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 China Youth Daily ·冰点· 1998年11月3日  星期二 
敏感与体验

——来自CSC赴美夏令营的报告(下)

本报记者 王伟群

  

科利华总部接到了美国传真,
只有一句话:“孩子们创造了奇迹!”

  第二天,夏令营的老师们给北京科利华总部发去了一份传真,只有一
句话:“孩子们今天创造了奇迹!”

  班会让每一个孩子都在想:剩下的三个星期,我该怎样度过?

  还在北京的时候,张婷、顾晓丹和林莉就竞选成功,成为夏令营的编
辑。可来美国快10天了,一期简报都没出。这天晚上,她们终于坐不住了。

  林莉在日记本上记录了那一个晚上:

  “第一期《飞吧,鸽子》,今晚一定要出。”我对婷姐说,也对自己

说,不睡觉也再所不惜。“对,咱俩一起熬吧!”婷姐拍拍我的肩膀,
OK,
开始干吧!

  画、剪、贴、涂色、抄文章,一系列的工作在婷姐的帮助下变得轻松
而容易。当我画上绿树、青草、红彤彤的太阳、可爱的“棉花糖”,婷姐
都会给予我高度的“评价”,我便越做越有信心。“咱们用剪刀剪出17颗
心,再围成一颗大心,象征着我们16名营员组成的一个特殊的集体,有爱
心、诚心、信心……”

  “Goodi dea!”我不禁激动起来。

  “还可以再剪一些鸽子,有大的,小的,我们不就是一群来自东方的
鸽子吗?”

  “对了,蓝天、白云为背景!”

  我们俩老是一拍即合……

  “哇!”只见婷姐捧着昨晚诞生的《飞吧,鸽子》,惊讶地张着大嘴
巴:“这是我们办的简报吗?”“是啊,怎么了?”“Great!这么漂亮啊,
太棒了!”一路上,我们举着简报,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老师们睁大了眼睛,看看简报,有发刊词、有诗、有精美的图画和剪
纸……看看几乎一夜没睡的孩子们,老师们感到了深深的欣慰。

  下午,放学的时间被延迟了。四位中国老师走进教室,宣布说,为表
彰第一期简报体现出CSC夏令营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和精彩的夏令营生活,
决定向第一期简报编辑部颁发嘉奖状。

  奖状是蓝色的,英文写的。

  颜晓维后来对我说:“我们想一定要给她们正面的鼓励,我要告诉她
们这个墙报有多精彩,我们多么为她们骄傲!”

  所有的老师和美国的家长都发现孩子们变了。

  英语水平提高了?这肯定没有问题,所有的人都敢张口说话,而且所
有的人都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中午吃完饭后,大家抢着收拾桌子,老师下课以后,有人擦黑板了。
徐志伟的“妈妈”到学校来,告诉老师们,中国的孩子真好,我的腿伤了,
他每天扶我上楼。

  小程远简直有了魔力。他住的那户人家有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妈妈说,
这孩子4岁了,拒绝和别人交流,只和妈妈说话。可自打来了个中国哥哥,
小姑娘突然开口了,而且只和程远说话,晚上必须要程远哄她抱着她才肯
睡觉,每天还要亲自送中国哥哥来上学。

  还有什么呢?

  这个时候,夏令营最后一个营员、上海姑娘肖丽也到了美国。因为签
证出了麻烦,耽搁了十几天。

  同学们一听说肖丽终于要到了,特别兴奋。咱们怎么欢迎她?咱们一
定要送她一个见面礼!给她一个惊喜!

  孩子们缠着南茜老师教他们一首英文歌,然后自己把它改为四重唱,
分声部练习。大家还给肖丽取了个英文名字:Lucy露茜。孩子们唱啊练啊,
特别投入,好像要去参加歌咏大赛。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给了顾晓丹一个深深的刺激。她写道——

  在做最后一次排练的时候,Jason兴奋地冲进门大声喊道:“Are
you al lready?Lucy is coming!”我们好高兴,都把热切的眼光投向门
口。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我们兴奋地鼓掌,笑着唱起了那首歌,
心花怒放!

  但马上,我们的热情就消减了,面对着我们的欢呼和掌声,肖丽好像
有些吃惊,然后就一言不发,坐到了一个空位子上,开始拿文具,看都没
看我们一眼。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大家顿时安静了,又开始上课。

  我们实在弄不明白,面对着如此真诚热烈的欢迎,她竟会如此漠然?

