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 China Youth Daily 「冰点」 1998年6月30日  星期二 
四星上将和中国农民

华人杰 崔来洲

    故事发生在1945年3月,一位名叫狄索斯威的美国陆军航空兵第14航空队西安基地的“飞虎队”指挥官,在河南新乡空战中跳伞遇救,冒险援救他的是一群普通农民和农民组成的抗日游击队。这位上校指挥官战后任美国驻欧空军司令,四星上将。他同中国农民间的生死友情写下了一个值得永久颂扬的故事。

   

飞虎折翅 三农民舍死相救

    1945年3月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正处在胜利前夕,盟军战略大反攻节节胜利。

    在中国战场,日军在1944年5月攻占郑州,洛阳,意图打通粤汉线,直达东南亚,进一步搜括占领区物资,以图垂死挣扎。

    在这种形势下,河南省的战略地位突出。不仅陆地上出现国共两党武装和敌伪武装占领区犬牙交错的情况,而且美国陆军航空兵的空中力量也频频出动飞机向河南和平汉路沿线出击,破坏日本搜括战争物资北运的企图。

    河南省新乡县位于豫北平原,境内有平汉铁路和道清铁路在县城交汇。西部有一飞机场。1938年沦陷后日寇在这里有重兵驻守,并设有日本领事馆,新乡成为中原的军事重镇。正因为如此,它也就成为中国和美国空军轰炸的战略目标。

    1945年3月20日下午5时许,3架美军战斗机轰炸平汉铁路新乡县境的小冀车站及日本军列,火车上载的是煤,但煤下却藏着军火炸药,炸弹引起爆炸,火光冲天。

    这时,新乡和获嘉两县的老百姓,看到一架美军飞机俯冲下来,冒险进行超低空轰炸。炸弹命中了,但军火爆炸飞起的弹片却击中了超低空飞行的飞机,油箱立即起火。

    这架美国飞机从低空拉起,带着浓烟向西南方向飞去,在距小冀车站西南约8公里的亢村(当时称郭堤)车站附近,飞行员被迫跳伞。

    亢村车站的日本鬼子看到美国飞机坠落,飞行员跳伞后,立刻出动30余名日伪军向跳伞方向跑去。眼看鬼子兵将接近飞行员。这时有一架美战斗机及时赶到,以猛烈火力向鬼子兵扫射,掩护跳伞飞行员暂时逃脱敌人的追捕。

    亢村车站附近获嘉县刘固堤村3个姓王的青年,王俊瑞、王振兴、王兆业,当时正在距飞行员降落地点700米的地方。目睹飞行员跳伞后,他们也向这个方向找去,路遇刚刚逃脱敌人搜捕的美国飞行员,友善的表情加上易懂的手势,立刻使美国飞行员相信他们是来救助他的。

    三青年作手势要飞行员跟他们绕过村庄,沿低洼地中的田间小路向北转移。

   

星夜辗转 飞将军孙家藏身

    王振兴知道,在南务村有一位曹文华先生曾在省政府做过事,想找他出个主意。他们带了飞行员到3里外的南务村,把飞行员安置在村北菜园的土屋中。两个人去给飞行员弄吃的,一个去找见多识广的曹先生商议。曹问明情况后,指点王氏三青年去找获嘉县的抗日政府。

    黎明,奔波了一夜的王氏三青年和美军飞行员终于在新乡县南陈庄见到了县长张建成。张建成见带来一个身高马大的美国人,大吃一惊。安顿了4人休息,马上派人去新乡县西营村告知新乡县抗敌自卫团团副郭家林。

    黄昏时分,郭家林带上参谋李承之、孙嘉宾等人乘马车赴十多里外的南陈庄。到南陈庄,马车停在村外,郭、李等人进村与美国飞行员见面,由李承之当翻译。他们和飞行员简短交谈后立即给飞行员穿上中国农民的大棉袍,戴上大帽子,前往西营村。

    至此才知道美国飞行员名叫加布里尔·狄索斯威(GabrielP·Disosway),美国空军上校,是从西安美空军基地起飞来新乡轰炸日寇车站的。

    要把这个高个子、白皮肤、大鼻子的美国朋友藏于何处,才能躲过敌人耳目呢?

