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 China Youth Daily 【冰点】 1999年1月25日  星期一 
亲历求职好个难

本报记者 刘元

   据报载:北京市自1995年以来累计有下岗职工50余万人,通过实施
再就业工程,已帮助近30万下岗职工找到了工作。

  另据报载:北京市目前家政服务和小区物业管理共有10万个岗位需要
有人工作,但目前全市仅有不足1万名下岗职工从事社区服务。

  既然社区服务人员缺口那么大,为什么那20余万没有找到工作的下岗
职工不去求职呢?为调查个中原因,本报记者刘元以一个下岗女工的身份
去亲历求职,其中的酸甜苦辣请看报道。

  

“当计时工怎么要交那么多钱?”

  虽然北京街头的电线杆子、汽车站牌、公共厕所墙上豆腐块似的招聘
广告满目皆是,但我听说这些贴小广告的尽是从事非法职介的骗子。于是,
我从报摊上卖的那10余种招工招聘的报刊中选了几份,心想,能在报刊上
登广告招聘,起码得有营业执照或劳动部门颁发的职业介绍许可证吧,这
多少保险点儿。

  回家后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招聘信息,虽然用人单位很多,但可供我
这个中年女性选择的职业却寥寥无几,似乎只有家政服务可以不受年龄限
制。

  按照一份“诚聘家政计时工”的广告,我在西城区新街口附近的胡同
里找到了那家计时服务公司。两位东北口音的小姐正在接待,其中一位打
量了我几眼,问:“你是老师吗?”我说:“不是。”

  “现在家教最缺,尤其是教数学和外语的,大学生遍街都是,但家长
都愿意找当过老师的。你这岁数不能当家教的话,就只能做家务了。”问
她做家务都干什么?“照顾老人、护理病人、照看小孩、家居保洁、清洗
衣服、做饭。”她背书似地介绍着。

  我告诉她做家务也行,只要能马上找到工作。她问我住哪儿,然后翻
了一阵登记本后说:“你家附近现在没活儿。你先登记吧,再交120块钱服
务费,回家等电话通知。”

  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先交那么多钱,我可不干。

  在招聘广告上又看到一家社区服务中心招聘家政服务计时工的信息,
我在朝阳区找到这家街道办的服务中心,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正向几个
下岗职工模样的人介绍,当计时工要先入会,交120元会费,还要遵守“有
呼必应,有活必做”等规定。每小时工资5块钱。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嘀咕着:“怎么当计时工还要交这么多钱?连饭
都快吃不上了,入哪门子会呀!街道办的还这么‘黑’。走,赶明儿还是
上地坛去找活儿吧。”

  我追出去问,到地坛怎么找活儿?她们告诉我,东城区劳动局办的职
业介绍服务中心每星期二、六都在那儿举办招聘洽谈会。

  星期二上午,我来到地坛,招聘洽谈会在两个大殿里举办,墙上悬挂
着几十家用人单位的招聘信息,招聘的人坐在桌子后面接受咨询。殿内人
头攒动,我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好不容易看完那些招聘信息,但发现招聘
计时工的只有一家家政服务中心。我问服务中心负责招聘的一个胖子,当
计时工怎么办手续,他说:“先登记再到中心面试,合格了交20元报名费、
80元保证金。”

  “能马上有工作吗?”

  “那我可不敢保证。”胖子回答。

  在职介中心,我看到去年9月1日开始施行的《北京市劳动力市场管理
条例》中规定,禁止用人单位“向求职者收取费用”的条款。可这家服务
中心不在这儿收费,却等到求职者去面试时再收费,真够狡猾的。

  没想到,我到东城人才市场找工作时也遇到了同样的事儿。在大约
30家用人单位中,惟有一家服务中心招聘由下岗职工和待业人员组成的家
政服务员。我问那位四川口音的招聘小姐:“介绍工作收费吗?”

  “免费。”她答得很干脆。

  “怎么应聘?”