  再也没心思听课,我百无聊赖地翻开了日记,以往的一幕幕如同旧日
电影,一一闪现。我仿佛又回到了初到美国的那个中午:面对着沙丽和吉
米的热烈欢迎,我们尽管极其兴奋,但就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呆望着她
们。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真是太呆板、太不活泼了。我们来时都是和肖丽
一样的啊,我们之所以觉得她太放不开太漠然,是因为我们已经改变了太
多了啊!

  Lucy真是一面清澈的镜子,让我看到了自己和同学们的如此之大之多
的改变。而这种改变从何而来?来到美国之后,老师就让我们勇于放开自
己,课堂上弗雷德索性把课桌全排成一圈,任我们自由组合,更鼓励我们
多问问题。在课堂上,我们常常开玩笑,开心地大笑,气氛极为活泼。这
在国内绝大多数的学校都是不敢想的。我们是生活在一个宽松、无太多约
束,充满活力与竞争的环境里。我们的天性在这里得到了相当大的释放,
我们在这里又找回了作为一个少年应具有的朝气和活力,对我们自己来说,
这也许就是最伟大、最让人欣喜的发现。

  我已不担心回国时自己不会大大变样,但真正让我迷惑痛心的是,我
们现在所苦苦追求的许多东西,原本就不应该失去,然而又是什么让我们
曾经失去这种快乐、开心与创造的活力呢?

  那天,站在一旁的刘娜老师特别心痛。她说,我感到悲哀,一种自责
与自省充斥着我的心。我要把这种感觉带回去,传达给我的同行们。

  我后来在北京见到小程远的时候,问起了这一幕。

  程远说没觉得受了多大的刺激,“她比我们晚到了那么多天,当然就
会是那个样子,可只过了几天,她就和我们完全一样了!”

  “什么方面一样了?”

  

“莫非是我的教育思想出了问题,
莫非中国的古训也该重新论证?”

  发生变化的不仅仅是这十几个中学生,还有他们的老师。

  《学习的革命》一书几乎成了科利华公司的圣经,人手一册,言必称
《革命》。到了美国,颜晓维和他的同事们最想见的就是此书的作者和出
版商。还真的让他们找到了。

  在与作者珍尼特·沃斯的会谈中,李春燕老师不断地记录着沃斯的观
点并反省着自己。

  观点之一:做教师首先要相信你所有的学生都是天才,你才会认真地
教每一个人。

  听了这句话,我开始反省,前一段时间,两个考入人大的学生来看我。
我大喜,并发表高论:“中国有句古话:三岁看老。怎么样,从小我就觉
得你们肯定会有出息。”谈话间,我一一询问班里同学的情况,竟然有一
半人都上了大学。我问起一名当年老不完成作业、字迹潦草、卫生很差而
常遭我数落的男孩。他们告诉我:他考上了哈工大。听了着实令我吃惊。
当年我觉得他不可教也,怎么也成了大学的学子?我脸上一阵发热,莫非
是我的教育思想出了问题,莫非是中国的古话也该重新论证?现在我终于
找到了答案———教师首先要相信你的学生是天才。

  什么是天才?在教育过程中是否该有一个新的界定?比尔·盖茨是天
才,爱迪生也是天才,可当年他们在老师的眼里怎么算得上天才。老师是
否该把成功作为天才的起点,哪怕只是小小的成功?

  观点之二:鼓励成功,是激发学生内在动力的灵丹妙药。

  成功不是在最后,不是海市蜃楼,只有触摸到眼前的成功,才会有更
大的成功诞生。

  那么成功需要什么条件呢?我想最灵验的一条就是鼓励,是老师、家
长、全社会的不断激励。

  观点之三:教师的工作要考虑情商(非智力)因素,研究表明,人的
智力活动受情商的控制,智商占成功因素的20%,而情商占80%。

  我国现在的教育教学把智商作为测量及评价的重要项目,很少考虑情
商,不能激发学生乐于学习的激情,使很多学生的智力没有最大限度地发
挥出来。

  韩磊是个初一学生,他的一席话让这几个中国老师脊背发凉:

