乎找到了下岗职工为什么有职不求的答案：对工资和工作
的期望值过高固然是个原因，但更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心理承受能力。正
如有人戏称：“北京大爷”拉不下脸来。
通过亲历求职，我觉得要想找到工作，在求职过程中，必须要保持良
好的心态，肯拉下脸来，放下架子，甚至能忍辱负重。
其实，想开了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