  “先到中心面试、培训,合格后交100元保证金和一季度的管理费60元,
还有15元的服装费。干满一季度后想接着干,还要再交管理费。”

  “既然收费,那你为什么刚才告诉我免费呢?”在我的质问下小姐无
言以对,脸“唰”的一下红了。

  其实,《北京市人才招聘管理办法》中早就规定,用人单位在招聘活
动中,“不得以任何名义向求职应聘人员收取任何费用;不得要求求职应
聘人员以其财产、证件作抵押”。

  在东城人才市场,我发现下岗职工在这儿求职很难,该市场一负责人
黄建琦告诉我,人事局办的人才市场和劳动局办的职介机构是两个概念,
求职人员的构成也不同。到人才市场求职的人80%以上有大专以上学历,
外地人限本科以上学历,而且人才市场不招聘家政服务员,我看到的那家
招下岗职工当计时工的服务中心,不过是混迹其中的。

  虽然有关部门规定,用人单位不许收求职者的钱,但我去了几家却没
遇到过这种便宜事儿。从报上看到一家称“真正想为北京的人才流动做点
实事”的单位,在招聘广告上登了一则招聘贴瓶签计时工的信息,每日半
天工作,每小时4.5元。我马上打电话与那单位联系,对方说是有这工作,
但要干得交220元介绍费。我算了笔账,220元等于我贴近50个小时瓶签的
工资,若半天干4小时的话,我至少要白干12天才够交介绍费。天知道12天
后还会不会有贴瓶签的活儿,这样不挣钱的工作谁敢找?

  

“俩钟头连做饭带搞卫生您够呛!”

  曾打电话和一家招聘“京嫂”料理家务的公司联系过,那家公司是先
给你找到工作后再收钱,而且只收60块钱。相比之下,我觉得还能接受。

  好不容易才在海淀区一座高层建筑像迷宫似的地下室找到这家公司。
一间地下室,全部家当就是1张沙发、两张桌子、两部电话、3个柜子、8把
椅子,屋里没暖气,很冷。公司只有两个女工作人员,其中那个30多岁姓
夏的是头儿。

  夏对我说:“公司只招25至45岁的已婚北京人,来的大多是下岗女工,
我根据每人的特长介绍工作,没找到工作前不收费。这些人挺不容易的,
为找工作不可能交太多的钱,我也不打算挣工人的钱,只想为他们做点儿
事儿。公司开张1个多月,已有几十人来登记,目前已为10多个下岗职工介
绍了工作。”夏一再强调她招人很严格,录用率只有10%,招来的人都得
能吃苦耐劳。

  “录用率这么低,不影响你的业务吗?”

  “我得对客户负责。”夏回答的很认真。

  “你招人的标准是什么?”

  “我的眼睛。”夏很自信地说:“来应聘的人我从她走路、说话、动
作就能看出这人能干不能干。昨天来了个人,一进门就说‘哟,我做饭可
不行,我可以抄抄写写,陪老人聊天,谁家打架我能去劝和。’这样的人
哪行,我又不招居委会干部。还有个从服装厂下岗的,说‘我不会做饭,
家务活儿没干过,我会熨衣服’。谁家会雇个只会熨衣服的。另一个人讲
好第二天来,工作给她留着呢,可她没来。给她家打电话,家里人说她还
没起床呢。都中午11点了还没睡醒,这么懒的人怎么能给别人干活儿。”

  “你看我做家务行不行?”我站起来。

  夏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看了我一会儿:“俩钟头内既做饭又搞卫生,
我看您够呛。”