  “在国内,老师怎么讲,我们就必须怎么听,而且要一字不差地记下
来。特别是考试的时候,一定要一字不错地按照标准答案写,错一个字,
就全错。比如,‘紧张’这个词的反义词一定要答‘放松’,写成‘轻松’
就错;‘犹豫’的反义词一定要答‘坚决’,写‘果敢’就错。在历史题
中,如果把‘文字记录’答成‘文字记载’也是错的。所以我的语文历史
成绩总是不高。我真担心,这样下去,教出来的学生,有可能会变成一群
丧失个性、别人怎么讲就跟着怎么说的应声虫。”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程远的一篇作文,作文题目是《Fred肖像》:

  到目前为止,比他更好的老师尚未见过,他在我心目中占据着神圣的
地位。

  但有一种阻碍拦住了我们之间的友谊,那就是语言不通。他上的课我
几乎听不懂,只能坐着。我很伤心,一个朋友就在眼前,却不能交流,多
糟糕啊!

  但Fred马上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在课堂上经常询问我,问我听懂了没
有,对我越来越关心。我还记得:有一次上课,某个词我不明白,Fred向
我询问,我如实说:“I don't know.”他马上走过来向我解释这个词,
但是他说的句子我都不懂。可是,他居然跪在我面前,一个词、一个词地
向我说明,说了半天,直到我真正听懂为止。他才站起身来,点点头继续
讲课。我当时真的好感动,有哪位老师可以在你根本听不懂他的话时如此
耐心啊!

  以后Fred经常帮助我,编一些对话,我可以听懂一部分,但大部分还
不行。而我越来越意识到他是个值得亲近的人。

  再上了几天课,日程便安排到了旅游上。在这几天中,我与Fred结成
了朋友。在频繁的谈话之中,我的英语水平正在不知不觉中突飞猛进。我
与Fred的交谈从吃力到轻松,以至于没有任何障碍。在谈话的共同语言中,
我更加深了对美国社会的了解。我平生第一次惊奇地发现,学习英语真是
一种再轻松、再好玩不过的事了。我已经能轻松运用平日再头疼不过的时
态。当然,这种快乐只不过在过去被死记硬背打消了而已。

  我的英语还在玩命向上,劲头势不可挡,等再开始上课时,课上大部
分内容我都能听懂了。我开始与Fred在课堂上熟练地对话,说说笑笑。我
已经确信了Fred是我最好的老师。

  在去旧金山与回洛杉矶的路上,我们又谈了许多。这使我的进步速度
更为加快。用山姆大叔的话说就是:“very crazy!(疯狂)”。

  等到再开始上课,我已经能听懂课上的所有内容了。回学校的第二天,
Fred安排写作文,允许用英语和汉语写。我最害怕英语作文,听到可以用
汉语写,提笔便写起汉字。但此刻我的脑子在飞快转动着。写汉语顺手,
但……

  此刻是报答Fred的良机,这可以证明我的成绩。用汉语写怎么对得起
他呢。想到这儿,我便用英语写起文章来。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地写过文
章,笔下不停,真写了一大篇,比有些高年级同学写得还多。

  写到最后,连我自己都惊讶了,这是我的英文水平吗?简直与我来美
时的英语水平有天壤之别,这是真的吗?我的上帝呀!

  小程远的作文让每一个中国老师感到了自己的差距。

  刘娜老师引述了《学习的革命》里的一句话:“当学习充满乐趣时,
才更为有效。”她说,几位美国老师自觉或不自觉地实践着这一箴言。学
生们在和谐愉悦的环境中产生一种积极表达自我的冲动。每个学生的这种
欲望与冲动汇集在一起,便使课堂充满活力,使每个人的灵感得到发挥,
这与中国课堂上学生规规矩矩地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唯唯喏喏地举手,
小心翼翼地回答,缺乏交流地灌输,形成鲜明的对比。

  美国老师是一面镜子。

  夏令营的老师们努力照着《学习的革命》一书中的要求去做。

  秦强是个来自内蒙古的孩子,聪明、敏感。他的日记写得很美,对事
物的观察极细腻。也许是因为过于敏感,也容易脆弱。与美国孩子赛篮球,
输了,他在日记里一个劲埋怨自己。

  老师在日记后面给他写了一段话:

  泰戈尔在一篇文章中说:“向前走吧,沿着你的道路,鲜花将不断开
放。”生活就是体验,在体验中学会生活,并成为强者。在向前推进的过
程中,我们会有一些遗憾,一些失望,一些对自己的不满和过于自责带来
的忧伤。但是生命是灿烂的,只要你参与了,努力了,投入了。挑战就是
豪气。球场输了,但人生之战你们赢了一局。

  

为什么教材里没有这些内容呢?
为什么爸爸妈妈和老师从来不谈论这些呢?

