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青年报 China Youth Daily | 「冰点」 | 1998年2月24日  星期二  | |
TC进中国 本报记者 沙林
    又一次耳闻目睹了发生在神州大地上的冲突。     主人公之一彭重民是海外华人,这么多年除了一身学问就是一个爱字,把一个欧洲水的奇迹带回中国,献给西北的干旱省份。但几年来困难重重,伤痕累累。与他一起吃尽苦头的北京女士张宛佳说:他太不了解中国的实际了,在这里首要的问题不是面对自然,而是要与人“斗”,要想尽办法与各行各业的官僚主义、麻木冷漠斗。         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不可思议:有一种比利时的白色晶体,撒到地里,甘肃青海那样干旱的地方也能长出江南一样茂盛的植物。该物叫TC,是比利时科学家范·科特姆发明的。七十年代末,撒哈拉大沙漠南移,举世震惊,召开内罗毕会议,范·科特姆教授率领比利时小组在西非一待10年,研制出这个吸水改土剂。     TC样子像冰糖碎块,酷爱吸水:河水在沙漠上的泛滥、干热荒原上几毫米的雨水……浩水涓滴都逃不过它的吞噬。它遇水迅速膨胀,能吸进本身重量100倍以上的水。     它占有那么多水,释放却有些吝啬,一点一点地湿润植物的根。这对植物来说再好不过了,几十亿年来,除了阳光空气和大自然的爱,还没有对它那么温柔的东西。长时间的施爱后,TC慢慢干缩,可一旦遇水,又膨胀起来,这样一干一湿的周期经过无数次后,它还性能如初。确切地说,过15年它还管用。     “冰糖碎块”还含有各种养分,也像施水一样有分寸感地供给植物,而且效用等同有机肥,能激活土壤中的微生物,促进土壤的透气性……TC一放进土壤中,就立即起作用,土壤逐渐变成松软的腐殖土。     只要当地有200毫米的年降雨量,也就是说,干燥倍甚于北京的地方,施了TC后,在无灌溉的情况下,作物也能生长旺盛。     它同时也是城市的美容剂,中国足球场上的草坪看起来就像瘌痢头,在上面跑动起来,灰土迷漫,三年前英国某足球队看了北京某足球场后,大摇其头,险酿成拒赛风波。而欧美的球场翠绿如毯,过去以为是草种好、践踏少、保养好,现在才知还因为用了TC。     最妙的是TC完全无毒,不污染土、水、物。范·科特姆教授在中国讲课说到TC无污染时,索性从罐里抓起几粒就往嘴里送:“它浸水后成胶状,与果冻无异。”     TC也是经济的,科特姆教授说:“像服用过量药物一样,施用太多会造成相反的效果。TC是一种强有力的产品,你将惊奇地看到只要用一点点,就能产生好效果。”     但许多人犹嫌不足,起十五年效用的它比一年的化肥费用高,就说它贵,结果引出了好多纠葛。     被称为“中国TC之祖”的彭重民在自己家也见识了TC的神力。他在阳台上种了点花草,放了些TC后就忘了。有一天他要取阳台上的自行车,惊讶地看到车子和植物已经融为一体,车轮、车梁被枝藤死死缠住。他望车兴叹。         彭重民是英国华人,他父亲是爱国侨领。老人的爱国情感灼人,彭重民从小就被要求用一半时间说汉语。老父对他们兄妹说,你们学了本事就是为中国!     彭重民在牛津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1980年回到祖国担任农业部顾问,走遍中国。     他在担任世界银行东南亚地区首席代表期间,为中国争取到许多贷款和融资项目。世行规定工作满8年后要调回设在华盛顿的总部,帮不上中国忙了,他就辞职不干了。这时,世界五大投资公司之一所罗门兄弟公司找上门,想依靠他开拓中国业务,他就成了该公司驻中国总代表,为中国一些企业的股票在海外成功上市,他出力非浅。现在他是美洲银行中国地区总经理。     