  显然,我没有通过夏的面试。“你凭什么判断一个人能干不能干?”
我不甘心地问。

  “经验。”夏说她从一家鞋厂下岗后当过9个月的计时工。“做饭、洗
衣服、搞卫生、带孩子……我什么都干过,去过四五十家,有时一天要去
三四家,在每家干两三个钟头。但这两三个钟头我要干一天的活儿,有家
公司让我在一个半钟头做12个人的饭,有个孕妇要求我每天不重样儿地给
她做8个菜和两种汤或粥。”夏还说:“当计时工得能吃苦。我家住城北昌
平,雇主住城南的马家堡,到昌平的末班车是晚上9点,我11点干完活儿已
回不了家了,只好到天安门广场在地下铺张报纸忍一宿。我去年才知道天
安门广场整宿都有人。干活儿晚了,我还蹲过火车站,西直门、北京站都
蹲过。”

  尽管我一再表示年轻时吃过很多苦,家务活儿也不在话下,但夏还是
婉言拒绝了我。

  听说我还要去找工作,她劝我留神点儿,说她找工作时上过不少次当:
“我去年4月在一家职介中心交了110元介绍费,说可以帮我找一年工作。
但去了七八趟,每次拿着他们写的条子找到用人单位,都说招满了。我还
和几个人到一家大商场应聘保洁员,试工期10天,干到第9天时说我们不合
格,一分钱也不给。”夏还提醒我警惕“职介”和用人单位“玩托儿”。
比如你交了200元推荐费,他们介绍你去一家单位,单位提出待遇按销售提
成,你一个月如没卖出东西,一分钱也挣不了。你再找“职介”,他会说,
给你推荐工作了,你不愿意干没办法。你交的200元推荐费由“职介”和公
司对半分成了。

  临走时夏说:“现在是干活儿的怕上当,招工的怕惹事儿,用人的怕
不安全。”

  离开夏的地下室时我的双脚已冻僵了。踩着残雪走在黑暗中,想到奔
波了几天也没找到工作,连当计时工面试都没通过,我大为沮丧。

  

“干这工作将来能翻着倍的赚钱!”

  看到报上海淀区职业介绍服务中心的广告,有一家“天天好家务服务
公司”招聘计时工,我给职介中心打电话询问,一个女人说:“你快到海
淀剧场来吧,在那儿招聘。”我顶着雪后六七级的狂风赶到海淀剧场,看
到那儿正在举办周三人才交流职业介绍洽谈会,里面有20多家用人单位在
招聘。我在里面转了一圈儿也没找到“天天好”。一问管理人员才知道,
那家公司人已招满了。

  大老远白跑一趟,我挺生气,剧场门口几个卖招聘报的缠着我叫卖,
我只好掏两块钱买了一摞。正要回家,一个中年妇女拦住我:“想找工作
吗?”

  “什么工作?”

  “公司业务员。”

  “干什么?”

  “推销产品。”

  “工资多少?”

  “按销售提成。”

  我说我不会推销,她说这种产品特好推销,当月就能挣好几千。

  “当业务员需要什么条件?”我问。

  “花几百块钱先买产品,吃、卖都行。”

  “下岗职工哪舍得花好几百块钱买产品吃,有钱还吃饭呢。”

  “您需要转变观念,干这工作投资很少,将来能翻着倍赚钱,而且越
干越火,好多人都辞了工作专职干这个了。”她不依不饶地企图说服我:
“我看您挺适合干这个的,您要愿意干,下午两点到公司听教授讲课。我
等您,我姓孙。”孙给我留下公司地址。

  我发现孙在洽谈会没有招聘摊位,她站在大门口,相中谁就上前搭话。
我觉得她介绍的工作挺蹊跷,决定去探个究竟。

  下午,我按孙留的地址来到一座白楼。楼内人来人往,许多人都拿着
卡在买一种粉制的系列产品。见面后孙很热情地招呼我,不停地向我介绍
那种粉类产品,说此产品刚在国际上获得对人类突出贡献奖和人类健康贡
献奖。还说她可以推荐我当营业代表。然后带我进了间大屋子听课,屋里
已坐了近百人,大都是中老年。

  一位西服革履的小伙子登台后,口若悬河地介绍公司的情况:“公司
是1998年成立的,注册资金1.4亿元,隶属国防科工委,目前已有资金
20亿元。与这样好的公司合作,您的前途会非常光明的。下面请教授给大
家讲课。”