    郭所在的西营村,周围的敌人据点星罗棋布。万一走漏消息,后果不堪设想。孙的家在东营村,和西营村相隔二里路,离日本兵据点更近。

    好一阵沉默后,孙嘉宾主动提出要美国飞行员藏在自己家中。理由是:越是日寇经常出入的地方就越安全。郭家林、李承之觉得此言有理,对孙嘉宾敢于承担风险的勇气与胆量非常钦佩。于是狄氏就被秘密转移到孙家的炮楼中。

    在亢村车站及其附近驻扎的日伪军,当天没有找到跳伞飞行员,第二天纠集更多人马武装搜捕,扰得亢村周围鸡犬不宁,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可是日本鬼子并不甘心罢手,接连几天派出大批汉奸特务在新乡境内秘密活动,同时张榜悬赏十万大洋缉拿美国飞行员。

   

困居炮楼 西安客策划脱身

    孙家是村中较富裕的农户,人口多,宅院大,为防御土匪的抢劫和绑票,家中修葺了一座小土炮楼。炮楼共分3层,约10多米高,狄氏被安排住在2层。第3层只有围墙没有盖顶,阳光可以直接照进去。平时可以晒太阳。

    狄索斯威住进孙家炮楼后,日常生活起居由孙嘉宾的胞弟孙嘉相担负。狄氏不会使用筷子,孙就为其买来勺子和刀叉;吃不惯当地的饭菜,就倾其所有为狄做爱吃的荷包蛋、煮鸡蛋,牛羊肉和油炸面条。为满足狄氏的口味,郭家林之子郭庆廷还以学生身份到县城买来蛋糕、面包、饼干等点心。每次送给狄氏,他都要高兴地伸出拇指,说几声“好”。狄氏的大小便,解在室内便盆里,由孙嘉相送往外面厕所。为了确保狄的安全,还在孙家附近及村周围布置武装岗哨,昼夜注意周围动静。

    狄氏住进孙家后,李承之是惟一可与他交谈的人。根据当时情况,送信到西安不是十天八天能到达的。可焦急的狄索斯威却难以忍受困兽般的煎熬。他紧握着拳,双目圆睁,对李承之吼叫。讲他游泳技术特别好,要李带他去渡过黄河返回西安基地。李承之一个劲地劝解,费了很多口舌才使狄氏平静下来。

    狄索斯威不知道,就在他焦急等待之时,中国友人在紧张地寻找关系,设法与西安联系。抗敌自卫团已派人去寻找中国政府驻豫北地区的特派员牛平章。

    当时,牛平章不在新乡,抗敌自卫团找到了牛的同伙李鹤年,李到新乡县西营村与郭家林会面,了解美飞行员的情况。随后,赴汤阴县用秘密电台向西安方面发报。

    西安美军基地接到电报,马上派代表田树信到新乡与抗敌自卫团策划营救行动。

    田树信是天津人,英语较好。他经过7昼夜的车马兼程,秘密前往东营村同狄索斯威会面。

    田被带到孙家炮楼下,先隔墙同住在炮楼内的美国飞行员对话。当田上二层两人见面时,狄氏非常高兴。就座后,田、李同狄氏作了长时间谈话,研究脱险方案。最后田告诉上校耐心等待,西安基地一定设法营救。

    郭家林在西营村设宴款待了田树信,并介绍了抗敌自卫团的情况及新乡的水陆空交通与日伪驻军情况。饭后,田离开西营村转回汤阴县发电报同西安联系。

   

情重谊长 中美四人结金兰

    狄索斯威是一名年富力强、精力充沛、斗志旺盛的美军飞行员。现在躲藏在农家一间黑暗、狭小的炮楼中,天天提心吊胆提防日本鬼子的搜捕,心情的烦躁是无法平息的。他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长长的水果刀在他的飞行皮靴上,认认真真地划上一道刀痕,记下他落难的天数。

    然后他坐下来写信,写给亲人,排解他的抑郁心情。在漫长的营救期间,他每天都要写一封发不出的信。他也知道亲人和朋友无法读到它们,但他还是写,记录下他的经历、回忆和思念。除此以外,既看不到报纸也听不到新闻,一点外界消息也没有。

    幸亏还有一个能讲英文的中国知音李承之,李就成了他这些“作品”的惟一忠实读者。李每天来一次,来了先看狄写的信,看完信,再听狄介绍信上的朋友,然后李谈谈外面的见闻。只有此时,狄索斯威才会觉得他和外部世界是相通的,露出一丝快意。