  洛杉矶的活动暂告一段落。下一个目标是旧金山。那里有硅谷、有斯
坦福,那是信息时代的中心。

  从洛杉矶到旧金山,大巴要走十几个小时。颜晓维和傅桦商量,在车
上,跟孩子们说些什么,这么长的时间不能浪费了。

  说起那一路的经历,颜晓维嘿嘿一笑:“那次,本人的威信大长。我
觉得现在的孩子缺乏一种向上奋进的力量,回到国内,面对原有的环境,
他们会觉得无能为力。我们认为人内心的力量特别重要,它会阻止你随波
逐流。所以我们就想给他们谈谈英雄人格和理想主义。”

  那天,大家从诗歌谈到个性,从婉约谈到豪放。顾晓丹特别喜欢婉派
诗,偏着头问:“叔叔,你们不喜欢婉约派吗?”

  “曾经喜欢。”

  “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呢?”

  “因为有比它更精彩的。”

  “那是什么?”

  “比如苏轼,比如陆游,即使是婉约,也只喜欢纳兰容若的苍茫与无
怨无悔的投入。”

  “但是苏轼也有婉约的风格,他的‘小轩窗,正梳妆……’”

  “但是这已经构成了他磅礴人生的一部分。”

  傅桦和他们谈起了英雄:

  谈到英雄,我们都有一种共同的感觉:那种恢宏的人生,是需要每一
个精彩的人格去把握和实现的。我所敬佩的是范长江,是罗曼·罗兰笔下
的克里斯朵夫。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自强不息,曾引导了无数青年健康的
灵魂,而茨威格对人类和历史充满怜悯的心情,那种穿透心灵的力量和包
容天下的浩翰人格,是任何强壮所不能摧垮的。

  你们知道温泉关战役吗?当波斯入侵希腊,几十万大军压境时,斯巴
达的三百名勇士,在温泉关顽强地抵抗了三天三夜,最后全部殉国。在温
泉关,人们现在还能读到后人为他们立的碑:“往来的希腊人啊,我们长
眠于此,但我们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孩子们再次被深深地打动了。

  在车上,两位老师还谈金庸、朗诵海子的诗……理想主义、浪漫主义
和英雄主义的情绪,浓浓地包围着这些孩子。在学校里,从未听过这样的
课;在家里,父母所关心的只有考试的分数;在电视上,他们更多地看到
的是成人世界和魔幻世界里的争斗。

  颜晓维和傅桦跟我说,我们年轻的时候,有一种东西触动了我们,鼓
励着我们要生气勃勃地投入生活,我们愿意把这些东西告诉给孩子们。这
对他们来说都是全新的,让他们感觉到了一种美。一种学校里得不到的、
激情的、血性的、高昂的、理想主义浪漫主义的东西。学生们也可能有这
样那样的毛病,但每个人都处在渴望的状态,而且有可能因为你的一句话
而造就一个精彩的人生。让你感到你有责任像老师、像父亲一样把你所体
验到的最美好的东西给他。他们特别需要梦想和激情。

  后来,孩子们缠着这两位老师给他们开列书单,这对他们又是第一次。
老师们开了《约翰·克利斯朵夫》、《人类群星闪耀时》、《混沌》、
《复杂》、《历史深处的忧思》、《艾青诗选》……

  此后,凡是长途旅行时,大巴就成了临时教室,他们从历史讲到未来,
从水门事件、辛普森案到克林顿,从金融风暴到印尼暴乱……孩子们把这
些新鲜的东西记到本子上,记到录音带上。这都是教材里没有的。为什么
教材里没有这些内容呢?为什么爸爸妈妈和老师从来不谈论这些呢?

  

在美国的那些快乐日子,
太平洋西岸的祖国却是洪水肆虐

  孩子们终于来到了硅谷。第一站就是英特尔公司。

  在Intel博物馆,几个展区形象生动地介绍了Intel30年来的光荣历程。
在这里,Intel别出心裁地设置了一面游戏墙,孩子们打开每一个窗口,都
会有惊人的发现:电脑时代的家庭、电脑控制的登月车、电脑战争……

  白峰是夏令营的“电脑工程师”。他对英特尔的发展史特别有兴趣。

  白峰说:从英特尔出来,我一直在想,英特尔从建立到现在不过30年
历史,竟能成为芯片业霸主,还有其它许多公司,也闯出一片天下。这些
都是靠他们的未来头脑和一股拚劲才成功的。硅谷对于我来说已不再神奇,
它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只要你也有雄心壮志,还怕进不来吗?英特尔、硅
谷,让我们再见吧!