1993年,他在荷兰工作的哥哥向他介绍一种神奇的东西TC,他过目不忘。久在中国农村奔走,知道它对中国大地的意义,他衷心希望中国一片绿,他说在西部常年干旱而又突发大雨的情况下,它能保住泥土,又使水不渗很深,集中在根部附近,干旱时缓慢释放,等于一个微型水库。中国西部太需要它了!     曾在陕北插队的北京知青张宛佳这时决心与彭一起推广TC。         彭重民去一些部门推荐TC,没有回音,张宛佳就去找了项南。老人对TC很感兴趣,他当时是中国扶贫基金会会长,内心老有种负疚感,觉得欠老区人民的债:“李先念去世前对我说,老区这么多年还这么穷,我死也不能瞑目……这也是我的心情!”老人每一次说起眼泪就流出来。项南亲自接见了彭氏兄弟,支持他们的计划。     张宛佳也很感动,拿着项南的条子去找人,但具体工作人员跟项南的心思不一样。     “我差不多天天往那儿跑,但就是不见事情进展,他们一会儿说要这个材料,一会儿要那个材料,今天这个没来,明天那个有事。我终于急了:这个事到底怎么才能办?他们也火了:许多问题你都没有落实,要检测、要做试验,还得让我们出国考察吧?那老外……到底能给多少钱?     “说到底是一个钱字。他们不直说,让你领会,我太笨了,一直没领会他们弯弯曲曲的意思。”     一直到今天,TC公司方面都表示:我们并不是像可口可乐一样非要打进你中国,如果你们不认识TC,没有诚意,我们不会随便掏钱。     某些官员理解成了外国商品要打进中国,首先想到外国人的钱。     能不能少费那许多口舌,绕过这些官僚机构?不行。     有一个试验是绕不过去的:TC在中国推广,必须按规定先在某部所属的一个“中心”做可行性试验。问题又来,没人肯出钱。这本是引进部门分内的事,可它才不管呢,现在的俗例,决定别人命运的那一方是不拿钱的。反正是外国人的事,做成了咱沾点光,出国考察什么的;做不成也无所谓。     无奈,彭重民自己掏了腰包,买了一个集装箱的TC,包括运费、关税、各种费用和试验费,总额达十几万美金。     试验成功,农业部签发了TC进入中国的许可证。     难缠的事儿还在后头。     张宛佳带着TC急冲冲深入西北腹地,在某省农业厅和一位管事的干部说起推广的事,希望得到支持。管事的先是说见过这玩艺儿,不新鲜,后又承认确实不错。他问张:“在我们这儿搞这项工作,你能整天盯在这儿干吗?”     “当然不能。”     “这不就得了!我们要抽出人干这件事,经费从哪里来?旅差费、误餐费、交通费、劳务费、办公费、电话费……从哪里开支?”     问得似乎有理,但张心想:你们拿工资不就是干这事的吗?这个TC不是一项可以解决西北最严重问题──干旱的新技术吗?为农民服务,推广农业新技术,不就是你们的本职吗?     无奈又得”绕行”,找到兰州,对方热情很高,原市委书记刘炳午看了材料后,马上派人进京与彭和张见面。     1994年10月,科特姆教授、彭重民和张宛佳等人去了兰州,选了一个最干旱的高寒山区———永登县武胜驿镇新民村,计划用TC技术建设一批日光温室,使世代没种过蔬菜、吃不上蔬菜的农民通过种植温室蔬菜得到经济收入并改善生活。这项中比友好合作项目,是由TC基金会和国际扶轮社(国际扶贫组织)比利时分会共同捐助的。兰州农牧局为了项目的实施与发展,从温室建造与蔬菜种植技术上负责指导农户,并抽出了非常紧张的经费配套实施,尽管他们有时工资都不一定能按时开支。         1995年是中比合作五年计划的第一年。6名比利时青年志愿者受TC基金会和扶轮社比利时分会的派遣,于7月来华。当时甘肃正遇解放以来最严重的旱灾,80%土地绝收。     兰州市农牧局潘卫平局长说:“为了抗旱,全省大动员,人人捐助农民抗旱。但甘肃大部分地区没有地下水源,老天又不下雨。正常年份降雨量也只有300多毫米,而蒸发量却有1200多毫米。我们现在只能希望于TC了。”     