    田树信的到来,好像给狄索斯威注射了一支镇静剂,给焦躁不安的飞行员很大希望。但过了几天,不见田的回音,狄又陷入焦虑烦躁之中。甚至开始怀疑田能否救他回西安,也不相信郭、李、孙等是在保护和救助他。

    终于有一天,趁孙嘉相不在身边,他独自下楼,走出院子到街面去观察虚实。幸好刚出大门就被自卫团岗哨发觉。孙李等人都捏着一把汗,不知道这几分钟时间里有人看到这个“洋人”没有。

    消息传到郭家林处,几个知情人都目瞪口呆,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最后郭想出了一个中国农民的办法———结拜兄弟这一高招,希望以此来稳定狄氏的烦躁心情。

    经过李承之的解释,取得了狄索斯威同意,他们4人在孙家炮楼上举行了一个结拜仪式。郭家林46岁,李承之38岁,狄索斯威36岁,孙嘉宾28岁。4人叩头盟誓,结为兄弟,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

    这一中国式带有浓厚农民气息的行动,在这位洋人身上确也起了一定作用。狄似乎不再猜疑身边这几个农民了,情绪也安定下来。只是每次见到李承之,就要伸出手来,指指李的掌心,说是我的性命就交到你的手心里啦!每次都令这些中国汉子们感动。

   

修筑机场 新乡人创造奇迹

    田树信终于同西安商定出营救方案返回新乡,西安方面决定用飞机来接狄索斯威。

    具体方法是:将狄氏提前秘密送往新乡西郊日寇机场附近隐蔽,美空军动用大批飞机对新乡日寇据点和机场进行大规模轰炸,趁混乱之机,营救狄氏的飞机降落新乡机场,抗敌自卫团护送狄氏登机。

    对这个方案,李承之等感到不妥。不仅美机大肆轰炸,可能会给周围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带来很大损失,更何况新乡机场已经过多次轰炸,日寇防空设施相当坚固。如果救援的飞机降落在日寇的机场,鬼子定会全力攻击,营救未必能成功。为稳妥起见,郭家林又召集有关人员开会商谈。

    到会的有郭家林、田树信、李承之、孙嘉宾,还特意请来对此事一直在幕后关注的本县进步开明人士王清田。

    会议最后决定:在西安来飞机营救的前夜,修建一个临时机场,送狄氏登机。

    会后,几个人陪同田树信到附近地区选择临时机场位置。田最终选定了店后营村北麦地。那里土质坚硬,村庄稀少,地面较开阔,又处于拉锯式的解放区,群众基础好。

    夜晚,田又秘密地让狄氏去实地查看,狄表示同意后,田即离开新乡并向西安发报,确定日期与联络信号。

    4月21日,王清田在村中走东家,串西家,秘密安排青壮年准备好牲口、石磙等工具,叫村民晚饭后到村北劳动。具体干什么,参加者一无所知。

    晚8时许,王清田带领数十名青壮年和三四十盘骡马、石磙,在田树信的指挥下,将田里已经长出麦穗的小麦碾倒压平,并将地面反复碾压结实。最后,又按狄索斯威的要求准备白布、红布、干柴、镜子等物,以便待飞机到来时,点燃干柴,指明降落地点。

    这条临时跑道东西走向,长1000米,宽10米,占地约15亩。新乡一带1942年至1944年连续3年旱蝗灾害,1945年5月以后蝗虫更为严重。据史料记载:“一脚下去就踩死几十个,一手能抓住几十个,一方步有3斤重(每斤360只)。”可见蝗虫之甚。这15亩未遭灾的小麦对当地农民来说就是命根子呀!