  紧接着,孩子们参观了斯坦福大学。有了斯坦福,才有了硅谷。

  从旧金山归来,他们总把海伦·凯勒的一句话挂在嘴边:

  “一个人,如果有了高飞的冲动,就决不甘于在地上爬。”

  回来的路上,这些十几岁的中学生,不管自己嗓音是不是动听,倾其
一生所学,充满激情地唱了一路,足足唱了上百首歌。

  在夏威夷舞会上,日本和台湾的孩子们邀请他们跳舞。在家连话都说
不全的郑伟咬咬牙:决不能让吉隆坡的一幕再次重演!他和梁俊杰跳进舞
场中央,豪放地舞了起来,把中国老师都看呆了。

  在美国的那些快乐日子,太平洋西岸的祖国却是洪水肆虐。夏令营中
有三个是长江边上的孩子,还有一位家住在哈尔滨。每天,他们都特别关
注祖国的消息。在一次班会上,武汉的徐翔念了一段自己的作文:

  打开电视,我迫不及待地从志伟手里抢过摇控器,换到中文的新闻频
道,来了解近一段时间来国内发生的一些大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滔滔江水,我知道武汉市肯定再一次陷入
洪水的包围中了。沙市、城陵矶、洪湖……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武汉的水位
了,不敢再注视那充满立体感的荧屏,连忙转过身去,默默地祈祷。

  志伟看到松花江的哈尔滨水位已经超过历史最高水位之后,也大呼:
“完了,完了!”然后,电视里又传出了大庆油田遭洪水袭击的消息,紧
接着就是各地军民齐心抗洪的壮烈景面。

  身为一个武汉市民,不能为抗洪抢险尽一份力,实在是无比遗憾。

  我以前曾想,一个在海外的中国人为什么会那么怀念祖国,那么想家
呢?包括我在初三学习《<还乡梦>自序》时,我还是不能理解这些海外
华裔的心情。直到今日,我才猛然发现,一个海外游子对祖国的怀念会有
多么深。祖国的安危荣辱,直接牵动着我们的心;祖国有什么忧患灾难,
我们都在亲身体验。

  夏令营结束后,我一定要尽快赶回武汉,与武汉市民生死与共。为保
卫“战胜1954年特大洪水”纪念碑的尊严而与洪水决战的人们,不知你们
能否听到我对你们的祝福,但我知道,你们一定会胜利的!一定会的!

  孩子们沉默了许久,江边的孩子眼泪滚落下来,老师们的眼圈也红了。
这时,有人轻轻地说,咱们做些什么吧。

  孩子拿出了自己的零花钱。

  一张“身在洛城,心系中华———CSC赴美夏令营抗洪救灾捐款”的纸
条贴在了黑板下面的小桌上,同学们纷纷走上前去,把自己准备回国买礼
物的钱拿了出来。

  郑伟的家在淮河边,1991年,全国人民也是这样热情地向他们伸出了
援助之手。他小心地打开钱包,取出回国后准备乘飞机回家乡的钱,点了
点,留下够买一张火车票的钱,把其余的全部放进了捐款箱。

  颜晓维不得不站出来制止,你们都是孩子,表示了自己的心意就可以
了。

  “孩子们真的懂事了。”李春燕老师说。

  

“学习社会”和“10倍速原理”

  终于到了回国的日子。

  顾晓丹的美国爸爸妈妈托她带一封信给中国的爸爸妈妈。信上说:
“我们无法再选择一个比你更好的女儿了。请告诉你的爸爸妈妈,你是中
国派到美国最好的大使。”

  一个多月的夏令营生活就这样过去了,孩子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个月的美国之行为科利华公司又带来了什么呢?