  “这小伙子是大学新闻系毕业的,口才可好了。”孙小声告诉我。

  小伙子下去后,上来一位风度颇佳的老女人,孙说这是教授。教授引
经据典地说,从公元二世纪起至唐、明、清代的医书都有对这种粉的记载,
然后又介绍它可治多种疾病……一屋子人都十分虔诚地洗耳恭听,有人还
认真地记录。

  我向孙打听怎么推销,她把我带进另一间屋子,里面三五成群的人,
谈论的都是这种粉。孙递给我几张产品说明,上面有30种从药用、食用到
美容美发的粉类产品。孙说:“公司采用直复式立体开发经营方式,让你
多挣钱,人民医院一个退休大夫一个月挣了1万元。公司去年11月3日开奖
励大会,奖励了推销多的人7辆汽车、1套三居室。你要愿意干,填一张营
业代表登记卡,花450元买5盒这种粉,你就是正式的业务员了。只要你向
朋友推销450至2200元产品,可优惠15%;2201至10000元可优惠20%;
10001至30000元可优惠24%;30001至80000元可优惠28%;80000元以上优
惠32%。你介绍的朋友推销的都归你这条线,如果你推销了8万元以上,你
的一两个朋友也推销了这么多,你可升为业务经理,优惠45%。如你下面
的6至8个朋友也当上业务经理,公司会奖励你汽车,如你有9至10个朋友推
销了8万元以上,可奖励你房子。”

  孙竭力劝说我填表:“公司非常可靠,是×××亲自批准的,在天津、
大连、深圳、山东、湖南都有分公司。你口才不错,当讲课老师也行,讲
一次课100块钱。”

  我看了看产品价目表,这种粉90元、沐浴露100元、晚霜210元、大眼
霜270元。我对孙说没那么多钱买产品,而且自己认识的人很少,怕推销不
出去。她显得很失望。

  这种推销方式不就是赤裸裸的传销嘛?离开那家公司后,我向国家工
商局反映了这家公司的销售方式,消费者权益保护司有关人士判定这就是
传销。他说,传销是国务院明令禁止的,传销这个词以后在中国没有了。
显然,这家公司属违法经营。

  

“给你介绍了对象,难道还管你生不生孩子。”

  又看到一家公司在报上登出“欢迎有意加盟家教家务、接送护理服务
员”的广告。我打电话问有计时工的活儿干吗?对方问了我的年龄后说,
有一家急着找做饭的,愿意干可以到公司面谈。

  按照公司地址我在一条小胡同里找到了一家小门脸儿,门玻璃上写着
“信息服务房屋出租”,不足10平方米的屋内挤着4张桌子、一个沙发。环
顾四周,既没看见营业执照也没看到职业介绍许可证。一男一女正在接待,
男的管租房子,女的管招聘。听说我要找做饭的工作,姓吴的小姐立刻打
电话给雇主,说已找到人了,并让我和雇主通话。

  “喂,我是孟菲。”电话里传来清脆的女声,“你来我家要做3顿饭,
还要管买菜,没休息日,工资每月500块,管饭。”

  放下电话,我告诉吴只想做计时工,不想当保姆。她一个劲儿地鼓动
我:“这可比当计时工好,你就管做两个人的3顿饭,做完就歇着,那家还
有个专门打扫卫生的。你别嫌钱少,人家跟我说了,每月1500块钱的菜钱
都交给你。”言外之意,我可以赚点儿外快。看我没答应,她接着说:
“你不是着急找工作吗,计时工现在没活儿。你要同意去做饭,就交120块
钱管理费,我可以给你找一年的工作。”我说不想干那么长时间,再说也
不知道我做的饭人家是不是爱吃,只想试试,能不能少收点儿钱。

  吴的眼珠儿转了转,想了会儿说:“你先交50吧,等干上了再补交
70,我这可是头回破例,就算尝试吧。”