   

飞机降落 别亲人英雄挥泪

    4月21日当夜,狄索斯威被悄悄地从东营村孙家接到西营村郭家。在郭家稍停即乘马车向店后营村出发。

    在车上,狄拉着李承之的手激动地说:“我永远忘不了中国朋友的救命之恩。”他将日常用的那把长长的水果刀赠予李作纪念,并让李看看他脚上那双已划了30多道刀痕的皮靴。

    狄等一行到达店后营村,落脚王清田家中休息。郭家林急忙布置对日伪据点的监视和对机场的警戒。

    4月22日黎明,天空响起飞机轰鸣声,3架飞机从西南方向飞临新乡上空。地面立即点燃火堆,并用大镜子来回晃动,向飞机发出联络信号。

    此时一架飞机沿道清铁路往返新乡获嘉之间,向大召营车站的日伪驻军扫射轰炸,另外一架飞机在高空警戒,第三架则在店后营上空盘旋,它时而逼近地面,时而拉向高空,惊得周围村庄鸡鸣犬吠,人心惶惶,不知有什么大事将要来临。实际是这架飞机低空通过临时跑道观察能否降落。飞机检查了着陆标志,向后面的救援机报告。

    郭家林看到飞机,推推狄索斯威,狄沉着地向郭摆摆手,仍然远望天空。不一会儿,一架L-5型小飞机由另一架战斗机护航直奔临时机场而来,通过跑道上空,在东北方向转过头向机场降落。

    狄氏看到L-5型飞机降落,拔腿就往降落点奔去,边跑边脱去夜晚御寒的棉大衣。郭家林、李承之、孙嘉宾紧随其后。飞机降落停稳后,狄先登机与飞行员见面,飞行员下机同送行的农民一一握手。

    当狄索斯威登机向送行的乡亲招手时,眼泪夺眶而出,说道:“我今生忘不了你们这些朋友!”

    飞机立即起飞,小小的L-5联络机轻快地在朝霞的映照下升上了天空,带着他们的司令官狄索斯威上校,也带着新乡农民的友谊飞往西安基地。由于准备工作做得非常充分,从第一架飞机到达后营村上空到L-5飞机离地只不过10分钟光景。

   

众人相助 苦苦寻找五春秋

    狄索斯威回到西安后,未等战争结束就调回美国继续在美国空军服役。因战功卓著,步步高升,达到和平时期军队的最高军衔———四星上将,1963-1965年任美驻欧洲空军(USAFE)司令。但他仍没有忘记1945年春救助他的中国农民。1982年其夫人随着议员代表访华时,向中方主人提出想寻找丈夫当年的救命恩人。经过对外友协电话与新乡市联系,未获结果。

    1992年,新乡县干部陈泽文、崔来洲得悉有关狄索斯威夫人寻找新乡有关救援人员之事后,主动在新乡作了一些调查,有了初步线索,知道有孙嘉宾、李承之、王清田和郭家林几个人参与过救援活动,也知道孙、李都还健在。他们通过新乡县委向《人民日报》写信,要求报纸帮他们寻找这位美空军上校。人民日报社把信转到中央统战部,统战部把信转到北京航空联谊会。

    北京航空联谊会是一个由离退休航空工作者为主体组成的民间团体,会员中有不少是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老战士和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空地勤人员。

    北京航空联谊会接到中共中央统战部转来的信函,先和陈泽文电话联系。陈和新乡县委办公室的崔来洲到北京找了航空联谊会的常务副会长、空军指挥学院教授华人杰,介绍了情况,提供了当事人写的材料。

    北京航空联谊会随即向美国有关协会发了信,要求他们提供狄索斯威的地址及电话,奇怪的是没有一个协会知道这个人。

    好在当时航空联谊会正在搜集名单。美国14航空队的一批退伍军官正在帮助北京航空联谊会办这些事,有几名老上校自己开着车,到处去寻找烈士名单和烈士家属。

    1994年10月,有一位帮助找烈士的美国空军上校詹姆士·奥康诺·萨金特上校在来信中说他曾在西安基地工作过。华马上去信询问。他于1995年1月5日回信说在西安时他是狄索斯威的部下,他也知道狄在新乡跳伞及遇救的情况,并给了狄现在的地址。1995年1月9日,萨金特又来信,是这样讲的:

    亲爱的华人杰教授:

    我在几天前给您的信中讲到的加布里尔.P.狄索斯威是1945年我在西安时的最能干的指挥官。他就是1945年春天参加作战并被你们的人民救援并保护过的狄索斯威上校。(下略)

    我在1994年年底曾给他写过信,但未收到回信,原因是:听说他已不在国内。他的健康状况看来允许以85岁高龄进行旅行。

    如果狄索斯威和他的夫人为能够回到中国参加南京有我国烈士名字的纪念碑落成典礼,那就最好不过了。我答应您,我会找到他,必要时我会到施利夫波特去走一趟来鼓励他和您接触。(下略)