在古道旁武胜驿,农牧局选择了15户相对文化较高(初中)的农民建温室,把比利时人给的TC分给他们,说好获得效益后第三年分批偿还。还款用来继续扩大项目。     15座日光温室在科特姆教授的指导下建立起来,种上菜花、香菜、西红柿、黄瓜、芹菜等。没多久就喜获丰收,世代没种过菜的农民顶着腊月寒风,把鲜嫩的蔬菜拉到兰州城去卖。一年下来,户平均拿到2000多元,过了一个好年。     TC进中国,还带来了扶贫新思维。     几十年来我国惯用“救济式扶贫”,把钱物发给那些没吃没穿的农民就不管了,一些贫困户拿到钱后喝酒赌博,或者穷人根本拿不到钱全叫有钱有势的拿走了而穷人只顶个名。结果“扶了还贫,越扶越贫”。七十年代,欧美志愿者发明了一种新的扶贫方式“滚动发展”、“造血式扶贫”,在全世界最穷的几个国家试验,如斯里兰卡、孟加拉、塞内加尔、几内亚等,效果显著,调动了穷人们的责任感。这个扶贫方式最主要特征是,帮助农户选准项目,小份额发放善款,一段时间后逐步返还,然后用于再发展。     TC和“再发展式扶贫”绑在一起推广,对中国贫困地区有特殊意义。因为长久以来困扰中国农村特别是北方农村的就两个字:穷和旱。     TC基金会是个慈善组织,欧洲法律规定,基金会绝对不能有商业行为,因而与做商业的TC公司完全是两回事。它计划每年投入中国15万元,虽然让受惠农户返还,但最终还是用在中国身上。     但兰州有些干部怎么也想不通,从来扶贫的钱给了就给了,还什么?这些外国人真抠门!科特姆教授细细解释,对方还是不明白,把教授急得喊道:“No money put into my bag(没有一分钱进我包里)!”         欧洲人也有不明白的地方,比如每次吃饭,大碟小碟堆放如山,许多看起来不相干的人大吃特吃,最后杯盘狼藉,浪费一大堆。     “他们是些什么人?这里不是贫困县吗?为什么每顿都要吃这么好?浪费这么多?我们不需要那么多人来陪!”     “他负责联络,他负责采买食品,他负责安全,他负责安排……”干部郑重解释。     几个比利时青年听不懂,不干了:那点钱是他们顶着寒风烈日在布鲁塞尔街头上一点点募来的,是孤独的老人们犹豫再三从自己可怜的退休金中抽出来的。每年,他们背着大包在街上游走,上面写着:大洪水,援助中国湖南!大旱灾,资助中国永登!大地震……他们舍弃舒适的生活,整天想着毫不相干的、十万八千里外的中国。他们郑重向每一位出资者承诺:要把善款,连同他们的善心,忠实地带到中国,用在中国一个沙漠化农村可持续性发展的项目上。他们回来要向捐资者一笔笔报账……     科特姆教授为TC多次来过西北,自恃对中国了解,态度比较平静,但不久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激怒了他。     1995年6月,TC基金会从布鲁塞尔银行汇出25万比利时法郎给兰州农牧局。两个多月后,基金会给张宛佳发来传真,索要收据,大家这才知汇款之事。即去农牧局开户银行城关办事处查询,回曰不知此事。再逐级上查,直至北京中国银行总行,均未查到。于是再等待。两个月后即10月,张宛佳向中国银行总行国外汇款处查询,被告知,总行早在6月就将此款转给收款单位。又到甘肃省农行、分行、中行甘肃省分行查找,终未查到。     12月,又去北京总行,又去开户银行……北京总行说,如果甘肃未收到,可以向总行发“求补电”。到了甘肃分行请求发“求补电”,他们说,不应由他们发“求补电”,而是应由总行来分行查。又去了总行,回曰,全国分行都是这样办理的,怎么单单甘肃分行另出蹊径?总行表示无能为力。     张宛佳托熟人找了甘肃省分行的人,被告之,确没收到此款,建议由汇款的外方从布鲁塞尔银行查起。     快到元旦了,彭重民通过美洲银行向中国银行总行查询,得知,总行已向甘肃省分行发了查询单,但无回音。张宛佳又托熟人问甘肃分行,回答说没收到此款。后来又支支吾吾说大概收到了这笔款,但收款单位不详。