  既然话已说到这份儿上,我想交钱就交钱吧。反正我去过那么多家招
聘单位,不论官方的还是私人的,没一家不收费的,而且交了钱还不知等
到什么时候才有工作。当初我只计划用一星期时间亲历求职,包括干几种
计时工。可眼下一星期过去了,连工作的影儿都没找到。我并不想全天去
孟家做饭,但求职难已使我饥不择食,在这儿交了钱好歹可以马上工作。

  我交了50块钱,得到了孟菲的电话号码和一个蓝色塑料皮的工作证,
工作证上盖着北京市×××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的章,我的职务是业务员。
还得到一张收据,注明管理费全价120元,只付50元。

  房地产咨询和职业介绍风马牛不相及,从这个工作证上我就可以断定
这家公司属非法职介机构。不久前我采访东城区劳动局监察大队队长陈景
林时了解到,去年他们已端掉了13个非法职介机构。这些非法职介的骗术
大都是两手空空租间民房,挂上某某家政中心、某某计时服务公司的招牌,
派人从官办的人才市场或职介中心抄招工招聘信息,满大街贴急聘广告,
冒充用人单位委托他们代招,然后坐收暴利。至于求职者能否找到工作与
他们无关。一个非法职业中介经营者竟大言不惭地说:“我们职介所是办
好事的民间机构,正像民间的媒人,给你介绍了对象,难道还管你生不生
孩子。

  不知我会不会掉进这家非法职介的“陷阱”?

  

“在我家做饭比在部长家都好!”

  当晚,我给孟菲打电话,她约我第二天上午9点到一家肯德基门口见面。
我问她有什么特征,她说,瘦高个儿、短头发、穿柠檬黄色的大衣。

  我是差5分9点到肯德基的。门口并没有人等,但我从玻璃窗里发现一
个穿黄衣服的女人正坐在角落里朝外看。直觉告诉我,那就是孟菲。我目
不斜视地伫立在寒风中。“您姓刘吗?”我回头一看,问我的果然是那个
穿黄衣服的女人。我点点头。她打量了我片刻:“您显得挺年轻。”她带
我走进了肯德基,那个角落还坐着个男人,孟冲我介绍:“这是我爱人,
姓高。”

  入座后,这对夫妇认真地注视着我,谈话间他俩时不时交换着目光。
孟问我喝什么,我说不喝。她让高去买可可,说天太冷了,喝点儿热的暖
和暖和。我掏出那家公司发我的工作证给她看,她看得很仔细,甚至把夹
在里面的收据也认真地看了一遍。她说是帮她姑姑和姑父找做饭的人。家
里现在有一个保姆,原来做饭兼打扫卫生,但房子太大打扫不过来,想让
那人专门打扫卫生,再找一个做3顿饭的,工作时间是每天早7点半至晚7点
半,周日和节假日都不休息。

  正说着,高买饮料回来了,他撕开一个小盒,倒出里面的糖,然后指
着托盘里的搅拌棒告诉我,用这个搅拌。高透着机警和精明。他问了我的
年龄,又问是否上山下乡,我一一回答。他还问我干过什么职业,我说在
办公室搞过文字工作。

  孟让高向我介绍她姑父的情况,高说:“姑父是大学教授,非常有名,
你到我们家就知道了,季羡林还来看他。”或许是看我一脸茫然,他补充
道:“季羡林当过北大的副校长。姑父平时非常忙,讲学,写书,经常到
外地出差,每年还要到国外去几个月,他在家时客人非常多,一来就20多
个,沏茶倒水都忙不过来。”

  我问高他姑父是什么地方人,对吃饭有什么要求?高说:“是南方人,
但在北京生活多年,对吃的要求很简单。因为常在外面吃宴会,因此平日
在家只要家常便饭就行。比如早晨可以做玉米面粥,到楼下买油条,平时
可以做红烧肉,炖豆角,有一次包酸菜饺子他也很爱吃。”