  先是颜晓维,然后是傅桦,我向他们提出同样的问题。

  傅桦是记者出身,习惯于感性的东西。他搬出归国前后孩子们的日记
和信件给我看。

  这是张婷在美国的最后一篇日记,她记录了离开学校前的最后一天:

  我得到了来美国后无论是CSC老师还是学校颁发的全部奖项。我非常高
兴我能被别人承认和接受。我不善于表露,不健于言谈,无论是辛辛苦苦
做报纸得到成果后,还是绞尽脑汁用英文演讲后,默默地在内心鼓掌是我
最适应的庆祝方式,然而这次美国之行却让我找到了另一种感觉,一种来
自老师,来自同学的鼓励与支持,正如我说的,“我永远不会忘记”。

  回到家乡后,崔晓玲在给颜晓维的信中说,她给父母看了颜老师给她
开的课外书目,父母“竟然没有反对”。

  “我妈说,这一次没白去,光是跟着你们几个老师就能学到不少知识。
我的同学说我变了,原来有什么事只要与学习无关,我都不闻不问,现在
什么事都想参与一把……”

  天府才女张潇潇,寄来了一篇《从此不再寂寞》:

  “终于又坐在小书桌前的台灯下,明天,我又要走进课堂开始更加紧
张的学习了,回想与科利华同行的一年,这是我高中生活中最亮丽的一道
色彩。曾经也有过迷惘,青春的情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把握好的……如今,
我坦诚地告诉所有的真心朋友,我已为自己找到了方向。还有十个月,我
就能为大家做第一次回报了,也许这十个月不会有很多时间与老师们、同
学们联系,但我会将这珍贵的情感沉淀下来,慢慢沉淀下来,直到变成闪
亮的金子。

  “未来的路还很漫长,从此不再寂寞。”

  “而最根本的收获是什么呢?”颜晓维自问自答。

  “每个人都进入了成功状态,都体验到了学习的革命,这是最根本的
收获。夏令营将以这样的定位凝固在他们的人生之路上。

  “教育是为成功作准备。而获取成功,凭借的不仅是知识、能力,还
要有状态,这是一个很虚的表达,同时也是一个通常被人们所忽略的概念。
我们说寻找教育的灵魂,就是指寻找这些失落的价值:梦想、激情、敏感、
体验,并重新确立其在教育目标中的地位。”

  重新回到校园里的孩子突然发现自己与现实的环境有了落差。这里不
是美国,不是超级营地,他们又回到了原地。有的孩子苦恼地哭了起来,
写信给他们的颜老师,问,你说过,一个人如果有了高飞的冲动,就决不
甘于在地上爬。可是,如果我们有了高飞的冲动,却不得不在地上爬,怎
么办?

  颜老师说,我很担忧,他们毕竟还是孩子。我更感觉到了自己的责任。

  颜晓维接着和我谈起了学习社会和10倍速的原理:

  “举一个例子,如果我们要培养精英,你可以给他提供各种各样的优
越条件,这可能会产生效果,但这种效果的产生是缓慢的。怎么样才能有
快的变化呢,你把他放在一个学习的群体里,群体之间的互相激发,一定
能使每一个人都得到更大的发挥,一种跳跃。所以,作为教育者,你必须
营造这样一个学习群体。

  “但是这个群体可能很快就会散落在社会中,他很快又会被淹没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倡导一种学习的社会。这是国际教育界一直在倡导的概
念。我们认为,一个人的改变可能是平稳改变,但放到一个团体里的时候
他的改变可能是逞倍速改变的。社会如果都是呈现一种学习状态的时候,
每个人的进步就是10倍速的,如果社会的每个成员都能互相激励的话,那
么这个社会的人就会逞跳跃性发展。

  “CSC的夏令营就是我们营造的一个学习群体。事实证明,孩子们在这
个群体中,有了飞跃。下一步,我们科利华要致力于倡导一个学习的社会。
你下次再见到我的时候,可能我就去卖书了,我们要让更多的人看到《学
习的革命》,让老师和家长明白其中的真谛。这样,一个孩子如果有了高
飞的冲动,他就能真的飞起来。”

  我在北京的一本杂志上,发现小程远居然成了封面人物———大标题
写着:

  “我想当教育部长!”

  从美国回来就长了这个“野心”?

  程远涨红了脸急忙否认:“没有!我没说我要当教育部长,我才不当
呢。我将来要当企业家。我是说,假如我是教育部长……”

  “假如你是教育部长,你会做些什么呢?”

  “废除应试教育,开除所有不会微笑的老师!”

  我又问他:“程远,你从美国回来之后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再也不闯红灯了,哪怕没车,我也得等到绿灯亮了才过马路;还
有,我再也不随手丢垃圾了,要是找不到垃圾桶,我能把垃圾从学校一直
带回家。”

  “你认为你能坚持下去吗?”

  “我一定要坚持下去!”

  小程远满脸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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