再问,就挂断电话。     半年多,彭、张和农牧局的人为了这笔钱伤透脑筋,往上找、往下查、托熟人、走后门、打电话、发传真……毫无结果。万般无奈,张宛佳提笔给中国银行总行行长王雪冰写了封恳切的信。     钱终于找到了,症结至今不详。     如果汇款的布鲁塞尔方以为中国的银行像外国银行那样守信而没问询收到没有,如果换一个没有那样一追到底的精神的人,这笔钱将下落不明,可以肯定不会落到国家手里。还有,半年多的利息被谁得了去?     这种意图明显的行为没有受到丝毫查处,使科特姆教授和TC基金会对中国的银行失去信心,表示再也不寄钱了。他们说到做到,兰州TC项目面临夭折的危险。     TC在甘肃多灾多难:大泥石流把皋兰那很不错的高原温室冲得无影无踪,连同给两个比利时捐助人立的碑。         在甘肃受挫,到陕北发展。1997年春节一过,老知青张宛佳带着自己辛苦攒的钱和彭重民的钱又回延安。     老朋友、苗家河村党支书文平在电话里说:     “今年上头给咱村布置下种800亩仁用杏的任务,可咱这穷坷垃里天旱得树苗一满不好活。年年种年年死球得光光的。”     看着高高的黄土高原,张宛佳这时才明白:这么执着地为TC奔走,原来潜意识中全是为了这片土地。当年她是带着伤感离开的。现在是用TC回报黄土地的时候了。     全村人都来看她,连邻村也来了好多人,炕上炕下,窑洞里满满当当。腊月上刚通的电,虽然电压不稳,15瓦的灯泡忽亮忽暗,但乡亲们还是兴奋挂脸。     人们兴奋地传看装着TC的大瓶子。倒进去的水一次次被吸光,几个后生不管什么比例,又舀了几回水,把TC淹得不见踪影。但一会儿奇迹出现了,一大瓶水全被吸光了。     “这日怪的,真个把水都吃进嗑了!”     “一满不愁天旱了!”     张宛佳想得到县上支持,跑了70里路到县城。王县长听完介绍,高兴地说:我知道你和你们村有感情,不过也不能光想着你们村嘛,北边4个乡干旱更严重,是不是也要选点做试验?     这有什么说的?县长支持,当然听县长的。她一口答应,决定陕北的TC项目分两半,一半在苗家河,一半由县上安排。她急匆匆赶回北京,托运800公斤TC过来,争取赶到春耕前。但铁路托运十分麻烦,钱花光了,时间误了,最后被告知:不送延安了,只能运到铜川。铜川到延安这段路还得去铜川重新办理。     她是有单位的人,不能再请假了,况且机票是直飞延安的,哪能再往铜川一绕。她火急火燎地往陕北打电话,找了乡、县的干部。副县长一口应承:“县上派车去铜川把TC直接拉回来!”     她飞到延安,县上人和赶了70里路接她的乡亲们都到了机场,先去哪儿呢,“当然先去县里!”文平劝道。     “我明天最多后天就回村去!”她坐上小车喊道。     县上有丰盛的宴会接风,酒酣之后,众人皆要TC。     “我们果木公司先用点试试。”     “我们蔬菜公司也要试试。”     “这东西对我们林业局更有用。”     ……     一个粗大的声音吼道:“就这么决定了,农业局先拿两袋,果木公司两袋……”     县上的汽车还未向铜川进发,TC已经分配完毕,张宛佳欣喜异常。     “接着我介绍了TC的巨大效益和这笔资金的归还。短暂的沉默后,不满爆发:给了就是给了,给了就是白给。上头给钱是国家对咱老百姓的扶助,外国人给钱是有钱人救咱穷人!不穷还要你帮助啥……     “中午吃了饭,那位在会上把TC分光了的主管板着脸过来,把去铜川的取货单一把扔到我面前:‘我们不要了,不要那什么TC还是CT了!’     “‘你说什么?’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刚研究罢,这东西贵,你带回去爱给谁给谁吧!’”     