  孟一再向我表示,他们家对请来的人能平等对待,决不像对待佣人。
“我们家不是雇保姆,是请家里的工作人员,帮家里分担家务。”她接着
说,“不瞒你说,我们找了十多个人都不合适,有的年龄大,有的没文化,
有的是农村人,有的不通情达理。我们家挺文明的,想找个样子看得过去、
可靠、干净、有文化、通情达理的人,还得和我姑姑合得来。现在打扫卫
生的那个人就很好,她原在外地当会计。看样子,你和她挺像的。”

  高说:“我在公司招聘过人,我很会看人,我看你挺合适,但我们只
是帮姑姑选择,至于用不用还得由她决定。她让找熟人,不可靠的人来了,
拿走一样东西就了不得。”

  我说自己没给人家做过饭,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希望从明天开始试试。
“姑姑和姑父目前还在国外,圣诞节后才回来,你过一个月再来试工吧。”
孟的话实在出乎我意料,我之所以那么痛快地向那家非法职介交了钱,又
同意整天做饭,无非是想马上体验工作。可现在竟要等一个月,我大失所
望。于是面露难色地说:“我不能等,必须马上工作。”

  高问我这么着急找工作是否因为需要挣钱,我点点头。他也显得很为
难,说:“我们俩不需要人做饭,因此不可能让你马上工作,那个打扫卫
生的人目前也在家休息。”

  我请他们别为难,说明天可以继续找那家公司为我介绍工作。

  高说:“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这是个极难得的机会。这样的家庭,
这样的条件,你恐怕很难再碰上。到别的家可能会发生纠纷,可在这儿不
会有这种事。现在农村来做饭的人一般每月给300块钱管吃,500块钱不少
了,再说姑姑和姑父每年出国几个月,这段时间你可以不干活,工资照发。
500元工资是最低标准,双方可以商量,如干的让他们满意,不会亏待你。”

  孟表示她也对我很满意。我说:“可你并不知道我的能力如何。”

  “请人并不全看能力如何,而看人品。”孟劝我再想想。

  高也劝我:“你要看得长远点儿,你在这儿一干就知道,这儿比部长
家都好。在这儿工作很安稳,你可以一直干到干不动为止。”

  谈了整整一小时,但分手时我仍坚持要尽快去找工作,让他们再找找
别人。“真的很难找到合适的人。你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我不同意等,
显然使他们很遗憾。

  一天后接到孟菲电话,她问我考虑的如何。我说已找那家公司给我介
绍工作了,亚运村汇园公寓有一家找做饭的,我还没联系。孟说:“我已
给姑姑打电话了,基本同意用你。他们1月上旬回来,让你12月底提前来试
工。我们家是先发薪再干活。不过我们家打扫卫生的阿姨工资比你高。”

  我说我不在意别人挣多少钱,我只挣自己该得的,因为我并不知道自
己的能力值多少钱,所以只想试试。不过,我不想再等20多天才能工作。
孟说:“我觉得你挺奇怪,以前找过别人,如果让他们等,他们都很高兴,
你为什么不肯等等呢?我想你大概有经济原因吧。”我说对。

  我问孟怎么会信那家公司介绍的人。她说:“我根本不信。他们这保
证那保证的,我告诉他们,我不需要你们保证,你们介绍的人,我见面后
自己决定用不用。事后不希望与你们再联系,我也不会给你们钱。至于你
们向打工的人要钱,和我没关系。”孟又说:“您跟我接触就知道了,我
是非常守信用的,我跟您说的事决不会变。过些时候我还会给您打电话,
如果您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来。”

  被这么挑剔的雇主选中,我似乎该为自己庆幸。然而我却不能去,因
为下月我要当值班编辑。婉拒了孟菲之后,我很失落。唉,求职太难了!

  求职难打工也难,请看下周一“冰点”《亲历打工好个难》。

[返回前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