    您的关于1945年3月事件的详细报告,关于李先生和那些建造临时机场的人们,使得狄索斯威将军得以回到我们身边,真是十分感人。我已将您的这些描述给了正在写528战斗机中队历史的杰克·哈贝克上校。(下略)

萨金特       

    当时华人杰正准备去美国。在获知有希望通过萨金特找到狄索斯威之后,决定延长在美国的时间,去美国东南部佛罗里达和路易斯安娜两个州去找萨金特和狄索斯威。

    飞机到达旧金山,78岁的赖利上校夫妇已在机场等候,用车送华到宾馆,在那里赖利告诉华,狄索斯威中将在驻欧空军司令任上晋升到四星上将。他们说如果将军去中国,他们乐于奉陪。当天晚上,华打电话给400公里外的萨金特上校,相约5天后在华盛顿见面。临行前,接到萨金特的传真,说因家中有丧事,无法去华府,而且他和狄索斯威也没有联系上。

    华回来后继续与萨金特联系,萨于5月8日和9日来信说他也找不到狄索斯威,这事一放又是两年。到了1997年,华又让他女儿去美国找萨金特。他女儿到了美国南端的佛罗里达,给萨金特家通了电话,回答是萨不在家,何时归来不知道。她又直接给狄家挂电话,只有留言机,留了言也不回电话。这一趟又是白跑。

    华在无奈之下,把这个故事告诉了联邦快递公司的杜布斯女士(中文名杜斐),杜非常同情,自告奋勇去找狄。这位热心的女士在想尽种种方法之后,终于和狄索斯威太太通上了电话。原来将军近来身体欠佳,时常去子女家休息,而且有时到数千公里外的夏威夷去,很少在家。

   

电视相会 中美记者担重任

    1997年10月美国飞虎协会应北京航空联谊会的邀请组团来访。他们都已是八十岁上下的老人了。

    中央电视台在采访飞虎队员过程中,了解到营救狄索斯威这一动人的故事。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栏目记者在上海采访回来后,立即奔赴新乡,先找了崔来洲同志,在崔处获悉,李承之已在两个月前病故,享年90岁,而孙嘉宾情况不明。

    他们采访到东营村,找到孙嘉宾家,发现老人还健在,而当年一起照顾狄索斯威的孙嘉相却已病故。他们拍摄了孙嘉宾的录像,又到店后营村当年修机场的现场拍摄,发现这件事在当地是妇孺皆知的。

    焦点访谈节目于1997年11月1日播出,正是江主席访美的第7天。

    中央电视台记者从新乡回京,带给华人杰一封孙嘉宾写给狄索斯威的亲笔信和孙嘉宾的近影。华再次给狄索斯威写了一封信,并把孙嘉宾的信译成英文,随同原信一起寄去。

    狄将军终于出现了。

    他收到信后于1997年12月10日亲笔回信给华人杰和孙嘉宾,其中给孙嘉宾的回信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孙嘉宾:

    我很抱歉,我不能访问中国,要是能再见到您当然会是很大的愉快。我永远不会忘记,您把我藏起来时,冒了被日本鬼子从您家中找到我的危险。

    我希望这些年来您和您的家庭都过得好。我访问中国和您再相会恐怕为时已晚。也许我们会在另一个世界重相见,如果我们真有那么一个世界的话。

    祝您和您的全家好!

C.P.狄索斯威       

   

    看来狄索斯威不大可能会到中国来寻访他过去的救命恩人了,这一方面由于年事已高,已经88岁,身体也不太好,有病,又刚动过手术;另一方面,他多年隐居,对世事已经淡漠了。

    北京航空联谊会和美国影视界的朋友商量,也和中央电视台研究,打算由美国记者和中国记者到将军的住所访问,请他给新乡人民讲讲话,然后把这个录像带到新乡去,让当年援救过他的人及他们的后代都在电视上见到他。同时中央电视台也拍摄这些救援者及其后代,还有新乡的现在面貌,让将军在电视上看到他们。

    由于寻找过程过长,从1982年狄夫人访华算起,已有16年了,而岁月不饶人,看来只有依靠现代科技来弥补这一不足了。

    这16年的追寻,又是一段两国人民友谊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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