张气懵了,还没过两小时就变卦了,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北京办托运,光和托运公司的人扯皮吵架就不知多少次,怕运丢了,运散了,又怕被人多收运费,又怕误了农时……县里不管了,苗家河老乡又没汽车,只得再去说服那主管:“本金归还了还用于你们这个县。如果没效益,损失了,不要你们出一分钱……这是海外华人的心意,是我们北京知青对延安人的心意,你们为什么不理解呢?”     张宛佳激动得几乎喊起来。主管根本没心思听,扭身朝门外走去:“你去和县长谈吧。”这浸了那么多心血的机会不能丧失,张蹲在副县长办公室外,非要和他再谈谈。     一个多小时后,他才出来。张宛佳问:“你答应从铜川接回800公斤TC,现在你们不要了,让我怎么扛到苗家河?”     “你既然能从北京运来,就该知道怎么运回北京去。”副县长竟毫无所动:“你不了解农村,毛主席早就讲过了嘛,农民是最难教育的。你给他钱,他老嫌不够;你要向它收钱,可比登天还难。我们没有本事从农民手里收回来。”         文平他们赶到县里把悲愤的张宛佳接回去。这个当年爱来知青点拉话的十几岁的孩子、后来参军复员的汉子,一把拿过取货单说:“我下铜川寻(取)去!”     在刚通电几天、又因没交齐电费而被停了的黑窑洞里,文平安慰张,“你别难过,就是赔,我们也要把这项目干下去!”说完话,文平一分钟也不停留,立即登上去铜川的长途车。     灯下,乡亲们听说要像比利时TC基金会在甘肃做的那样在村里搞,兴奋得磨拳擦掌。张宛佳问乡亲们:“3年后卖了杏仁,要求回收部分资金,你们不会赖账不还吧?”     “不会!”所有人都斩钉截铁:“咱受苦人解不下大道理,可是最懂得要讲情义、讲面子。借钱没人笑话,到期不还是最丢面子的。”     “可为什么上面说你们建学校、修路、通电时欠的钱,催了多少遍也不还呢?”     “那不是我们借的钱,是上面要我们完成的任务,应该拨的款……”     “就算不是你们借的,也是为你们做好事,应该按期还啊。”     “唉,负担太重了,要交的钱太多了……”乡亲们七嘴八舌一项项数来。张宛佳一合计,村里人均每年要交各种杂费124元,全年人均收入才300多元。而孩子一年的学费就要150元……乡亲们太苦了!     “人家提得对,怕咱将来还不上,咱们要争口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这是给咱自己争面子,也是给希望咱富起来的知青争面子!”     张宛佳很感动,知道乡亲们苦的时间太长了,他们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她临行前到当年女友王桂香坟前辞行。桂香临终前曾嘱咐女儿巧娥:早晚有一天你北京的张姨会有音信的。告诉你姨姨,我再也见不着她了。     “妈呀,我姨姨来看你了!来帮我们了!妈呀,你放心吧……”长相秀美但因贫困失学的巧娥伏地大哭。     张宛佳泪如泉涌。             北京一个单位看中了TC的海外背景想接手,他们这个单位面临升格关口,正愁没有一件跟海外沾边的事。果然把TC的项目报上后他们如愿以偿,单位升级,官也提了。该开始推广TC了吧?他们知道那其实是挣不了洋人钱的苦事,就打起官腔:再研究研究。再问,“我们可是白领,要住星级饭店,怎么能卖肥田粉?”     数年奔波,日夜操劳,吃尽苦头,彭重民终于悟出:爱国,咱们谁都不能靠,就靠我们自己!     他屡屡投入,几天前,又汇来十几万元;他生活节俭,住陋室,吃自带的剩饭,理解他的人并不多。前不久,一个在他帮助下使用TC的单位竟表示,上一批捐赠的TC还没用完,下一批TC不要,给钱得了……彭重民只能苦笑,他虽有丰厚的年薪,但为在中国推广TC已经囊空如洗。     他外表谦谦但内心顽强,决定变个人行动为公司行为,靠市场来推广TC。     皋兰县被冲毁的温室又建起来了。     一轮新的“搏斗”又将开始。     | |||